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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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許都還在閉關。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仙道似乎依然前路渺茫,有時候她隱隱覺得,成仙,或許並不是她的目標。

元琳瑯低頭思索:是不是只有滄瀾尊者那樣不忘初心的人,才能飛升成仙?

琳瑯宮很快就到了。因為聚煞陣的緣故,琳瑯宮弟子死傷慘重,四下都是行走匆匆的弟子在奔走。

元琳瑯將許聲聲安排進了元初瓔的院子,住在元初瓔隔壁房間,又為她請了門派裏丹閣的閣主過來給她診治。

給許聲聲背後的傷口清洗上藥的時候,元初瓔不肯走執意要看著,丹閣閣主也沒有攆她,只專心處理手下的傷。

丹閣閣主名為路寧致,是個面冷的美人兒,她見了許聲聲一身內傷加外傷也是眼也不眨一下:“作為女孩子,能傷成這樣,若不是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就是有人沒有保護好。不管哪一樣,都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她看了一眼元初瓔,又轉回來對許聲聲道,“知道嗎?”

元初瓔被她看得背後一寒。

許聲聲渾不在意,笑了一聲:“死不了。況且我不是個做得來後勤的人,讓我躲在人後,我做不來。”

路寧致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明顯就不同意許聲聲的觀點。

許聲聲背後的傷被許臨沈簡單處理過,但是她的衣服還是和傷口粘在一起了,路寧致直接往許聲聲的嘴裏塞了一塊用開水燙過的軟巾,就直接上手撕。

她的動作十分迅捷,下手毫不留情,元初瓔見此倒吸一口冷氣,小聲建議:“路姨,可以慢慢來,用剪刀剪開衣服……”

路寧致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我很忙,宮裏還有很多弟子傷勢嚴重。”

元初瓔梗了一梗,不死心道:“我、我可以幫你去……”

還沒說完又被路寧致打斷了:“你身為琳瑯宮少主,不在宮裏也就罷了,既然在宮中本就該前去,等我給這丫頭處理好傷,你就跟我去照看弟子,別的做不來,遞遞藥送送水完全做得了。你跟這丫頭不一樣,你可做不來擋在人前的事。”

她明顯在諷刺許聲聲。

元初瓔楞了,瑟縮了一下。

說起來她天不怕地不怕,在望月派有些微畏懼許臨沈,在琳瑯宮卻怕極了這個丹閣的路姨。不為其他,路寧致對她的撒嬌賣乖從來不買賬,該打的時候從來不留情,該教導的時候從來不放棄機會。而且身為丹閣的閣主,據說得過望月派的明霞尊者指點,一身的醫術出神入化,毒經也修得極好,能有千千萬萬種法子教元初瓔心甘情願地屈服。

本來元琳瑯是要將她交給路寧致教管的,但是路寧致這個人罷專心於丹道,偶爾教導一下還行,長期教導她還真不在行,此點從路寧致的四個徒弟反饋的結果就能看出來。

路寧致的大弟子路裳,收的時候是個軟萌的小蘿莉,如今已有四五百年了,依然是個小蘿莉,比元初瓔還要軟萌無害,然而她卻是路寧致認定的未來接班人,人稱“聖手毒蘿”,聲名在外。

☆、喜歡

二弟子靖雲,進師門的時候是個柔弱似兔子的嬌姑娘,經過路寧致的多年教導之後,她出門歷練一回,就招惹了一朵桃花。桃花沒什麽,哪個花季少女不招惹幾朵桃花啊。可關鍵是這朵桃花是千星派的一個精英女弟子,與靖雲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嚷著非君不嫁。後來證實了靖雲是女子之後,依然不肯放棄,至今還在追著靖雲到處跑。此番靖雲也不在宮裏,聽說她已經闖出了名聲,人稱“多情公子”,呃⊙▂⊙。

三弟子半墨,相比前兩位名聲彪悍的師姐,他倒是平凡很多,名聲也不大,幾乎沒人知道。但是問題關鍵就是他沒多少人知道。至今琳瑯宮裏沒幾個人真正見過這個半墨,但大家都很確定他就在宮中,你要是說他壞話,保準不到一刻鐘你就要各種倒黴,有時候就連路寧致不確定她這個徒弟還活沒活著的時候,拿這個梗做實驗,一試一個準。

沒有將三個徒弟教成心目中的樣子,路寧致曾經一度十分心塞自責,深刻地反思了自己之後,收了個小徒弟準備盡心盡力教導。

小徒弟暮潮,終於在她精心教導下長成了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君子,她終於滿意了,松一口氣。結果這口氣松的太早了,暮潮有一天跟半墨剖白心跡,被半墨拒絕了,之後因愛生恨叛出了琳瑯宮,去向不明。

雖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但是底下四個弟子能全部長得這麽歪,多多少少都跟師父有關系罷?

是以最終元琳瑯放棄了這個方案,轉而將元初瓔送去了望月派。

路寧致見她不說話,又道:“去了望月派,看起來倒是學好了些,至少知道關心師姐了。你該多跟滄瀾尊者學學,你看看你這個師姐,比你大不了幾歲,現在半只腳都跨進了鬼門關,但你聽見她喊疼了嗎?女孩子固然嬌貴,但也要學會堅韌。”頓了頓,她又道,“自然,像你師姐這麽堅韌,就未免過了,也不得學她。”

元初瓔沈默了一會兒,顫巍巍地指著許聲聲,顫巍巍道:“路姨,許聲聲她似乎已經昏死過去了。”

路寧致手下一滯。

**

許聲聲這一昏睡得簡直是昏天黑地暢快無比,她覺得自己完全還能再昏睡一會兒,但她卻乍然醒了。她趴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她感受了一下,十分透氣又能遮住她的背。

她認出來這個是輕蠶吐絲織成的,輕蠶不是什麽至寶,但輕蠶絲織成的布匹,質輕飄逸,保暖又透氣,琳瑯宮多女弟子,愛美怕冷,這種布匹正好符合她們的要求,因而琳瑯宮中大量飼養了輕蠶。養得久了,一來二去就摸索出了獨家的織染法,用這種織染法織出的布匹也被命名為琳瑯錦,深受各門派女弟子喜愛。

許聲聲以前不關註這個,自然沒有琳瑯錦做的衣服,她的衣服盡是門派發下來的統一服飾。但是身為琳瑯宮少主的元初瓔一入冬就會穿出去滿山跑,因而許聲聲還是有些好奇,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想去摸一摸。

這一動,就察覺到她的手被握在另一雙手裏,她試圖抽動,立即驚動了手的主人。

“聲聲,你醒了?是不是我吵著你了?要喝點水嗎?”

她微微轉頭,就看到了黎非擔心的臉,神色有些憔悴。

許聲聲默了一下,搖頭。難怪她乍然醒了,原來是感覺到黎非來了。

黎非見她搖頭,神色越發擔心,眼神裏都寫著心疼。他伸手去幫她將耳畔的碎發捋到耳後,將手貼到許聲聲的臉上,默了半晌,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聲聲,以後你要做什麽,先告訴我一聲好嗎?我可以和你一起。”

許聲聲聽完蹭了蹭他的手,瞇著眼睛不置可否:“我沒事啊,你看著好像傷得很嚴重,但其實死不了。我就是,就是有點怕,怕再也見不到你~”

前一句大大咧咧,後一句柔情似水。

許聲聲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黎非沒有笑她,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嘴角:“可是聲聲,我會擔心。擔心你被人欺負,擔心你需要人幫助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許聲聲被他眼裏的深情溺得稀裏糊塗,一句話脫口而出:“大師兄,你摸我嘴角,是不是暗示:此處我應該親你一下?”

黎非動作一僵。

見狀許聲聲心中犯難,莫非猜得不對?

“難道,難道要親兩下?”

黎非無語望天。

許聲聲深覺自己猜對了,苦惱不已,吞了一口口水,幹巴巴道:“啊,你要是想讓我親你,你得過來些啊。我沒氣力,大動作根本無法完成。要不,要不等我好些了補回來?”

黎非默默收回手,看了許聲聲好一會兒,倏爾傾身過去在她唇畔蜻蜓點水一般觸了一下。

許聲聲眼睛立即亮了,閃閃發光:“師兄~你好壞~~嘔……”

黎非還沒有什麽表示,許聲聲自己先吐了。

艱難地別過頭去,默默將被子拉起來蒙過頭。

黎非自帶的耀眼光環真是能閃瞎她的眼,這麽下去,她會變得越來越不像她罷?

黎非嘆息一聲,又給她拉下來,仔細掖好,摸了摸她的頭,溫柔道:“別說話了,好好休息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在這裏,守著你。”

許聲聲用盡了全力,才將一句“大師兄你真好”給憋了回去,臉都憋紅了。

真的是很不對勁啊,要不要讓那個冷冷的路寧致來看看呢?

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大師兄,我想喝水。”

黎非應了一聲,去倒了一杯水回來,小心翼翼地遞給許聲聲。

“睡不著嗎?要不要吃些東西?小廚房裏我煮了皮蛋瘦肉粥,還燉了一鍋鮮筍蘑菇雞湯,要不要喝一些?”

許聲聲就著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才搖頭:“想吃啊,但吃不下。”

她等他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回來重新坐到了她床邊,才開口問他:“大師兄,我最近說話做事亂七八糟顛三倒四,你有沒有覺得我哪裏不對勁啊?”

“別擔心,不要想太多。聲聲,無論你怎麽變,你都是許聲聲,我心裏那個努力向上善良可愛的姑娘。”

被情話糊了一臉的許聲聲嘴角抽了抽。

她是腦子不正常了才會去問一個單戀她的人是不是覺得她不對勁,你大爺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啊,問的出個鬼。

許聲聲洩了氣,有氣無力地趴著,隨口問道:“大師兄,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呀?別說什麽努力向上善良可愛,我才不信。我思來想去都覺得我沒有哪裏值得你喜歡的。”

黎非怔了。

喜歡她什麽?

喜歡一個人,就非要找出喜歡的是什麽地方嗎?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喜歡著她這個人,她身上所展現出來的一切,包括她的缺點嗎?

愛情是盲目地,愛一個人,會連著她的不足一起愛著,因為那會是她的可愛之處。

“喜歡就是喜歡。”黎非輕輕道,“聲聲,你能問出這句話,說明你還是不懂。等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你就會知道,喜歡根本不能用言語表達,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會覺得他是你一輩子最閃耀的陽光,你的眼裏心裏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

許聲聲撓撓頭,似懂非懂:“不是很明白。”她又道,“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呀?”

黎非沈默了。

許聲聲睜著眼睛問他:“咦,是很難回答還是不能說呀?”

許聲聲模模糊糊之間,好像覺得她要知道的什麽答案就在不遠處了。但是具體她想知道什麽,了解什麽,她其實又並不清楚。

許聲聲有強迫癥。

黎非思緒飄遠了的時候,她就抓心撓肺,心裏十分難受。

她一時之間鬧不清楚為什麽自己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這不像她平日裏的作風。對於自己在意認可的人,她向來都是很寬容的。

她覺得渾身很熱,熱得她魂魄灼灼燃燒著,越燒越輕,越來越飄飄然,好似在往上飄,腦海中亂七八糟的畫面在拼命湧上來,一瞬間在她的腦海中炸開了花,疼痛撕心裂肺。

這種感覺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勢要將她的靈魂從這具身體中拉出去。

越來越疼,越來越疼,疼到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奇怪,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不該這麽疼才是。

那股力量,何止是在撕扯她的魂魄,簡直是要撕碎她的魂魄令她永世不得……

哎等等。

她忽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趁著還有一絲氣力,她猛地去抓黎非的手,艱難地開口:“大師兄,我可能沒辦法實現我的諾言了……”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抓著黎非的手幾乎捏碎了他的骨頭。

黎非瞬間慌得不行:“聲聲,聲聲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你先放手,我去找路閣主來給你看……”

“時間來不及了你別說話啊!”許聲聲幾乎是咬著牙堅持著最後一口氣,聲音都在打顫,“我死以後,別把我埋了啊,我還會……”

話戛然而止。

抓緊黎非的素手骨節泛白,力道卻一分一分小了,最後松開,滑落。

“聲……聲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不曉得為什麽,一章不交代一件事我就渾身難受

☆、止息

漫吹音醒來的第一時間就飛去了司命堂,拍著桌子頗為興奮:“快送我回去,我覺得我摸到了一絲邊緣,我得回去再感受感受。”

司命抱著她的桃花釀往後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口水,果斷搖頭:“回不去了。”

漫吹音動作一頓,瞇起了眼睛:“哦?”

司命左右看了看,將桃花釀擱到了安全地帶,才走回來在書案前坐下,新翻了話本子,語氣顯得有些挫敗:“想必你回來的時候已經了解清楚了,我給你安排的命中註定是黎非,而那滄瀾尊者正是二十一天錄曜宮的滄洺帝君,現下唯有他在下界,也唯有他在的那一界,才能勉強鎮住你的命格讓你開出桃花來。”

漫吹音想了想:“可是他還活著,我怎麽回來了?”

司命啊了一聲,懨懨道:“此番他祭陣法力失了大半,氣息前所未有虛弱,壓不住了唄。所以你一遇上命中註定,幹柴撞上了烈火,就把你燒回來了。”

漫吹音再想了想,手指扣著窗沿,果決道:“實在不行的話,我自己下去。雖說本體過去會受到限制,但那邊我實在是不放心。這麽多年了,封印力量在逐漸減弱,魔族很可能會有大動作。”

一聽她要去,司命堅決搖頭:“你還去幹嘛,有滄洺帝君在那裏,保管不會出問題。你要是擔心封印問題,還不如去檢查加固一下來得實在。”

漫吹音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忽然雙手撐著書案,傾身看著司命:“你看看,許聲聲那具身體還在不在?我重新附上去,只要不遇上黎非,就沒事罷?”

“理論上如此,但那畢竟是半路借用的凡體,承載不了你的神魂,唯有像這次一樣,封印神之氣息以及大部分法力才行,不過這樣的話,你去了也起不了什麽大作用。”

司命的話沒有錯,如果再像這次一樣,她還不如本體過去。三千界對她雖有限制,但至少不會像這次這麽被動,處處受限制。

不過本體過去的話,大約她剛摸到的一點邊緣就又得放棄了。

唔,有點遺憾。

漫吹音敲了敲桌子,轉身就從窗子跳了出去,往外走。

司命追到窗前,探著身子問她:“哎,你去哪兒?”

“三千界。”

三千界不是僅僅一個人界,而是許許多多的平行時空界面的總稱。既有人,也有妖、靈、鬼,每一界都是獨立存在的,互不幹擾不能跨越,而每一界發展的速度也會有不同,所以會出現有的界面還停留在原始時代,有的界面已經跨越到了信息時代甚至科技星際時代;有的界面只有人類,從古到今甚至未來都不會出現法術痕跡,有的界面則妖靈鬼混雜,出現修真玄幻。

總之,即便是神仙,也不能隨便幹預三千界的發展,三千界會按照各個界面的規則沿著歷史長河向前行進著,永不止息。

而許聲聲所在那一界,有人修了魔並試圖打開魔界的入口,若然成功,將徹底打破三千界的平衡。

漫吹音,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司命在後面探著身子一個勁地喊:“漫吹音!漫吹音!你回來我們好商量!你不能貿然前去介入三千界的事!漫吹音……”

漫吹音嗤之以鼻。

天上地下,還有她漫吹音不能幹的事兒?

拉開司命府的大門,漫吹音先怔了一下。

門口站著正要敲門的簾玉。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簾玉身後的臺階下,站著籠著手神色不太好看的式微。

漫吹音開門的聲音驚動了兩人,簾玉依然是往常所見的冰清玉潔,式微神色微微一變,放下手上了臺階,卻又在踏上臺階的時候頓住,眼神上下掃視了一下漫吹音,神色越發難看。

“上神寧願一直住在司命府都不肯會長曦宮,就這麽不願意看到我?”

他一開口,簾玉回首望了一眼,往後退去,與式微站在一處,倒是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想與漫吹音說話,還是不屑於同漫吹音說話。

漫吹音嘻嘻笑著,抱著手臂掃視了一番兩人,沒有回答式微的問題,反而眼帶暧昧擠眉弄眼道:“喲,手拉手肩並肩,好事將近?要我做主啊?”

式微臉色立即變得鐵青,語氣越發生冷:“請問上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與百花仙子‘手拉手肩並肩’了?”

漫吹音理所當然道:“我腦補的呀!”她說完眼睛都瞇起來了,“別告訴我不對啊,我有預感,在不遠的將來這個情形就會出現,我只是提前腦補了一下。”

“我與百花仙子只是知己。”

“我懂我懂,紅顏知己嘛。”

簾玉被人點出了心思臉色有些微紅,但還是一副冷冷地聖潔模樣:“司戰上神,請不要惡意揣測我與式微之間的關系。”

漫吹音聞言湊過去,聳著鼻翼嗅了嗅,眼睛有些賊:“哦?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們家式微?”

“上神!”式微冷著臉,“你很閑?”

這一句話提醒了漫吹音,她啊了一聲:“我這回還真不閑。完了完了,再耽擱下去黃花菜都涼了,我先走了!”

迅速招來祥雲,跳上去就流星一般飛走了。

式微下意識追了兩步:“上神!你寢殿裏的那個蛋……”

漫吹音頭也沒回揮揮手:“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啊!”

說完一句話就沒了影,只有式微還在原地,臉色十分難看。

簾玉走過來站到他身邊,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方一動,猶豫了一下,又放棄了:“式微……”

“又是這樣……”

簾玉微微一怔。

式微放松了身體,輕笑了一聲,笑得諷刺又哀傷:“我身為她的管事上仙,卻從來不知道她要做什麽、想做什麽,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有沒有危險,每次遇險或是闖了禍,我都是最後一個知曉的。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些我應該知道,呵,也對,長曦宮沒有我,或許她會過得更自在一些。”

他的眼睛望著遠方,眼裏所有的情緒逐漸轉為漠然。

“你錯了,式微。”簾玉突然道,“對於司戰上神來說,你或許更接近於需要呵護讓著的晚輩。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多年與她作對,卻從來沒有被她怎麽樣嗎?因為我在她的眼裏根本構不成威脅,在她的眼裏,我就是個小打小鬧的小輩。”

“式微,你一定知道那種感覺:你把她看得很重,不管是愛入骨髓還是恨意滔天,有她出現的地方絕對不會看第二個人,但她卻只將你當作蹣跚學步的孩童,即便犯了錯,但只要沒有超過她的底線,她都能視若無睹逗著你玩兒。”

“或許對她來說,我恨她與你愛他,都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麽分別。”

沒有想到簾玉會如此直白的言說他喜歡漫吹音的事情,式微有些怔忡。

簾玉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本是陪你來問司命星君是否知曉司戰上神行蹤的事情,如今並不需要了,那麽簾玉告辭。”

她一說完不待式微說話,徑自離去,走得娉娉裊裊搖曳多姿,又決絕果斷,那姿態放得的確令人欽佩,難怪她能被四海八荒的人追捧。

式微站在司命府門口,冷著臉看漫吹音消失的方向。

“式微,你喜歡漫吹音什麽呀?那女人有什麽好的?”司命聽了半天的墻角,這回見主角都快走完了才出來準備關門。

喜歡漫吹音什麽?

式微沈默了半晌,哼了一聲:“我沒有喜歡她。”

司命奇了:“是誰給你的勇氣對著我司命撒這種謊的?漫吹音本就不懂情愛,你還不承認,能修成正果才有鬼咧!”

她笑了一聲,就不再關註他,徑自關了門。

式微臉色十分難看。不過他的神色一向都是很難看的,所以也習以為常了。

司命就要關上了門的瞬間,她又打開了一些,善意地提醒他:“記住你今天的話,好好保持。善意提醒你,你與漫吹音,還真的沒有這個命,早點死心罷。你想一想,其實漫吹音這女人又粗魯又蠻不講理,沒什麽好的,趕緊忘了吧啊……”

式微猛地擡頭,一雙眼睛宛如帶刺一般射向司命,勾起冷冰冰的笑:“我的事情,就不勞煩司命星君操心了。”

說完他就下了臺階,走了。

司命看了一眼,倒是沒有在意:“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年輕人。你就是太幼稚了,不然近水樓臺先得月,說不得還能成,啊,錄曜宮還有個心思捉摸不透的滄洺帝君,誰知道呢。”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說起來,以我超敏銳的感覺提示,滄洺帝君對漫吹音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但這種不同尋常又不同於男女之情……那究竟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

司命一時之間在這個大八卦之中斷了線索。

然而她幹勁十足。

**

漫吹音落到望月派的時候,誰也沒有驚動。

在司命府門口耽擱些許功夫,也不知道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她想了想,捏訣去了滄瀾殿,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鏡歌,也就是滄瀾尊者許臨沈,立即有了不好的預感,轉身就去找黎非。

一朵祥雲從望月派上空飛過,底下看見的弟子都十分驚奇。

在黎非的住處沒有看到黎非,倒是看到了韓空兄妹,韓空兄妹一見漫吹音臉生,立即警覺:

“道友並非望月派弟子,敢問……”

“問個屁!”漫吹音深吸一口氣,“我來自天界,我是來找鏡歌……就是你們滄瀾尊者的,他現在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漫吹音:天界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等於三千界中的一界?

司命:啊咧,是噠,但天界屬於高級界面,因而跨越界面受到的限制更大。

漫吹音(摸下巴):你好像什麽都知道?

司命(認真眨眼睛):來,翻首頁,看作者名字:翻霜。明白了吧?(伸大腿仰天笑)

☆、自私

“我來自天界,我是來找鏡歌……就是你們滄瀾尊者的,他現在在哪兒?”

韓空與韓璇並沒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惕了,韓空將韓璇護在身後,拔出了劍:“你以為我們會信?你究竟是何目的?你……”

漫吹音忍無可忍一腳踹過去,手一攤,招出了百花殺往地上一杵,神威放出來,壓得韓空撲通一聲就坐到了地上,露出了他身後護著的韓璇。

韓璇也感受到了那股神威,神色有些驚疑不定。

漫吹音瞇著眼睛,擺出了屬於上神的架勢:“我再問最後一遍,許臨沈呢?”

韓空與韓璇被她的架勢驚呆了。

“你……你該不是許聲聲罷?”好半晌韓空仰著頭突然開口,語氣裏有幾分不確定。

“哈?”韓璇差點嚇掉了眼珠子。

“嚇!”漫吹音的上神架勢一下子就散了,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搞不懂自己哪裏露餡了,“怎麽看出來的?”

“什麽!你真是聲聲?!”韓璇先尖叫起來,那尖銳的嗓音驚得漫吹音差點跳起來。

韓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激動地抓著漫吹音的手就往黎非的院子跑:“還好你回來了啊,快去看大師兄,大師兄再這麽下去就要出事了!”

漫吹音一聽他提及黎非,猛地一個激靈,定住了腳拉住韓空:“我不能去找黎非,你先告訴我……”

“你為什麽不肯去看大師兄!”又是韓璇尖銳的嗓音,她跑過來就抓著漫吹音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揚起的臉上,一雙眼睛燃起了熊熊烈火,“許聲聲,你不能這麽自私!你知道當我們得知你死了的時候,我和哥哥多傷心嗎?你知道大師兄抱著你的屍體叫著你的名字不肯松手,那種絕望有多讓人心疼嗎?你說不要葬了你,大師兄就將你的身體冰封起來,白日裏要為門派的大小事務用忙得不可開交,夜裏就守在你身體旁邊不肯合眼。”

“已經兩個多月了!他會死的你知道嗎!”韓璇戳著她的心窩,一聲一聲問得淒厲,“你不回來也就罷了,如今成了仙回來了,卻連一面都不肯去見一見嗎?許聲聲,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一定要這麽絕情?!”

“璇兒,你少說幾句,聲聲或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韓空見不得兩個女人吵架,試圖拉著韓璇往一邊站站,冷靜冷靜。

“她有什麽苦衷!”韓璇用力甩開了韓空的手,“難道成仙都要這麽斷情絕愛嗎?那我寧願不登仙道,不去成這個仙!”

“撲哧——”漫吹音沒忍住,樂了,“你道心不穩功德也不夠,這樣修道是成不了仙的,你卻也很有自知之明。”

韓璇聞言大怒:“你!”

漫吹音沒理她,招來了祥雲,對韓璇淡淡開口道:“我如何作為那是我的事情,黎非要如何也是他的事情,與你韓璇無關。大家都長大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黎非的事情我承認有我的錯,但他現今讓身為朋友兄弟的你們為他擔心也不肯聽,難道是我讓他這麽做的嗎?不要試圖推卸責任,無關的黑鍋我不會背的。”

她跳上了祥雲就要走,韓璇卻追過來拉著她的裙擺,目光裏有著一絲卑微的乞求:“許聲聲,求你了。哪怕就去見一見他也好,就一面!讓他知道你過得很好,就可以了。這麽多年的姐妹了,我第一次這麽求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好嗎?”

漫吹音低頭,看著她抓著她裙擺的手,淡淡道:“放手。”

韓璇不但不放,反而抓得越緊:“求求你,去看看他……”

漫吹音覺得心累,以手為刃割斷了裙擺,駕著雲迅速離開了望月派。

“許聲聲——”

遠遠傳來韓璇絕望的聲音。

漫吹音揉揉眉心:這種情景不適合她啊,她應該走輕松的路線才是!

算了算了,看望月派都挺正常的樣子,看來還沒有到什麽山窮水盡的地步。

她就不應該找熟人打聽的。

漫吹音的祥雲方從望月派上空飛過,便咻的一聲飛出了一道劍光緊跟其後。

漫吹音隱約覺得有人追上來了,但奈何她駕雲的速度很是迅速,回頭的時候已經沒看到後面的人了,自然也就沒看清是誰。

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琳瑯宮,這回她學乖了,先藏匿了自己的氣息才悄然潛進了琳瑯宮,直奔議事大廳。

果不其然,元琳瑯果然端坐在議事大廳的主位上,神色疲憊。

元初瓔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道甜湯進來:“娘,喝碗甜湯,我煮了好久呢。”

元琳瑯垂下眼簾,露出一絲笑:“嗯,瓔瓔乖。”

她接過甜湯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邊。

元初瓔親密地依偎進她的懷裏,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娘,我想救師父,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想救許聲聲,可她還是死在我的面前。我是不是很沒有啊,娘,娘,你那麽厲害,你一定能救師父的對不對……”

元琳瑯摸著她的頭,心疼極了:“瓔瓔啊,娘也沒辦法。”停了一下,“娘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那神呢?神在哪裏?”元初瓔仰起臉,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許聲聲死的時候,我聽見大師兄向上天祈求,如果能將許聲聲還回來,他願意一命換一命,可是許聲聲還是死了。這世間根本沒有神仙,對不對?我師父才是他們的神,能救他們與水火之中。可是一旦安全了,他們就要將我師父推到火中,為什麽,為什麽,難道不應該感恩戴德嗎?”

“瓔瓔,不要胡思亂想。明天或許還能見滄瀾尊者最後一面,你藏好了,帶著你師姐的那一份,算是送滄瀾尊者最後一程罷。”

漫吹音等元初瓔走了之後才現身,吸取教訓,這回她一現身就露出了身上的仙氣。

“元琳瑯,你可知許臨沈被關在什麽地方?”

“咦?”元琳瑯放下了欲攻擊的手,“仙氣……你是天界的人?”

漫吹音點頭:“我來接引許臨沈,他是我仙友,此番突然失去了他的氣息,我跨界前來查探。你可以叫我漫吹音,我的名字。”

元琳瑯輕聲呢喃:“真的有天界嗎?”

她回神,苦笑一聲:“原來滄瀾尊者身攜天命。仙子有所不知,滄瀾尊者所在的望月派出了叛徒挾走了尊者,試圖以尊者要挾仙門。他們一邊挑釁仙門,一邊以蝕骨釘鎖住滄瀾尊者奇經八脈鎖住了他的神識也阻止他自絕,並試圖用滄瀾尊者的血做引開啟魔界入口。”

“他們說明日是最後的期限,若是仙門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就將活剮滄瀾尊者,放盡他的血。”

漫吹音聽完倒是不是很擔心鏡歌,反而有些好奇他們這些所謂的仙門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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