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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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落到了前面一個人的手裏。

那人手裏接住青雀綾,含笑著望著漫吹音,眼裏是看得見的柔情蜜意。

“聲……阿音,我來赴約了。”

漫吹音呆了。

“黎、黎非……”

怎麽回事?她怎麽在浮沈海遇到黎非?黎非不是已經死在劫雷裏了嗎?最後一絲殘魂還養在藥廬的花盆裏呢。

漫吹音站著沒動,她感受了一番他身上的氣息,頓時眼神更加覆雜。

好紛亂,似仙非仙,似魔非魔,似人非人。

漫吹音不懂,黎非先走過來。他停在漫吹音面前,低頭看她,伸手揉著她的頭發,嘆息一聲,將青雀綾遞給她:

“對不起阿音,青雀綾已經……它幫我擋了最後一道劫雷,我才躲過了一劫。等我醒來就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我出不去,也找不到青雀綾,已經被困在這裏好久了。”

他說著,揉她頭發的手下移,試探著去觸碰她的臉。

漫吹音伸手擋住了。

她半低著頭,睫毛在風中顫動。

“黎非,”她靜靜的喊他,“你不覺得你在這麽詭異的地方出場、出場之後還自帶解說,有些不合理嗎?”

黎非楞了一楞,爾後有些受傷地看著她,勉強勾起一絲無所謂的笑意:“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這樣警醒些挺好的,那我退遠些,你要去什麽地方跟我說,這些日子我把這裏摸得挺熟的……”

“這裏是浮沈海,我比你熟得多。”

黎非被打斷了話也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認錯:“是我的錯,天界阿音定是比我熟悉的,那我走遠些,不說話,這樣可以了吧?”

漫吹音聽到最後忽然哂笑一聲。

她手裏的百花殺毫無預兆地突然刺出,近在身前的黎非眼神微變剎那化作一道殘影遠遠停下,神色變幻。

漫吹音擡手那槍指著他,高揚起下巴,霸氣側漏:“裝,繼續裝,魔神霄暝也學會忽悠人這一套了嗎?”

☆、阿音

“魔神霄暝也學會忽悠人這一套了嗎?”

黎非停在遠處遲疑著,想上前來,又見漫吹音似乎是來真的,一時間在原地徘徊不前。

“魔神霄暝是誰?”

“喲,還在跟我裝傻呢!”話音未落,漫吹音猛地彈跳起,宛若流箭一般射向黎非,手中長、槍迎頭劈下。

黎非後退了一步,微微側身,手往空中一抓,滋——一把閃著雷光的劍落入他手裏接下了漫吹音的一招,又因為蠻力後滑了很長一段距離。

漫吹音再接再厲乘勝追擊,眼睛都不眨一下。

黎非勾起嘴唇笑了一下,手中雷鳴劍滋滋作響,面對漫吹音的攻勢避其鋒芒且戰且退,將漫吹音引向龍淵,高高低低一片龍吟花的低吟淺唱。

漫吹音猛地回神,剎住腳,目露驚疑:“你引我來這裏做甚?”

“你不是來查龍淵的事情麽?我看你要走,就親自領你過來瞧瞧。”

一陣海瀾轟然從兩人中間湧過,漫吹音稍稍擋了下視線,放下手的時候,便見龍淵邊上的“黎非”逐漸露出一個張揚的笑。

他的頭發倏爾飛散在空中,從頂上到末梢一路宛如染色一般變成了張揚的暗紅色,身上規規矩矩的衣服化成暗紅的袍子,松松垮垮穿著,露出大半個雪白的胸膛。

從他笑著的嘴角開始,暗紅色的魔紋似活的一般爬上他的臉頰,又從臉頰爬上額頭,停留在他額間不動了,然後從額頭開始,容貌逐漸暈開,變成了一個雌雄莫辨的美人。

龍淵邊上的海風很大,吹得他的頭發與衣袍在風中蕩動不停。

他周身的氣息一瞬間變得慵懶而妖冶。

撩動了一下長發,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怎麽樣,邀你去我魔界做客,可敢?”

“老子叉你大爺。”漫吹音啐了一口,大笑出聲,“你是不是傻了,好不容易覆生,居然想邀我去你的地盤,就不怕我再斬殺你,然後攪得你魔界不得安寧?”

話放得很漂亮,漫吹音自己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手緊緊握著百花殺暗自戒備。

“只要你跟我走,整個魔界送你又何妨?不過區區一個魔界罷了,我還沒放在眼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比我更重要。”霄暝笑得十分無所謂,目光掃向漫吹音的時候,哦了一聲,補充道,“自然,除了我自己,便是你最重要了,雖然你長得……嘖,說相貌平平都是誇你。除此之外,其他人……”

他不屑道:“他們都是螻蟻,不值得我低頭。”

漫吹音聽完嚇出了一身冷汗。

什麽情況?她什麽時候能成為兩軍交戰的禍國妖姬了?這個霄暝不太對勁的樣子啊!

霄暝死之前極度愛美,除了自己,根本不屑顏色於其他人,如果不是漫吹音最後斬殺了他,恐怕他到死都不記得漫吹音長啥樣,這點現在倒是還能看出來。

但是!

神魔之戰最後以漫吹音斬殺封印霄暝之後基本上就算結束了,後面都是清掃工作,到現在都多少萬年了,她可不認為霄暝這些年都用來對她情根深種了。更何況前段時間在許聲聲那一界她還見過霄暝逃逸的一縷神識,那時候還很正常啊。

怎麽只是重了個生就轉型成霸道魔神愛上她了?

漫吹音還來不及抖清楚其中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就見霄暝突兀地扶額哼唧一聲,周身渾厚的魔氣一下子亂了,那種仙魔人不分的氣息糅雜在一起,令人想忽視都忽視不掉。

漫吹音一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二話不說就攻了過去。

笑話,這個時候不除去他還等什麽?

然而漫吹音終究是低估了重生之後魔神的力量。

離霄暝三尺遠,漫吹音遇到了護身屏障。

咬牙破開屏障,迎頭卻撞上了霄暝那張妖孽而冷漠的臉,他的一雙赤瞳冰冷的盯著漫吹音,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弧度。

“天地戰神漫吹音?很好,我不去找你,你卻送上門來了……”

他擡手,手中一團雷光阻了百花殺的前路,一□□鳴劍毫不猶豫地斬出。

漫吹音蹙眉,挑動他手裏的雷光在槍尖打了個轉,甩向雷鳴劍。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的退開。

他這句話表達的意思好像跟前面的不太一樣啊,是不是精分了?前面那個對她還留有幾分餘地,整個完全是不留情面啊!

不行,她一個人貌似不太懟得過,還是回去拉上鏡歌一起吧。雖然說她不吝生死,但能有另外的辦法完美對付他並且自己還能不傷不死,那麽為什麽要放棄呢?

能屈能伸的漫吹音十分愉快地跑路了。

她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了蹤跡。

霄暝立在龍淵邊上,眼神閃爍著嗜血的火光:“斬殺之仇,可不能輕易算了,天、地、戰、神!”說罷擡手,手中一道黑色的魔氣游弋而出,向著漫吹音消失的方向竄去。

霄暝大笑三聲,從龍淵上一躍而下。

不知道他跳下去做了什麽,片刻之後又躍了上來,落地就咳了一聲,從嘴邊溢出一絲血跡。

他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溫和地笑了笑,眼底的嗜血淡了不少,反而浮上了淺淺的暖意。

“阿音。”

**

且說另一邊,漫吹音逃出去之後發現霄暝並沒有追來,更是奇怪,一絲停留都沒有往浮沈海出口竄去。

然而她來的時候一路暢行,回去卻遇上了阻礙。

那些路上密密匝匝失了魂魄的行人忽而都動了起來,卻並非是有了神采,而是機械地動作,一雙雙冒著黑氣的眼睛陰煞煞齊刷刷地盯著漫吹音,吚吚嗚嗚不知道是示威還是什麽意思。

漫吹音見此踏波從他們頭頂掠過。

她一動,他們就跟瘋了一般湧上來。真的是湧上來,就跟洶湧的潮水一樣朝她湧過來,轟轟烈烈,每個人喉嚨裏都發出破碎的吼聲。

他們都是浮沈海的海族,夾雜著前些日子駐守在邊上的天將,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都有,雖然具是失了魂魄,但是這種情況漫吹音見過,只要找到他們的魂魄引回他們的軀體就好了。因著這些原因,漫吹音並不如何下狠手,只是挑開每一個攔路的,卻並不徹底殺了他們。

她動了惻隱之心,可沒了魂魄的他們卻不會,挑開了立即又撲上來,給漫吹音帶來無限的困擾。

她前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她抿直了嘴唇,眼睛逐漸浮上冰冷的笑意。

她不會做無謂的犧牲,這樣的選擇放在從前不會令她有絲毫動容與猶豫,放到現在依然是。

若是阻攔她前行的道路,她不介意讓手裏染上無辜的血。

她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抱歉了!

握緊了百花殺,蓄勢待發——

“漫吹音!”

☆、強奪

嗡——

一柄冰冷的劍從漫吹音身後的方向飛來,繞著她一大圈,攜帶著磅礴的氣勢,冰冷的氣息瞬間震得前方擋路的人倒飛出去,摔作一團。

摔下去的人又爬起來,絲毫沒有傷痛地再次沖上來。

那把霜雪似的劍清吟,哢嚓哢嚓——

整個空間的溫度唰唰唰降下,冰雪彌漫開,將失了魂魄的眾人凍住了腳,減緩了他們的行動,最後完全停下裏,成了一尊尊冰人。

漫吹音神識飄忽了一下,喃喃出聲:“……雪隱?”

整個浮沈海紛紛揚揚飄灑著雪花,那把霜雪似的劍從空中落下,瞬間化作一個冰冷的女子,轉身來看向漫吹音,遲疑了一下:“見過司戰上神。不過,司戰上神識得我?”

這個女子正是鏡歌養在身邊的那個美貌器靈,之前見過一次,只是沒想到是這麽厲害的劍靈。

漫吹音眨眨眼睛,她瞄向手裏的百花殺,暗自琢磨:她這把槍在千枝雪手上的時候好似叫雪魂槍罷?雪隱劍、雪魂槍,嘖嘖嘖,千枝雪不會是暗戀她師父,也就是鏡歌吧?

暗戀不暗戀的,漫吹音是不清楚了。她雖然記得一些千枝雪的記憶,卻開始於最後亂音山上,可沒有接盤千枝雪全部的記憶和感情。

鏡歌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暗自琢磨的表情,莫名其妙背後寒了一下。

“我找了你很久,你怎麽在這裏?”走得近了,自然察覺到了她身上的魔氣,“你遇到什麽東西了?渾身都是難聞的氣息。”

“難聞?”漫吹音下意識擡起胳膊聞了聞,等意識到鏡歌說什麽的時候,伸手抓著鏡歌的胳膊往龍淵那邊拖,“差點忘了!快,跟我走,魔神霄暝覆生了,就在浮沈海,你我聯手肯定能幹掉他!”

鏡歌聞言神色一動,目光看向遠方的時候,手抓住漫吹音停下了。

“怎麽了?”

鏡歌道:“已經來了。”

漫吹音怔了一下,看向前方,果然遠遠有一人閑庭漫步而來,周身攜帶張牙舞爪的魔氣。

他一步一步走來,走一步,從雪隱出現就飄雪的冰雪世界就在他腳下碎裂消融,而靠近他的被凍住的人,盡數隨著他的前進的動作碎成渣滓,就像漫吹音曾經說過的那三千天將一樣,一地的冰渣,夾雜紅紅白白之物,令人作嘔,悲壯又不甘。

漫吹音忍不住往前一步,被鏡歌攔下了。

“雪隱。”他平靜喚道。

雪隱雪白的裙擺從漫吹音眼前滑過,她手裏握著雪隱劍橫掃一劍,從劍氣中潑天的冰雪以極快的速度卷向霄暝。

霄暝以手擋住。

那冰雪便化作萬千寒風,從霄暝周圍席卷而過,卷起周圍的冰人瞬間送向安全地帶。

雪隱重新回來的時候,四周只剩下蒼茫的雪原與遠處的霄暝,其他人一個都看不到了。

她搖身化作一抹靈光沒入雪隱劍裏,雪隱劍閃了一下,劍尖朝下飄在空中,在漫吹音身邊上下輕微浮動。

等風雪盡數散去,霄暝已經離得很近了。

漫吹音仔細看了看,眼睛一亮,側首對鏡歌低語:“好機會!霄暝覆生之後變得有點奇怪,精分似的,現在這個經我觀察正是稍微溫和的那個,更容易得手……”

“阿音。”

漫吹音不自覺地停了話。

霄暝又道:“你考慮得怎麽樣?”

漫吹音下意識回了一句:“考慮什麽……”

鏡歌悠悠的望著她,似乎也在好奇。

霄暝聞言面上猙獰了一下,但很快就消散了,壓抑著血脈裏暴動的喧囂,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你跟我走,魔界任你處置。”

鏡歌盯著漫吹音的眼神一下子尖銳了,宛如冰冷的毒蛇一般,就連雪隱劍都嗡了一聲表達不滿。

漫吹音嚇得跳起來:“老子從來沒有答應,更沒有說要考慮,霄暝你腦子壞掉了嗎!還有,別叫我阿音,我跟你不熟!”

漫吹音的話就像一根導火線,令霄暝分分鐘炸了,臉色一下變得陰冷時分:“為什麽不答應?”他的聲音甕聲甕氣飄渺不定,還壓抑著什麽似的輕顫著,“我可以將你放在我心裏第二重要的位置,為你顛覆天下三千世界,為你不惜一切代價,你為什麽拒絕?”他猛地看向鏡歌,一字一頓道,“是因為他嗎?”

漫吹音正要說什麽,鏡歌就率先輕描淡寫道:“自然是因為我,難道你看不出來?”

霄暝的氣息瞬間暴動,陰惻惻的聲音狂暴道:“殺了你,她就是我的了!”

黑色的煙霧濃烈翻滾,轟然射來。

漫吹音百花殺一動,正要出手,卻忽然被什麽阻了一下,擡眼就見雪隱劍落入了鏡歌手裏,他不慌不忙地用劍在空中畫著冰雪的法訣,霄暝近身的瞬間爆發開,強烈的光芒沖天而起。

漫吹音落後了一步,整個時候剛好從鏡歌身後猛然躍起,百花殺迎頭劈下。

預料到了劈空,黑霧游移不定,一瞬間就飄動了好幾下,拉開了距離,又化作無數團黑霧從四面八方射來。

鏡歌手中雪隱劍橫了在胸前,算準了漫吹音落下的方向探出去,漫吹音足尖在雪隱劍上點了一下,身形拔高,百花殺指天轉動,橫掃八方。

射來的黑霧盡數散去,漫吹音舔了一下嘴唇,翻身往一個方向去。

他快,幾乎從沒動過手的鏡歌速度竟然比她還快,雪隱劍瞬間而至。

叮——

霄暝豎起雷鳴劍,被鏡歌的劍勢逼出了原形,後滑了很長一段距離。還來不及喘一口氣,漫吹音一腳踹在他胸口。

霄暝眼神再次翻湧著嗜血的光芒,擡手就要對上,卻又在電光火石之間猛地收回手,險險的躬身避開。

漫吹音一擊不中,百花殺插於地順勢在空中回旋,落在鏡歌身邊。

“這家夥,又厲害了。”漫吹音咋舌,“我一個人對上已經搞不定了呢。”

鏡歌絲毫沒在意:“無妨,該死的就不會讓他活。”

雪隱劍翻轉,鏡歌閃身而上,招式幹凈利落,招招致命,卻又該死地好看。

漫吹音哇了一聲,喃喃道:“你大爺,居然覺得比老子還帥……”

趕緊晃了晃頭,甩掉腦子裏的念頭,提著百花殺就上。

卻在這個時候,她覺得懷裏什麽東西動了一下,低頭正看見她放在懷裏的已經死掉的青雀綾宛如活了一般飄出來。

漫吹音腦子難以置信地當了一下。

這一下要命!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看某本小說的時候,作者說過一段話,大意是作者自己設定小說人物的設定,然後發展就不受作者控制了,作者只是在向別人講述故事,而不是控制故事。

我想說的是,如果某一個故事讀了之後覺得不好,肯定不是故事本身不好,而是向你敘述這個故事的人沒講好。

☆、青鸞

這一下真是要命!

青雀綾飄出來的瞬間就將她捆成了蠶蛹。

偏偏她的身體還在往前沖,跟著慣性就要砸在地上了。

你大爺,還有比這更悲催的事情了嗎?

電光火石之間,她連忙默念口訣接觸控制,可惜青雀綾就跟變了似的,對控制的口訣毫無反應。

“青雀!”

這兩個字不是漫吹音喊的,是霄暝喊的。

眼見著就要砸地上的漫吹音覺得腰上猛地勒了一下,嗷了一聲,就被青雀綾吊起來扔向了霄暝。

漫吹音瞪大了眼睛。

你大爺,連青雀綾都背叛她了嗎?

說好的信任呢?

漫吹音快要淚流滿面了(┳_┳)...

手指勾動召喚百花殺,還沒等她摸到,百花殺被雷鳴劍挑飛,漫吹音背後撞上了一個冰冷堅硬的胸膛。有多硬呢,漫吹音聽到了很大的一聲“嘭——”,然後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阿音……”

冰冷的氣息噴在她發頂,滿足地呢喃。

“漫吹音,你是豬嗎!”對面鏡歌被氣笑了,伸手來抓漫吹音的手還停留在空中沒收回去,握起拳,冰淩從他拳頭哢嚓哢嚓地往外冒。

“我……”

漫吹音也委屈啊,誰知道被判定靈識已死的青雀綾會臨陣叛變。青雀綾於她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那是許久以前了,她才認識坤妃不久,與她還不熟,百花殺槍法也使得也不太順溜。有一回她搶別人的時候順手救下了一只青鸞,那只青鸞被救之後便一路跟著她,攆都攆不走。

那只青鸞膽子很小,坤妃每次來找漫吹音都要嚇一嚇她,經常被嚇得躲在暗處瑟瑟發抖,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不肯走。

那時候漫吹音經歷了很多事情,心腸已經變得十分硬了,她不止對青鸞的懦弱看不順眼,更對保護這麽一個柔弱的東西沒有興趣,她欣賞的是坤妃那樣有實力的,足以抵擋一方的強者,因為只有強者才不會挨打,才能活下去。

不過雖然看不慣青鸞,卻也沒再攆她,只當她不存在。

青鸞跟著她東跑西跑有好幾百年的樣子,漫吹音不知道她是怎麽跟上自己的速度,也不知道她平時吃什麽、怎麽生活,總歸青鸞怯懦的跟著她,陪著她,從沒跟她說一句話,也沒有湊上來討好她。

百花殺槍法日臻成熟,也有了些名氣,差不多都知道了身後跟著一只寵物青鸞、長相清秀的女子,多半就是那個有上神修為身攜神兵的漫吹音。

沒成名之前,都是撞上誰,實力不及她的她搶人,實力比她強的她就跑,有了些名氣之後,聽說她手裏有一把天降的神槍,有些實力的人都想要。

單打獨鬥的漫吹音還能應付自如,而一旦聯手來,基本上不脫一層皮根本逃不掉。

青鸞跟著她的三百多年後,漫吹音終於遇上了硬茬,四五個厲害的妖魔神趁坤妃不在,聯手設計引她上鉤,她寡不敵眾落到了他們手裏,百花殺被繳走,自己也被扔進了大鍋裏架火烹煮。

掙不開逃不掉,她在湯鍋裏煮的皮開肉綻。

她以為自己會就這麽死了,然而最後卻是她活了下來,青鸞死了。坤妃來救她的時候,混亂中青鸞力竭被擒,坤妃帶著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青鸞,只能舍棄她。那個時候,遙遙對上青鸞眼淚汪汪卻笑得很燦爛的眼神,她與坤妃都選擇了無視,她甚至覺得青鸞可真是既拖後腿又找死,愚不可及,死了最好省得麻煩還得去救她。

第二天坤妃出去給她采藥,回來的時候卻空著手,帶回了青鸞被惱羞成怒的那群妖魔拔光了身上的毛煮了一鍋湯,分給了手底下的小妖魔的消息。

漫吹音難以置信。

後來坤妃告訴她,她被抓之後,青鸞拼命飛了很遠才找到坤妃來救她,一路上哭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難看得不得了。

漫吹音問坤妃為什麽青鸞要跟著她?

坤妃說,也許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

然而她對青鸞有什麽救命之恩?那三百多年,她們之間甚至都沒有說過話。

坤妃將撿來的青鸞的羽毛交給一個擅紡織的神女,紡成了一條綾帶交予她。漫吹音不知道抱著什麽心態,從那之後一直將綾帶帶在身上,生出靈識之後漫吹音惡劣地給它取名叫青雀。

青雀綾。

青雀綾跟著她上過戰場大殺四方,打過群架萬夫莫敵,漫吹音在前面,青雀綾就跟在後面撿漏。

青雀綾於她來說,是她對青鸞的愧疚,所以執念地揪著那一段過往,相信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唯獨青雀不會。

而現在,青雀綾反常地背叛了她。

青雀綾若是正常,絕對不會做出背主之事,唯一的解釋是霄暝對它做了什麽。

漫吹音還不及細想,霄暝便死死攬著她的要往龍淵飛快地移動。

她動了動,掙不開:“霄暝,你發什麽神經?”

“你就當我發神經好了。”霄暝的語氣裏透出幾分愉悅,“阿音,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你為什麽叫我阿音?我跟你很熟?”

“當然是……是……”霄暝一時愕然,是啊,他為什麽要叫她阿音,他跟他似乎不熟啊!不但不熟,還是死敵來著。

漫吹音抓緊這一瞬間的愕然,將蠶寶寶似的身體一矮,從他懷裏滾了出來。百花殺跟在後面一瞬間往青雀綾縫隙裏一叉,帶著她掉頭就跑。反應過來的霄暝回頭,去沒有再追。

漫吹音垂眸望了望將她過的死死的青雀綾,抿直了嘴唇,最後終於還是喊了出來:“青鸞……”

話音一落,死氣沈沈的青雀綾一瞬間光芒大盛,在光芒之中冒出層層黑氣,等黑氣盡數驅散,青雀綾終於松開了漫吹音。

漫吹音伸手抓住百花殺落地,青雀綾飄飄悠悠落到了她手上,微弱的光芒中,似乎有一個怯弱的女孩子朝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心滿意足的微笑,晶瑩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流下,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原來,您還記得我呀,真好……”

說罷,便漸漸消散,點點光芒在漫吹音指尖留戀地停留了一會兒,逐漸四散。

☆、飄渺

等到青鸞徹底消散,青雀綾在她手裏也一瞬間化為齏粉,風一吹,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漫吹音手掌虛握了一下。

百花殺在她手邊發出哀鳴。

“養了這麽多年,終於什麽都沒剩下。”

前方霄暝與鏡歌已經戰成一團華麗光影,漫吹音看了一會兒,最後深吸一口氣,握著百花殺迎了上去。

當年漫吹音憑一己之力能實力斬殺霄暝,如今雖然不如那時候了,但卻加上了一個實力成謎的鏡歌,兩人聯手,很快便將霄暝逼得退無可退。

霄暝卻依然是萬事不在乎的模樣,只望著漫吹音詭異地笑:“阿音,你該不會認為,浮沈海就我一個人罷?”

漫吹音挑眉:“你是說你從龍淵帶出來的魔兵?”

霄暝楞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果然是阿音,既然你這樣說了,那定然是全軍覆沒了。”

漫吹音再挑眉,唷了一聲,學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其實並沒有,料得不錯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快到九重天門口了。”

這下霄暝是真的有些怔楞:“哦?你就這麽淡定?”

漫吹音咧嘴笑,槍尖從他胸口劃過,留下偌大的一道口子:“那麽霄暝,你該不會認為,來浮沈海的人就我跟鏡歌兩個罷?”

“你是指海底城的私兵?”霄暝不屑嗤笑,“你進來之前,他們還在浮沈海外駐守罷?”

“說這話,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天界有一樣寶貝,叫做……”她呲牙咧嘴好不得意,“昆侖鏡?”

“魔宮冰魄,天界昆侖。”鏡歌微笑著補充,“冰魄主殺,生死一念;昆侖移行,萬裏一息。剛好,出來的時候,從天君那裏借了出來。”

“你既然能控制了玄湄替你打開封印叛出天界,我們自然要防你其他地方。就算沒有幕夜,當初被玄湄重傷的鳳緒卻是一直在九重天養傷。如今鳳緒幕夜聯手,我反正是絲毫不擔心,就來浮沈海看看咯。”漫吹音繼續道,“只是我沒想到,你會一個人在這裏。”

霄暝沈默了,眼底情緒飛快閃爍著。

“我在這裏,只是為了等你。”

“少來!”漫吹音飛快地看了一眼鏡歌,直接打斷霄暝的話,“都說了我跟你不熟。”

“那黎非呢?”霄暝嘆口氣,“青雀綾出現,我又換你阿音,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黎非……”

“你並不是。”鏡歌忽然道,有想到了什麽,換了個說法,“或者說,你曾經是。漫吹音言說黎非身死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了,到底是哪裏不對。今日看到你,我忽然茅塞頓開。”

“嗳?”漫吹音眨眼,“什麽情況?我說什麽了嗎?”

鏡歌望了她一眼,眼神宛若一湖深邃的水,波瀾不驚。

他習慣性微笑:“當日在三千界,你說要送我們一件禮物,然後我們被吸進了仿制的冰魄鏡裏,自然習慣性認為這就是你所謂的禮物。”

“你們?”霄暝這才仔細打量鏡歌,“是你?滄瀾尊者?”

鏡歌點頭:“前不久玄湄背叛置漫吹音於死地,漫吹音被推入封印,原本是直接到魔界,不想出了意外,漫吹音反而落入了三千界的夾縫裏,險些喪命。也是在那裏,她居然遇上了從崩塌的南玉界逃出來的黎非二人。”

霄暝聽了反問:“有何問題?不過是坍塌的一個界面,我僥幸逃出來罷了。”

“逃出來的確沒什麽問題,但問題是,從我知道的你的行為舉止來推斷,以你和那個除了醫毒有些心得功夫卻並不到家的路裳的能力來講,即便是南玉界坍塌,你也根本經受不住跨界的罡風。那麽,你是如何安全逃出,並且還遇上了剛好因為三千界的傳送出了問題落下來的簾玉?”

霄暝還沒回答,鏡歌便已經擲地有聲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你當時說的那個送漫吹音一個禮物,正是你的一絲神識寄生在了黎非身上,誘使他生了心魔!”

“黎非生性溫和,處事皆能設身處地,即便是面對他喜歡的師妹,實則也並沒有一味慣著。但漫吹音再次遇到黎非,黎非卻很反常,一旦涉及漫吹音,就會變得極為偏執,固執己見。漫吹音說他甚至為了助她,提前引來了仙劫,最後受不住沒的,但我聽了之後覺得有個地方似乎對不上。”

漫吹音疑惑:“哪裏對不上?”

“最後一道劫雷,去了哪裏?”

漫吹音一楞,回憶了一下:“那時候壁壘已經打破,我想救黎非,所以來不及召回百花殺。那道劫雷落下之後,黎非已經灰飛煙滅,簾玉收集到了黎非的一縷魂魄……”漫吹音忽而反應過來,“那是最後一道雷,威力無窮,落下之後除了黎非灰飛煙滅之外,竟然沒有絲毫餘威,這很反常。”

漫吹音略略思索了一下,便想到了:“如果說那時候黎非就已經被霄暝控制了的話,那麽我想,我知道龍淵是怎麽破的了。”漫吹音瞇起眼睛,“以黎非的死擾亂我的心神,卻暗渡陳倉借我們之手替你打開了另一條通往天界之路,呵!”

漫吹音一如既往嬉皮笑臉,眼睛裏卻一片肅殺:“不過看你如今的模樣,倒像是有些受黎非的意識影響了,我該說聲自作自受嗎?”

漫吹音提著槍上前:“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沒有的話,再戰!”剛跨出去一步,旁邊忽然襲來一道淩厲的風聲。

漫吹音側耳避開,恰巧看見鞭尾從她眼前掃過。

她倏爾臉色一白:“飄渺……玄湄?”

“咯咯咯……”

飄渺宛如靈蛇一般在空中收了回去,遠處一個美艷的女子動作緩慢地收鞭。

她的臉上掛著妖嬈的笑,站沒站相歪歪斜斜,見了漫吹音也不驚訝,反而若無其事地與她打招呼:

“喲,寶貝兒,什麽風把你吹到我浮沈海來了?難不成是想我了?”她笑了一聲,“倒也是,許久未見,我也挺想你的。你沒死,我真的很關心呢,這不一聽說你在這裏,我就匆匆忙忙來了。”

她提著飄渺神鞭與漫吹音相對而立,塗了大紅色丹蔻的食指從紅唇上撫過,呵了一口氣。

“只是寶貝兒,你幹嘛要活著呢?你死了多好,你死了,我就不用活得這麽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我寫的都是啥,因為我也不知道了。有時候真的想開一章直接劇透到結尾然後就可以標記end了T^T

☆、龍淵(修)

玄湄的話一出口,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良久之後,漫吹音靜靜地開口:“玄湄,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玄湄妖異的眉眼揚起妖異的笑,她的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做都做了,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她撩了一下頭發,是她一貫的動作,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渾身發冷,“我受夠了你們這些虛偽的神仙,受夠了你虛偽的照拂,受夠了,你知道嗎?事到如今,你不是還不肯告訴我真相?當年我父親母親和三個哥哥根本不是自願化作封印的,是你們逼他們的,逼著他們為你們所謂的正義犧牲,逼他們選擇所謂的犧牲小我拯救大家的道路!”

“甚至是我的母親,她當時還懷著我,都被你們硬生生將龍蛋挖出來。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你還要瞞著我到什麽時候!”

漫吹音震了一下,皺眉:“哪裏聽來的?簡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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