? 言津陌磨蹭了好一會眼睛惺忪地走到餐桌邊坐下：“媽，今天做的早飯好豐盛啊！”

阿清擺放著碗筷道：“一會你姑姑就來了，趕緊吃吧，你不是喜歡喝紅棗稀飯麽？”話音剛落，許敬亭笑吟吟的端著裝包子的盤子走出來：“我剛剛下去買的肉包，不錯吧！”言津陌瞪大眼睛：“爸！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以前一有空不就要睡懶覺嗎？”

咚咚。

敲門聲。

言津陌眼裏的光暗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常態，走過去開門。敲門的是夏江，他旁邊站著徐敬容。

徐敬容今天穿的比昨天正式許多，言津陌看看她：“姑姑，我們就要走了麽？”

“不用這麽急，你還在吃飯吧？”她的笑容很好看，但言津陌卻不覺得舒服。點點頭，順便把門拉的更開一些，“姑姑，你們進來吧，順便也可以再吃點。”

徐敬容微笑著走進來，端坐在客廳。夏江恭謹的站在她身邊。

本來溫馨的氣氛一下子肅穆起來。

言津陌被這感覺弄的很不舒服，匆匆又吃了幾口就趕緊說吃飽了，和徐敬容他們一起走出去。

不像昨天，今天徐敬容和她說話時，她的話明顯少了很多，顯得心不在焉。

“小涵，你覺得這件怎麽樣？來試試吧。”徐敬容徑直來到的就是青寧最大的奢侈品賣場，很熱心的在為她挑衣服，言津陌不好拂了她的好意，說了聲“謝謝姑姑”就接過衣服走進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她很不習慣。

幾個售貨員圍著她一個人轉的感覺真是不怎麽好。鏡子裏的那個女孩還是那樣，但是當她穿上一件普通人幾個月工資才能買到的衣服時，感覺一瞬間改變。

衣服也只是衣服，但是附加的那些財富、權勢等等這些東西讓它的價值不僅僅只是件衣服。

她心裏抖了一下。剛想說什麽，徐敬容站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笑著看鏡子裏的那個目光無措的姑娘。

“這才是徐家的孩子啊。”她似有所感，目光有幾分迷離，“和你爸這麽大的時候真像。不過他沒你漂亮。”

那種氣質，表面溫文爾雅，內在堅持、甚至決絕的氣質，真像。

“姑姑，這衣服不太適合我，我——”

“小涵，一件衣服而已，算不得什麽。隔了這麽多年我才來看你，這算不得什麽。”徐敬容目光恢覆溫柔，示意售貨員再把她剛剛挑的衣服拿過來，“你再試一試這件，你皮膚白，什麽顏色都搭。”

言津陌想說什麽，張張嘴又閉上，點頭，把衣服拿進試衣間。

今天本是自己要給姑姑當導游，結果是姑姑一直流連於各大商場給自己買了一大堆東西。衣服就不多說了，還有一些護膚品什麽的......兩個人還順便去做了個頭發......

頂著一頭小波浪卷，言津陌有點不敢進門了都。

徐敬容把她送到樓下，不顧言津陌的邀請直接離開，只說明天兩人再繼續。言津陌一頭黑線。

剛到家門口就聞到了濃郁芬香的排骨的味道，她知道裏面肯定還有山藥和生菜。

“爸媽，你們今天做的菜真豐盛啊，可惜姑姑不願意上來。”言津陌把背包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坐在上面氣喘籲籲，“你們不知道，今天我們轉了好多地方，真是快累死了。對了！”她趕緊跑到廚房，老式油煙機呼隆呼隆的工作著，但還是煙霧彌漫。她聲音小了點，“爸媽，我把頭發燙了，你們不會生氣吧......”

讓她意外的是，正在擇菜的媽媽和正在熬湯的爸爸只擡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她站在廚房門口，只聽的油煙機的聲音呼呼作響。那聲音似乎鉆進了她心底，把心鉆出一個口子，風也乘機裹著廚房裏彌漫的辣味、酸味跑進去，那份心裏的不安突然放大。

“你們該不會狗血的讓我會我姑那裏吧。”她刻意用調侃的語氣說。

“你魔障了吧？”回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她。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的吧，那為什麽你們現在沈默著，不說話？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很久。她突然想到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哦，該死，怎麽想到那裏了？那我應該想點什麽？不知道，腦子裏亂的像漿糊。昨天練習冊上的那道受力分析怎麽畫的？它有沒有摩擦力？小木塊能不能滑下來？那個作文三段論應該怎麽連接？並列式還是層進式？

亂七八糟的東西充斥在她腦海裏，一片混亂。朦朦朧朧中她已經坐在餐桌上，爸媽很正式的坐在她對面，她聽見媽媽的聲音：“我和你爸也想了很久，覺得你還是回去好一些。我和你爸以前和家裏鬧的不愉快，就不回去了。”

“為什麽？”她看著燉的已經軟了的山藥在筷子的逗弄下在排骨湯裏沈浮。

“你今天也應該看見了，你奶奶那裏提供的未來和我們能提供給你的完全不一樣。你如果回去，不用再上高三，不用擔心高考，大學隨便你挑，還可以穿這些衣服，可以做頭發。業餘愛好有想學的，也是一句話的事。不用再為了錢發愁。”

“我不用別人給我提供什麽未來，我的大學我可以自己去考。我也不稀罕這些衣服。我不願意回去。”使勁一紮，筷子穿透山藥。

這山藥很細，叫鐵山藥，表面像是附著一層鐵銹而得名。名字起的那麽硬氣，可是現在只要稍稍使點力氣，一根筷子就能穿透它。

“你現在懂什麽？以後找工作不都要靠關系，我和你爸沒本事，你就跟我們一樣沒本事嗎？還是就靠我們了以後？能別跟你爸一樣沒出息嗎？想當啃老族嗎？”阿清情緒很激動，站起來瞪著言津陌。

言津陌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過了好一會才木木的回答：“我以後不會麻煩你們的。”

“你說不麻煩就不麻煩了？你現在吃家裏的、用家裏的，家裏都是一分錢掰成兩分錢花，你根本就不知道家裏有多難！我天天工作的累死累活，就前天，我頸椎病犯了，疼的要命，能怎麽著？還是得去給別人打工！你爸，天天你也不是不知道掙的是要命的錢，晚上熬夜，經常就得通宵！開貨車的人，稍微一不小心你知道事有多大嗎？我晚上擔心的睡都睡不著，生怕出個什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天天勸他戒煙，你知道他晚上為了不犯困只能一根接一根的抽嗎？”她眼眶發紅，硬是忍著眼淚，“你就當給你爸媽減輕點負擔行嗎？”

她低著頭。有點模糊的看見自己面前的湯，湯面上，一圈接著一圈的波紋。

“我以後可以少吃點，上了大學就掙獎學金，我可以出去打工。”她梗了好久才說出下一句，“我不要你們的錢。”

“那你有本事現在開始就別要！”阿清把筷子一摔，那聲音讓言津陌一顫。

許敬亭趕緊拉住她，“阿清，小陌舍不得家也正常，你讓她想想，她會明白的。小陌，趕緊給你媽道歉！”他使著眼色。

言津陌此刻已經淚眼模糊。她猛的站起來，“不養就不養！”吼完跑了出去，門摔的震天響。

她一個人在街上游蕩。

路邊的霓虹燈亮了又亮，閃了又閃。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她記得自己上次沖動跑出家還是五六歲時候的事。那時候媽媽給她報了個補習班，她不想去，就趁著一次媽媽沒送她，自己待在家裏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媽媽回來的時候怒氣沖沖，當即就揪著她的耳朵，拽到家門口，讓她一直站在那。

屋子裏面傳來爸爸給她求情的聲音，可是媽媽死活不松口，她自己也是越想越委屈，氣的跑了出去，當時夜幕沈沈，她坐在地上只一味的哭，心裏只覺得這個家待不下去了，只想到其他地方，只要沒有媽媽就好。

不過半個小時，發現孩子不見的倆人找過來了。她免不了又是一頓揍。

她看了一眼旁邊店鋪的霓虹燈，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她還是一個人幹巴巴的坐在街邊的長椅上。這次沒人再出來找她。她心裏一酸，眼淚又要砸下來。

那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可是大道理誰都會講，做不做的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想，她要是再硬氣些，就去了，走之前堅決不回頭，可是......

“小姐，您這麽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言津陌嗅到一抹淺淡的薄荷涼。她擡頭，夏江恭敬的站在她身邊，手裏遞過來一方白色手帕。

她使勁把眼淚憋回去，語氣生硬：“我和爸媽吵架了。”

夏江神色看著有些驚詫。

她看著他的表情，又發洩一般補充道：“因為你們，我和他們吵的架！”

夏江心裏早已猜到是怎麽回事，聽她已經挑明了，索性直說：“小姐，徐家只希望您可以回去，畢竟您是徐家的血脈。徐家不會看著自家血脈流落在外。”

“那我爸媽就不是了？”她的語氣拔高了許多。

“小涵，你爸媽和你的情況不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徐敬容走到她身邊，帶點無奈的語氣，“幸好找到你了。小涵，我們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言津陌高高昂著頭，拼命忍住自己的情緒，瞪著她——

“我叫言津陌，不叫徐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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