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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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暴雨總是很驚人,千軍萬馬地來,悄然無聲地去。

白月撐著把傘立在雨中,孤零零的,視線飄忽,時近時遠,下半身已經被雨打濕。她轉了轉手指,轉眼間傘面便多出幾個窟窿,雨水如註灌入。她勾起嘴角,這才叫傘。

忽的想起了初遇萬裏枯時他頂著那副邋遢模樣,死皮賴臉地跟上來,跟狗皮膏藥似的怎麽甩都甩不掉,癡癡地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睛就濕了。她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想念他。沒了他,一顆心空落落的,好像一世世之間的聯結突然斷開。

與其說是糾纏,倒不如說是陪伴,他就這麽固執地、蠻不講理地陪了她一世又一世。

南雁歸忽然跑著鉆進來,很誇張地挎著個包袱,生怕誰看不出來他要浪跡天涯似的。

白月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要走了?”

南雁歸皺皺眉頭,盯著如註的雨水:“本想管你借傘來著,現在看來,這傘還是你自己留著用比較合適。”

“你這樣,真的很難讓我裝出舍不得你的樣子,”說完白月忍不住笑了,“他是大魔頭,你是小魔頭,你們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南雁歸瞪她一眼:“小月月,我可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和你說呢,話能傷人的,尤其是像我這種感情真摯的人。”

白月一轉傘柄,將完好無損的半邊傘轉到他的頭頂上:“說吧。”

“不想說了,”南雁歸撅起嘴巴,隔了一會兒從包袱裏抽出一本冊子,“送別的禮物,該由你給我才對,不過,這次就算了,你記得自己對不起我就行。”

白月接過冊子,看也不看就知道又是那本玉~女心經。她很好奇,這包袱裏到底有沒有一樣正經玩意兒。

南雁歸滿意地瞇起眼睛:“我要去尋找新的執念了,沒準兒這次會碰到個□□貌美如花的姑娘。”

白月偷偷把胸往前挺挺:“我不算是嗎?”

南雁歸仔細端詳她一番,充滿鄙夷地搖搖頭,語重心長道:“多吃點兒黃豆吧。”

白月一腳踏在他的腳背上,南雁歸捧著一只腳蹦出老遠,遠遠地朝她揮揮手:“打是親罵是愛,你還真挺喜歡我。我走啦,小月月,山不轉水轉,有緣再見,到時候我把那姑娘介紹給你啊!”

感傷湧上心頭,白月慢慢揮了揮手,看南雁歸一瘸一拐地走出視線,想來難以再見。不過還好,那一腳,她踩得比較用力。

白月往回走去,沒走幾步,猛烈咳嗽起來,竟咳出一口鮮血。

獨眼兒將紙卷捧到白月面前,白月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向窗外:“上面說什麽?”

獨眼兒微微一笑:“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據奉照說,百葉問日行事狠厲,絲毫不顧念舊情,現在百葉家內部已是怨聲載道。而且,奉照聽從吩咐,將我們從百葉問日那裏竊來鸞星石投入南水之中,被烏市一族打撈上來。百葉問日聲稱是自己遺失之物,要求烏市一族歸還。鸞星石大小是個寶貝,而且在六界中銷聲匿跡已久,說不清來源,烏市雲兒雖不舍得,也只當百葉問日在說謊,意圖將寶貝占為己有,卻還是忌憚他的,忍氣吞聲將鸞星石雙手奉上。”

“再好不過了,”白月探出一只手,今日的風難得清爽,“越是忍耐心裏積壓的憤怒越是沈重,爆發的時候才會越發不可收拾。”

獨眼兒點點頭:“主子說的是。”他猶豫片刻,吞吞吐吐道:“金咒雖有起死回生之效,卻只能維持三年。三年之後……”

“我會死。”白月平靜地替他說完。

汶浦提著幾只野兔走回來,興高采烈地對著窗邊的白月招招手。白月笑眼望他,對獨眼兒說道:“三年已經足夠了不是嗎?其實只要一年就夠了,老天卻多給了我兩年。”

“神界已成主子的囊中之物,不足為患,”獨眼兒垂下眼睛,以前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著助她完成滅神大業,抑或說是,把她當作自己完成上天賜予使命的工具,可現在朝夕相處下來,自己內心某處好像微微起了變化,開始關註她的喜怒哀樂,“主子就沒有其他打算嗎?”

白月訝異地看他一眼,隨後嘆口氣,一縷清風拂過面頰:“滅掉神界三年太多,一生廝守三年太短。”

獨眼兒淡淡道:“總好過沒有。難道生生世世的教訓還不夠嗎?感動要說出來,愧疚也要說出來,自己不能決定,就讓對方去決定。”

湘瀟王如果當初告訴萬裏枯實情,也許便能避免兩個人的悲劇。

“可……”白月悵然地問,“三年之後呢?”

獨眼兒似乎不打算回答,踱步到門口:“有一種痛也好過沒有。至少還能有回憶不是。我也是到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不管無緒和無念如何恨我,我從沒後悔收養他們。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與這兩個孩子在一起的時光,是比什麽都寶貴的。”

香味悠悠飄遠,汶浦打掉獨眼兒的魔爪,奪過兔肉:“這是給你主子的。”

獨眼兒不悅地睨他:“她現在沒胃口。”

汶浦把兔肉舉得更高,躲避獨眼兒伸出的手:“吃了就有胃口啦!”

“給我。”

“不給!哎呦呦……老神棍,你敢揪你爺爺的耳朵!”

一只手從後面拿走兔肉,扭作一團的獨眼兒和汶浦不約而同地回頭一看,瞧見白月一口咬在肉上,用力咀嚼,艱難地咽下一口後,她抹了抹滿嘴的油:“收拾收拾,去長生臺。”

“請您在這兒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通報。”

小仆對突然來訪的鳳雪奇作個長揖,匆匆往裏面去。他本想將鳳雪奇迎到裏面喝茶,鳳雪奇以為不過是通報一聲,時間長不到哪兒去,再說,喝百葉問日準備的茶,總比喝待客敷衍的茶要強。

這次他不過是恰好經過順便來探訪下,所以也沒有事先通知。

最近百葉問日格外嚴厲,小仆每日做事提心吊膽,生怕犯錯,想著盡快報信,加快腳步,冒冒失失地撞到一副結實的軀體上。

“哎呦,”小仆揉揉額頭,看清來人,“奉大哥,對不住啦,瞧我這不長眼的勁兒。”

奉照滿不在乎地一笑:“幸虧是我,要不非把你撞得頭破血流不解。”

小仆趕忙道謝:“改天一定請奉大哥吃酒,不過鳳雪族長突然來訪,我得趕快去通報,省得晚了又受罰。”

奉照單手攔住他:“族長現在正午睡,你這樣去打擾他,一頓板子是躲不了的。”

小仆面露懼色:“可是鳳雪族長……”

奉照嘆口氣:“你啊,真是死腦筋。我問你,鳳雪族長可有要緊的事?”

小仆搖搖頭:“看起來不過是隨意來拜訪下。”

“那不就得了,”奉照眼中滑過算計光芒,“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咱們族長已是神界至尊,讓他等一等,也沒什麽大礙。”

小仆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兩個時辰過去,鳳雪奇焦躁地走來走去,氣得臉發青。想來那河下氏即便是最威風的時候,也從沒對他拿過這種架子。這百葉問日可倒好,才短短幾年,就忘乎所以,自視甚高了,往後還了得!

奉照在暗處觀察,掂量著時間差不多了,慢慢走過去:“鳳雪族長,真是不巧,今日我們族長諸事纏身,實在抽不出空來。”

鳳雪奇聞言變了臉色:“到現在才告訴我,早幹什麽去了!”

奉照恭敬地低下頭:“鳳雪族長倘若能事先只會一聲,也能免去今日的尷尬了。”

鳳雪奇聞言勃然大怒:“怎麽了,如今他是隨意見不得的人物啦!全然忘了當初是誰擁護著他坐上這個位置的!好,好,百葉問日,我記住了,以後定不再來自討沒趣。”

奉照笑意盈盈:“鳳雪族長這是哪裏話?今日我們族長確實是抽不出空來,不周之處還請鳳雪族長多擔待。”

“得了,”鳳雪奇擺擺手,“你不過一個底下人,我不為難你。”

奉照俯下身子:“小的在此謝過鳳雪族長了。對了,西園裏的牡丹開得正好,若是鳳雪族長願意,我們可以順路過去看一看,也不免來這一遭。”

百葉家新建的牡丹園在神界中頗負盛名,鳳雪奇思忖片刻,想著來都來了,看一眼也無妨,便叫奉照領路。

鶯歌燕舞,花香四溢,琴聲舒緩,鳳雪奇站在石子小路上往裏眺望,百葉問日正悠哉地臥在涼亭裏的軟榻之上,閉眼賞曲兒,不住讚嘆“妙……”。

鳳雪奇瞪大眼睛,質問奉照:“這就是他忙的大事?”

奉照露出慌張神情:“小的也不知道,族長會在這兒……”

鳳雪奇冷哼一聲,當即拂袖而去,頭也不回。

奉照目送他離去,將視線調轉到毫不知情的百葉問日身上,眼中多了幾分愉悅。鳳雪奇的性子在幾個族長之中最為高傲,想必今日一次便與百葉問日有了再也解不開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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