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柏林。

一個黑影迅速閃進了馬笑彥的病房。

“你來了。”馬笑彥沖著來者，淡淡地笑。“去把窗簾拉開吧，我好久沒有和你說說話了。”

蝰蛇披著黑色鬥篷，戴著面具，大步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一時間，外面的陽光灑進病房，把整個房間照亮。

“把鬥篷放下吧，把面具摘下吧，你我之間，沒什麽需要隱瞞的。”馬笑彥坐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盯著蝰蛇。

蝰蛇並沒有聽她的話，而是自顧自地拿了一張椅子，坐在了病床邊。“如果把這些東西都去了，我就不是那個逞志縱勇的蝰蛇了。”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志縱勇，你從來都是那個善良的人。”馬笑彥絲毫不害怕蝰蛇的氣場，直直地看著蝰蛇。

“那是很久以前了，你要是一直活在回憶裏，殘酷無情的現實會讓你更難熬完生命的最後幾年。”蝰蛇的整張臉都掩藏在面具下，旁人根本看不出蝰蛇的表情。

“你的表情很柔和。”馬笑彥直直地看著蝰蛇。“這應該是你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柔和地看著周圍的人吧？”

“你想多了，我並沒有柔和，那個形容詞早就跟我分道揚鑣了。”蝰蛇淡淡地回話。“你面前的，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MG蝰蛇。”

“那你還記得你有靈魂的時候的事情嗎？”馬笑彥苦笑。

“我不想記得，那些都是我不忍回首的過往，無須再提了。”蝰蛇的語氣淡淡的。“於我而言，都是不想再去回憶的噩夢。”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都已經放下了，為什麽你還放不下呢？你總是把自己困在那個回憶的牢籠裏，這對你自己真的好嗎？”馬笑彥想伸手摸摸蝰蛇，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不是回憶的牢籠！這就是從那個時候困擾我到現在的噩夢！噩夢！你懂這種感受嗎！”蝰蛇有些激動。

“我比你懂得更甚！至少那種痛苦對我來說比你更多！我都能看開了！為什麽你總要把你自己困住！”馬笑彥也激動起來。

“我沒有困住我自己！我只是需要報仇！為我受過的所有痛苦！為你受過的所有痛苦！通通報仇！我一定要親手解決那兩個人身邊的所有人！”蝰蛇愈發激動。

“那兩個人已經被我解決了！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為什麽你還要這麽不留餘力地去一個個解決他們的身邊人！你還是以前那個單純的人嗎！”馬笑彥直接沖著蝰蛇大吼出聲。

蝰蛇突然安靜下來。“我早就不是了。從我接過你的這件鬥篷開始，我就已經拋下了所有的單純善良。從我接過你的這副面具開始，我就已經不再是你心裏那個曾經的我了。”

“你可以變回來的，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變回那個單純的人的。我說過，你只是少了放下鬥篷、摘下面具的勇氣而已。”馬笑彥的眼眶突然紅了。

“我不需要這種勇氣，至少蝰蛇的身份讓我不會再害怕任何人任何事。甚至我可以毫無恐懼地直面那個女人，然後掐住她的脖子，直接警告她。”蝰蛇淡然地拒絕了馬笑彥的話。

“你真的要這樣對那個女人嗎？她沒做錯什麽，你就輕而易舉地取走了她擁有的一切，這對她來說就已經如同要了她的命了，你還是覺得不夠嗎？”馬笑彥神色黯然。

“我要讓她為這一切付出她應有的代價。既然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剩下的事情，理應由她來負責任。”蝰蛇突然冷笑出聲。

“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這份仇恨就應該放下了。你為什麽要把那兩個人的事情強加到她一個人身上呢？”馬笑彥淡淡地開口。

“那是她應該的。你不會理解，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如此地想輕而易舉地奪走她的一切了。”蝰蛇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情緒，說話的語氣無比淡然，就好像在討論一件自己毫不關心的事情。

“那次的火，是你放的嗎？”馬笑彥突然想起了什麽，淡淡地問。

“我倒寧願是我親自去放的。”蝰蛇淡然地答。“我當時在自己的地盤上有點私事，就隨便派了一個人去了。”

“只要不是你自己做的，那就與你無關。我願意這麽認為。”馬笑彥突然淡淡一笑。

“你想怎麽認為就怎麽認為吧，至少你跟整件事情沒有任何關系，也可以走得毫無牽掛了。”蝰蛇淡然。

“我倒寧願你自己來解決我，你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馬笑彥定定地註視著蝰蛇的面具，試圖看出蝰蛇的心理活動。

“別看了，你看不出什麽的。就算你真的學過讀心術，也無法不通過我的眼睛就讀出我的心思。”蝰蛇起身，淡淡地給馬笑彥倒了一杯水。

“你還記得我會這個，真好，證明你還沒有忘記以前的所有事情。”馬笑彥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只是選擇性地刪掉一些可有可無的記憶罷了。有些事情，我可以讓它一直存在我的腦子裏，因為它們並不會礙事。”蝰蛇坐回椅子上。

“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也包括你的靈魂嗎？”馬笑彥端著杯子，定定地看著蝰蛇。

“當然包括，而且還包括了我的一切情感。我現在四大皆空，腦裏只留下了無盡的恨意，對那個女人的恨。”蝰蛇淡然地開口。

“既然已經四大皆空了，那為什麽不也把恨意也空去呢？這樣壓抑著自己，很難受的吧？”馬笑彥把杯子裏的水喝幹凈。

“都已經很多年了，這麽久了，再難受也都會變成習慣了。而且，對我來說，這早就不算是什麽壓抑了，這是我心裏的真實想法罷了。”蝰蛇接過馬笑彥手裏的杯子，順手放在了床頭櫃上。

“看來，你還是那個人，只是戴上了面具，披上了鬥篷而已。這麽久了，你居然還沒有任何變化。”馬笑彥直直地蝰蛇，突然笑了。

“除了絕對幹凈的靈魂，其他的我都沒有任何變化。我是個念舊的人，你應該知道。”蝰蛇從水果籃裏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你也可以選擇把你絕對幹凈的靈魂給撿回來的，只要你願意，你一定可以撿回來。”馬笑彥直直地看著蝰蛇削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爆出一句這樣的話來。

蝰蛇削蘋果皮的方法很特別，去掉頂部的皮之後，就按著一頭一尾，一點一點地轉著圈削皮，全程竟然沒有掉下過一塊果皮。

“我不願意。”蝰蛇幹幹脆脆地拒絕之後，蘋果也削好了，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碗裏，把碗遞給了馬笑彥。

“你和從前一樣，固執。”馬笑彥接過蝰蛇遞過來的碗，淡淡地笑。“太固執了，會讓你走上歧途的，雖然你現在已經走在歧途上了。”

“我走的路，正過嗎？這個不應該是你的錯嗎？你給過我正確的引導嗎？好像沒有吧？蝰蛇這個身份，不也是你給我的嗎？蝰蛇這條路，不也是你帶著我走上來的嗎？你現在跟我說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話，真的對得起你這麽多年教導我做過的事情嗎？”蝰蛇冷笑。

“我犯下的錯誤，我會自己一個個償還。你呢？你會為了自己的錯誤去償還嗎？應該不會吧？相比於我，誰更應該被批判呢？”馬笑彥吃了一塊蘋果，淡淡地看著蝰蛇。

“我們都有錯，亦或者說，其實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那兩個人對我們做過的所有事情。”蝰蛇淡然地開口。

“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那兩個人身上，那兩個人固然有錯，固然對我們造成了相當大的痛苦，但是我已經親手解決了他們，他們也早就從這個星球上消失了，所以直到現在，一直在錯的，只有我們了。”馬笑彥淡定地一塊一塊吃著碗裏的小塊蘋果。

“麻煩把你話裏的那個‘們’字去掉，我說過了，你想怎麽認為就怎麽認為好了，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我頭上來。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並不覺得我一直在犯錯。”蝰蛇淡然地看著馬笑彥吃著蘋果。

“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希望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你自己從頭到尾就沒有任何錯誤，對嗎？這樣為自己開脫責任，真的是你的風格嗎？”馬笑彥淡淡一笑。

“我是MG蝰蛇，從頭到尾都是MG蝰蛇，是你一直把我當做了你心裏的那個人而已。我本身並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只是你一直固執地覺得我變化巨大而已。”蝰蛇淡然。

“Mask Ghost，不就是面具怪物的意思嗎？你們現在都是怪物，放下鬥篷，摘下面具之後，又會變成正常人，難道不是這樣的嗎？”馬笑彥依舊盯著碗裏的蘋果，聲音很淡很淡，就好像這件事情與自己沒有任何關聯一樣。

“我們都是Ghost，都是讓別人聞風喪膽的怪物，這點你知道就好了，其他的不需要你來管。我有自己的想法，更有自己的能力，我們組織的事情，由不得你來隨便插一腳。你只是上一代蝰蛇，與我無關，與這個組織也沒有任何關系。”蝰蛇傲然地正對著馬笑彥。語氣中卻沒有任何情緒。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跟我說話的，時過境遷，你還是變得連我都不認識你了。”馬笑彥吃完碗裏的最後一塊蘋果之後，臉上布滿了苦澀。

蝰蛇沒有說話，接過了馬笑彥手裏的那個空空如也的瓷碗，直接放在了床頭櫃上。

“生死有何難。”馬笑彥突然開口。

“我會親手終結你的，只是時候還沒到而已，你也別急著把你腦子裏僅存的幾句歌詞當作心靈雞湯一樣，心靈雞湯喝多了可是會吐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種道理。”蝰蛇淡然地笑笑。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喜歡別人跟你講道理，更不喜歡別人跟你說心靈雞湯。”馬笑彥突然笑開。

蝰蛇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你要走了？”馬笑彥看著蝰蛇的背影，有些失落地開口。

“已經不早了，而且我今天在這裏呆了很久了，那個組織的人也應該發現了。”蝰蛇停在原地，淡淡開口。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點，不要被他們發現了。”馬笑彥微笑。

“發現了又怎樣，你還會像以前一樣擔心我嗎？”蝰蛇淡淡地開口。

“當然會，只是擔心的程度已經不一樣了。”馬笑彥定定地看著蝰蛇的背影。

“我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上那個女人，然後，我會當著她的面，親手解決你。”蝰蛇再次擡起腳步，向外走去。

“好，我等著你。”馬笑彥再次微笑，只是這次的笑容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情感，只剩下了無盡的淒涼。

“那麽，請允許我，最後再叫你一句。”蝰蛇已經走到了病房的門口，突然再次停下，轉過身，看著病床上的馬笑彥，輕輕地開口，語氣與以往截然不同。“媽媽。”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第一次叫我媽媽呢。”馬笑彥的眼眶紅了，一滴淚瞬間從眼角滑落。“孩子，回去吧，一會兒就會有那個組織的人來了，你就會有一些麻煩了。”

蝰蛇頓了頓，沒再說話，匆匆地出了病房，只留下了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流著淚的馬笑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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