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文件放在桌上，出去。”易爾塵警覺地聽到了動靜，一下子從自己的回憶裏出來，冷冷地下令。

他非常反感別人不經過他的允許，就直接走進他的辦公室，因為這是一種極不尊重人的行為，也是一種極度缺乏教養的行為。

身後的人並沒有任何動靜，好像就定定地站在那裏一樣。

易爾塵反應過來，掐了掐眉心，有些煩躁。

可能是真的有什麽臨時的緊急工作需要他來處理吧，他或許還是太謹慎了一些，把組織裏的習慣帶過來了。

按下遙控器上的一個鍵，窗簾緩緩拉開。

易爾塵下意識地擡起頭，準備看一眼落地窗外的夜景就去工作。

看到玻璃上的反光之後，他整個人楞住。

那張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

他身後…

站著的人…

蘇…揚…

他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轉過身，定定地看著那個穿著古銅色風衣外套的、長發及腰的人，眼裏滿滿的震驚。

她似乎剛剛從外面進來，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紅的，頭發還有些濕，肩膀也濕了。

易爾塵輕輕地放下手裏的相冊，兩眼通紅地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她，每一步都帶著不確定。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這個又是他的幻覺呢…

走到她面前，他的手已經止不住地顫抖，輕輕擡起，想輕撫她的臉。

蘇揚的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易爾塵一把抱住她，再也忍不住，眼淚開始瘋狂地往下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扔下我一個人…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就知道…”他緊緊抱著她，腦袋埋在她的肩窩，濃濃的哭腔。

“傻瓜。”蘇揚伸出手，輕撫著他的背，聲音嘶啞著，還帶著些沙啞。

易爾塵松開她，與她額頭相抵，眼淚止不住地掉。“掐我一把…告訴我…這不是幻覺…我已經…經不住任何幻覺了…告訴我…”

蘇揚眼裏全是淚，抱著他的脖子，冰涼的唇，貼上去。

直到真正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徹底明白過來，他的蘇揚，回來了。

心裏的不確定，在一瞬間，全部化為失而覆得之後的狂喜，全部化為經歷重重苦難後的心安，全部化為經歷大落之後的重生。

“蘇揚我愛你…我愛你…比全世界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愛你…”易爾塵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這麽久以來的所有思念，所有哀傷，所有絕望，通通化作滾燙的淚水，傾瀉而下。

“我愛你…我愛你…”蘇揚徹底崩潰，浴火時的痛苦，打鬥時的瘋狂，得知真相時的心碎，全部化作了眼淚。

她知道，她還是放不下他，還是在最緊急的關頭想起了他，還是在徹底遠去的前一秒鐘把自己拉了回來。

一個帶著濃濃的鹹味的法式深吻，根本說不完這一年多以來的所有情感。

蘇揚突然覺得天旋地轉的，眼前已經模糊一片，頭好痛，再也站不穩，緩緩地倒了下去。

“蘇揚！寶貝你別嚇我！蘇揚！揚揚！醒醒！”易爾塵看著已經失去了力氣的蘇揚，心裏一下子慌亂成一片，晃了晃她的肩膀，沒有任何反應。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溫度高得嚇人。

他直接打橫抱起她，也顧不上自己臉上未幹的淚痕，直接沖了出去。

**

“易爾塵？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汪祁接到易爾塵的電話的時候，還在和林皓崧吃午飯。

“你在哪？紐約還是國內？”易爾塵的聲音中夾雜著濃濃的焦急。

“紐約啊。”汪祁有些疑惑，不太理解易爾塵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問她。

“什麽時候來一趟國內？或者直接所有人在國內跨年吧。”易爾塵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那個仍在昏睡的蘇揚。

“好啊…等等，你為什麽會問我這個問題？”汪祁皺著眉頭，用眼神示意對面的林皓崧。

“等你們回來了再說吧，我還有點事。”易爾塵匆匆掛斷了電話，轉而看向了主治醫生。“她的傷怎麽樣？”

“劃傷和燒傷比較多，但是我們好像沒有能處理這種舊傷口的辦法。”主治醫生一頭的冷汗，因為他也聽說過之前那個醫生被直接降級的事情，他有點害怕易爾塵。

“會對她造成什麽大影響嗎？能暫緩一步嗎？”易爾塵追問。

“這個倒不會，我確定。”主治醫生畢恭畢敬地回答。

“沒事了，你出去吧。”易爾塵頷首，淡淡地下令。

“是，易總。”主治醫生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後，默默退出了蘇揚的病房。

蘇揚高燒不退，而且經過剛才的簡單檢查，她的背部和四肢還有一些舊傷口沒有處理，不過都差不多愈合了，只是裏面還有一些壞死組織沒有被清掉。

“怎麽了？”林皓崧淡淡地開口，看著眉頭緊皺的汪祁。

“易爾塵打電話讓我們集體回國跨年…而且他還問了我現在在哪…我覺得好奇怪…”汪祁搖搖頭，還是不理解。

“他最近都是這樣的，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可能壓抑慣了。”林皓崧會意，淡定地給汪祁夾菜。“由著他去吧，頂多幾張往返飛機票罷了。”

汪祁點點頭，順手拿起手機，通知了曾雨彤。

蘇揚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易爾塵在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大冬天的，你又怕冷，穿這麽少的衣服在外面亂跑，感冒了發燒了又委屈，你是不是找打？”易爾塵一本正經地開口。

蘇揚楞住，眼眶一點點變紅。

“還有，留下一封信，就一個人跑去跟那個組織決戰，說什麽幫曾雨彤完成願望，你又不是聖誕老人。”易爾塵的眉頭緊緊皺著。

蘇揚的心涼了一片。

她努力了這麽久才能回來，他只有這樣的反應？

“你知不知道你當時一個人在跟蘇優決鬥的時候，我有多心痛？”易爾塵定定地看著她，依舊嚴肅。

蘇揚的心重重地砸回了原地，眼角有淚滑落。

“哭什麽哭！你離開我這麽久，應該哭的人是我！”易爾塵皺著眉頭，幫她擦掉眼淚。

“為什麽她會騙我…”蘇揚突然崩潰地開口。

易爾塵心疼地把她抱起來，整個的裹進自己懷裏，輕撫著她的長發。“你傻啊，別人假惺惺地對你好，你就傻乎乎地以為她是真的對你好？”

“可是…”蘇揚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接受這整件事情。

“她給了你一個幻象，讓你覺得她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易爾塵心疼地抱著她。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蘇揚的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傻瓜，她就是利用了你，捧得越高，摔得越慘。她看到你絕望的樣子，她就開心了。就這麽簡單。”易爾塵不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訴她，那樣她只會更崩潰。

“她當著我的面，親手解決了她的媽媽…那灘鮮紅色…”蘇揚閉上眼睛，根本不敢回憶，那一幕就是她永生的噩夢。

“別想了別想了。”易爾塵輕吻著她的腦袋。“你現在還在發燒，好好睡一覺，聽話。”

蘇揚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閉著眼睛。

“耳朵…”她突然低低地喊他。

“怎麽了？”他低下頭。“又有哪裏不舒服？頭還痛不痛？”

“我一直愛你，比全世界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愛你。”她閉著眼睛，喃喃地念著。

“傻子，我也愛你。”易爾塵的眼眶泛紅，低低地開口。

他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他的蘇揚就這麽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了。她這是要經歷多少痛苦，才能換來她現在這樣再次出現…她背上和四肢上的傷，雖然已經愈合，但他還是能隱隱看出來傷口的痕跡，心痛不已。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蘇揚回來了的消息，他決定暫且不說，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了之後，再一起說。

之所以找汪祁，那是他想讓汪祁幫她處理一下那些舊傷口。他不敢確定，那些傷口到底會不會對蘇揚造成什麽影響。

離跨年還有兩三天，有些拖了很久的事情也可以順便完成了。

**

十二月三十一號。

按照約定，林皓崧帶著汪祁，顧燁帶著曾雨彤，從紐約趕到了X市，直接去了CU總部的宴會大廳。李廖然和羅怡雯已經到了，許久不見，六個人站在一起有很多話可以念叨。

周圍的人很多，應該是公司總部的員工。

“爺爺好！叔叔阿姨好！”六個人看到了從遠處走來的易繁績、易天寧和葉蓓薷，異口同聲。

“今天怎麽都來了？”易繁績笑瞇瞇地看著六個人。“一起跨年？”

“是，爺爺好久不見，身體還好不好？”林皓崧禮貌地開口。

“當然好了。你跟汪祁小姑娘的好事應該近了吧？”易繁績笑著看向林皓崧和汪祁。

汪祁瞬間臉色爆紅。

“還沒這麽快，爺爺你別擔心，到時候會通知你的。”林皓崧攬著汪祁，笑著開口。

“曾雨彤小姑娘也名花有主了，顧燁一表人才啊。”易天寧笑著接話。

“謝謝叔叔。”顧燁禮貌地微笑。

“哎，李廖然啊，你兒子有希望了沒啊？這麽久了還沒聽你提。”葉蓓薷笑著戳戳李廖然的手。

“阿姨你別急啊，我這不是在努力嗎？”李廖然笑嘻嘻地回話。

羅怡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

“你們都齊了，還差一個蘇揚，就完美了。”易繁績淡淡地笑，語氣中無盡的無奈和苦澀。

眾人頓時一片寂靜。

“爺爺…”李廖然低低地開口。

“沒事沒事，爺爺今天開心，就想起那個小丫頭了，我只是想著，她也能來就好了…爺爺沒事…”易繁績笑瞇瞇地看著周圍的人。

眾人再次沈默，所有人都各自有心事。蘇揚不在，應該就是今年跨年最大的遺憾了吧。

去年這個時候，他們並沒有聚在一起，都各自躲避著，躲避著已經成為定局的現實。

只是這一次，他們重新聚在一起。沒人知道易爾塵到底讓他們來這裏是為什麽。

總不可能是蘇揚又突然回來了吧？

當然不可能，當初他們直接以那個小島為中心，劃了一片十公裏為半徑的範圍，專門用來搜尋她一個人。然而並沒有任何收獲。

易爾塵拼命工作了整年，整個公司的業績直線上升。他每天都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做給蘇揚看。

眾人都能理解，他和蘇揚之間的感情，不能單單用時間來計算。他們共同經歷過美好，更一起經歷過生死。

沒人敢勸他放下蘇揚，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蘇揚對他來說，就好比他心裏最至高無上的寶，他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陪在她身邊。

“都放輕松一點吧，這跨年呢，搞得那麽哀傷幹什麽，喝酒去吧。”林皓崧解圍，化解了這種冰冰冷冷的氛圍。

“走吧走吧。”眾人齊刷刷地走向了酒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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