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蘇揚緩過來了，易爾塵才牽著她走出了洗手間，帶她走到餐桌邊坐下。

管家已經安排廚房加菜了，桌上多了很多易爾塵和蘇揚喜歡吃的菜。

蘇揚乖乖坐下，任憑易爾塵往她的碗裏夾菜。

“土豆泥也放到揚揚面前去。”易繁績笑瞇瞇地看著蘇揚。“小丫頭，在外面呆久了，有沒有特別懷念爺爺家做的土豆泥啊？”

蘇揚擡眼，看了一眼易繁績，一下子明白過來，微微一笑。“嗯。”

易繁績這樣說，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易天寧和葉蓓薷聽出什麽來，易爾塵和蘇揚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都由著他。

“美國也有CU的酒店。”易爾塵淡淡地開口，一邊幫蘇揚攪松土豆泥。

“酒店裏做的哪有家裏做的正宗啊？指不定別人揚揚就喜歡老宅做的土豆泥呢。”葉蓓薷微笑著看著正在乖乖吃飯蘇揚。

再次被點名，蘇揚擡起頭，沖著對面的人微笑。

易爾塵巴不得現在所有人都閉嘴，讓蘇揚好好吃飯。

蘇揚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時不時地會突然抽一下，然後她就會緊緊掐住桌布的一個角。

易爾塵當然註意到了她的這個細微的動作，心疼得不得了，剛想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卻被她輕輕推開。

易繁績難得沈默地吃完飯，直接去了書房。

易天寧帶著葉蓓薷回一樓的書房，繼續處理今天公司的工作。

易爾塵帶著蘇揚站起身，直接往樓上走。走到書房門口，蘇揚突然定住，直直地看著那扇緊閉著的書房的木門。

“蘇揚，你進來一下。”書房裏傳來易繁績的聲音。“塵啊，你去幫你老爸老媽處理一下公司的那些工作。”

蘇揚和易爾塵對視一眼之後，蘇揚小心地推開了書房的門，易爾塵乖乖地走下樓，去了一樓的書房。

蘇揚慢慢地走進去，依舊是熟悉的那個環境，易繁績依舊坐在他那張單人沙發上，戴著老花眼鏡，翻著手裏的那本相冊。

蘇揚故意坐在了旁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跟易繁績隔開了一段距離，免得她等一下突然頭痛的時候，不會尷尬。

“在爺爺面前，你沒必要隱瞞什麽，畢竟我是你的家人，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的。”易繁績放下手裏的相冊，走到蘇揚身邊的那張單人沙發邊，坐下。

“爺爺…”蘇揚低低地開口，有些不知所措。

“現在覺得怎麽樣？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易繁績一眼看穿。

“頭痛。”蘇揚幹脆大大方方地告訴他，或許他還能給自己一點幫助。“爺爺，你有過特別絕望的時候嗎？”

“人活一輩子，總會面對生老病死，總會有絕望到難以支撐下去的時候，那個時候應該怎麽辦呢？是選擇生活支配你，還是你支配生活呢？”易繁績淡淡地開口。

蘇揚沈默了。

“爺爺也會有絕望的時候啊，但是我有一個辦法，就是在我感到絕望時，我會把接下來的每一天都當做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來度過，我會感恩我遇見得每一個人。等到這段絕望的時期過去了，我就會發現，其實我還有好多天可以活，其實我還有好多人可以遇見，這是一件多棒的事！”易繁績微笑著，拍拍蘇揚的肩膀。

“把每一天都當做生命的最後一天來活…感恩每一個遇見的人…”蘇揚喃喃自語，頭還在痛。

“畢竟，直到最後，我們每一個人的末路都是一樣的，那為何不樂觀一點地活著呢？好在臨走之前，給自己的生命添加一點色彩。好在來生再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還記得上輩子經歷過哪些美好的事，遇見過哪些美好的人。”易繁績慈愛地摸摸蘇揚的腦袋。

蘇揚一下子說不出任何話，好像頭部的疼痛瞬間消失了一樣。

“反正我是這樣覺得的，我能遇見你們每一個人，我都是何其有幸。我遇見了我最愛的簾嘉，遇見了我和簾嘉共同的孩子天寧，遇見了能讓天寧一輩子幸福的薷薷，遇見了年紀輕輕就已經能馳騁商場的塵，遇見了和塵一起長大的李廖然和林皓崧，遇見了能給塵快樂和幸福的你，遇見了我的棋友們，你看，我是多麽的幸運。”易繁績一下子列舉了好多人。

蘇揚的眼眶紅了，再一眨眼睛，猝不及防地，眼淚就直直地掉了下來。

“所以，孩子啊，你想通了嗎？還會覺得自己很絕望嗎？”易繁績定定地看著她，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蘇揚點點頭，轉過身，認認真真地看著易繁績。“要感恩每一次遇見，能在這麽多人裏面，唯獨遇見現在我認識的這些人，我很幸運。”

“所謂絕望，無非就是現在的生活狀態不如你的意罷了，等這段時間過去，生活又會回到正軌了。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活，你就會趁著自己還沒有走到最後一天的時候，給自己的心徹底放一個假，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把該放下的徹底放下，人就輕松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牽絆了。”易繁績補充了一些。

蘇揚點頭，眼淚根本收不住。

“還有，爺爺最後再問你一次，你信命嗎？”易繁績定定地看著一臉淚水的蘇揚。

蘇揚深呼吸一次。“我不信。”

“這就對了。”易繁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是應該你支配命運，而不是命運支配你。”

“謝謝爺爺。”蘇揚突然站起身，給易繁績深深鞠了一躬，標準的九十度。

“傻孩子，爺爺說過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回來，所以我就一直在家裏等你回來。”易繁績摸摸蘇揚的腦袋，眼眶突然紅了。“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爺爺過得有多難熬…”

“對不起…”蘇揚完全不敢看易繁績的臉，她怕自己再看到易繁績慈愛的表情，會直接全盤崩潰。“我應該早點回來看你的…”

“沒事了，現在你已經回來了，那就好好的，不要悲觀，樂觀一點，我們都在你身邊呢。”易繁績笑瞇瞇地看著蘇揚。

蘇揚收住了眼淚，微微點點頭。“謝謝爺爺。”

“出去吧，他已經等你很久了。”易繁績拍拍蘇揚的肩膀。“傻孩子。”

蘇揚一下子明白過來，又給易繁績深鞠躬之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小心地打開了書房的門。

易爾塵背對著書房的大門站著，兩手撐在樓梯扶手上，似乎在想些什麽。

蘇揚輕輕走上前，從身後擁住他，兩手環著他的腰，腦袋靠在他背上，一顆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爺爺跟你說了什麽？”易爾塵反應過來，任憑她靜靜地靠在他身上，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易繁績小聲地出了書房，輕手輕腳地下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耳朵…”蘇揚突然松開他，輕輕地喊了他一句。

易爾塵轉過身，環著她的腰，定定地看著她。“怎麽了？哭過了？”

“遇見你，我何其有幸。”蘇揚看著他，抱著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開口，眼神中滿滿的認真，還帶著一絲深情。

易爾塵楞住，她眼裏的光芒很美，她說出的話也很美。

“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他輕輕擡起她的手背，放在唇邊輕吻。

蘇揚的眼眶再次變紅。

“頭還痛嗎？”松開她，他幫她整理好頭發，小聲開口。

“親一個就不痛了。”她突然笑著看著他，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再次楞住。

下一秒，他直接扣住她的腦袋，把她整個人攬進自己懷裏，唇直接覆上去。

一個無比窒息的法式深吻，他卷著她的舌，在她的口腔裏肆意掃蕩。

蘇揚的眼淚徹底收不住，直直地落下來。她伸出手，抱著他的脖子，下意識地回應他的動作。

易爾塵嘗到了一絲鹹味，卻沒有任何放過她的意思，松開她之後，將她打橫抱起，爬上三樓，直接抱著她走進自己的臥室。

他撐著自己，防止壓到她，兩眼定定地看著她。

她就這麽被他直直地盯著，幹脆也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泛著微紅。

“要嗎？”易爾塵突然低啞著開口，眼裏滿滿的深情。

他不敢確定這個時候她有沒有做好接受他的準備，他也不知道這麽做會不會讓她頭痛，只要她開口說不，他可以立即起身。

“要。”她的眼裏還有淚水，手也依舊掛在他的脖子上，聲音早已嘶啞，但卻充滿了別樣的柔情。

易爾塵原本是已經打算在她拒絕之後就起身的，然而…她只用了一個字，就讓他全線崩潰。

“我會很輕的。”他輕吻她的耳畔，低低地開口。

蘇揚閉上眼，眼淚再次掉下來。

易爾塵沒再等下去，直接覆了上去。

他的動作真的很輕很輕，就好像她是一件無比珍貴的易碎的瓷器一樣，輕撫著她的每一寸皮膚。

盡管如此，她還是在他進來的時候，疼得像被劈開了一樣。

她當然會痛，畢竟他已經這麽久沒有碰過她了。

“寶貝別哭…”易爾塵耐心地一點一點吻幹那些淚水，低低地安慰她。“痛的話就掐我…”

“不要離開我…”蘇揚說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在淡淡的燈光下，她的臉上滿是淚水，看得他心疼到不行。

“好，我答應你，絕不離開你。”他牢牢地控制住她，與她額頭相抵，莊重地承諾。

蘇揚安心地閉上眼睛，靜靜地承受著他的每一次進出。

結束之後，她直接躺在他懷裏，借著月光，定定地看著他。

燈光已經熄滅，他也已經沈沈地睡過去，睡顏是如此的安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蘇揚就這麽看著他，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頭仍舊會痛，但她會想辦法努力緩解的。

至於其他的事情，她會像易繁績說的那樣，把每一天都當做生命的最後一天來活著，感恩每一個遇見的人。

既然腦袋裏面的那塊東西已經取不出來了，她也不再強求了，隨遇而安，聽天由命。

盡管她跟易繁績說她不信命，但這種事情，不是一句簡單的信不信，就能過去的。

如果最後他們還是找到了她，那她就只能選擇不辭而別了。

如果還能有來生，她倒不希望他還會遇見她，她更不希望他還會愛她，因為這輩子她已經給他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她不希望來生也是這樣。

她會站在某個角落裏，靜靜地看著他帶著另一個他愛的人，兩個人牽手，擁吻，大笑。

只要他開心，她什麽都好。

“耳朵，我愛你，比全世界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愛你。”蘇揚看著易爾塵的睡顏，輕輕地開口，充滿深情，又帶著十足的不舍。

易爾塵似乎有所意識，伸手，將她抱得更緊。

蘇揚靠在他懷中，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眼淚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這一刻能夠化作永遠，她真的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作為交換，哪怕是她的生命。

他的擁抱讓她很有安全感，那種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方式，她都不會忘記。

她奢望能永遠，她也奢望那些不可能能夠全部變成可能。

但是，這畢竟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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