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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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在教唆我的乖徒弟喝酒?”

鼎銘仙自一塊巨石上躍下,瞧見苦著臉的白月,心下了然:“孩子,跟我過來。”

他帶白月來到一幽靜院落,隨手撿了顆石子放到白月手心:“捏碎它。”

石子樣子平凡無奇,在手心上卻特別顯得涼,不知是不是在寒冷中凍了太久的緣故。

白月聽從鼎銘仙的吩咐,輕輕握起拳頭,片刻之間,手心便只剩白色的細膩粉末。

鼎銘仙看著白月手心的粉末,眉頭緊鎖,表情越發凝重。他背過手,焦躁地走來走去。一會兒拿高大的背影對著白月,一會兒又拿一張憂心忡忡的臉對著白月。

白月把手裏的粉末倒在地上,困惑地問:“前輩,有什麽不妥嗎……”

鼎銘仙嘆口氣:“這院子是我為自己清修設置的,用千年寒冰鋪設。那顆不是普通的石子,而是寒冰凝結之物,堅不可摧……”

聽到這裏,白月心虛地低下頭。

鼎銘仙見狀,語重心長地問:“孩子,這力量你到底如何得來?但說無妨,你可以相信我。”

白月知道紙包不住火,撩起袖子一角,露出手腕。手腕的層層疤痕之上,蟄伏著一枚顯眼的黑蓮。

一如南雁歸所言,這枚黑蓮重新生長出來。

鼎銘仙震驚不已,抓起白月的手,仔細地看。

力道之大令白月感到疼痛。

白月直白道:“前輩可曾聽說過滅世黑蓮?”

鼎銘仙的手重重一抖。他慢慢擡起頭,對上白月悵然的眼,眸中閃過某種覆雜情緒:“你是說這力量……”

白月點點頭:“說來話長,總之,是我解封了黑蓮,黑蓮的力量陰錯陽差地跑到我身上。我不想的,可一切都太失控。我怕終於有一天自己會被體內的力量控制住。”

鼎銘仙放下白月的手:“一切都要從長計議。無論如何,一定要先壓制住這股力量。”

白月眼中閃爍出希望的光芒:“前輩,你有法子?”

鼎銘仙將二指合並輕輕戳在白月眉心,一股暖流從那裏灌入,還伴隨著清澈的咒語聲:“清清,心下丙丁。右南鬥,左七星。吾能混元,天地生……”

白月輕輕閉上眼睛,覺得身體逐漸輕盈。

鼎銘仙收回手,咒語的聲音瞬間消失:“孩子,你必須留在這裏,為了你,也是為了整個神界。以後,你就住在這兒,日日靜心打坐,凈化身心。”

說完,他不顧白月的反抗,施了個結界,將白月困住。

白月雙手扒著流光溢彩的結界,目送鼎銘仙離去。

鼎銘仙走出老遠,慢慢停住腳步,仰望天空一聲長嘆:“冥冥中早有註定,弓遠老弟,我只能盡力而為。”

鼎銘仙日日都要來看她一回,或是在清晨,或是在中午。大約怕擔上老不正經的罵名,還不曾在日落後過來。

他只逗留一小會兒,與白月話話家常,順便示範一下打坐的正確坐姿,隔三差五替白月療次傷。

盡管得到百葉問日的全力醫治,白月表面上的傷是愈合了,可身體仍很虛弱,再加上拖著虛弱的身體幾番動用黑蓮力量,元氣極大受損,當然,只要忍一忍也算不上什麽。

白月原以為憑自己現在的力量破壞個結界不成問題,沒想到每每企圖發動黑蓮的力量,耳邊就會回響起咒語,搞得她心煩意亂,無法繼續。

其實,她知道,只要多試幾次,很快就能沖破咒語的束縛。可她也有自己小小的私心,那個私心總邪惡地蠱惑她多留一陣兒。

此刻她就像個尋到溫暖避風港的流浪兒,一邊惶恐不安地享受當下一邊告誡自己不要沈迷。

壓制黑蓮力量的咒語不過是她給自己的一個借口。

秦東嶺負責她的一日三餐,偶爾還會搜腸刮肚地給她講些冷笑話。

秦氏幽默就如同冬天裏的三九天,沒命的冷,其可怕之處,沒經歷過的人無法切身體會。

比如綠豆跳崖醒來就變成紅豆,又比如一個人背井離鄉後,全鄉的人就再沒喝過井水。

這些話從一本正經的秦東嶺口中說出,只怕就算好笑對方也是笑不出來的。

白月聽得兩眼發直,強逼自己露出虛假笑容配合,嘴上還讚不絕口,心裏卻默默祈求上蒼哪怕讓秦東嶺以後對她念些劍譜、口訣什麽的,也千萬別再讓他講笑話。

秦東嶺誤以為白月喜歡,熱情空前高漲,自己腦子裏的存貨倒空了,就打起師弟們的主意,時不時對自己的師弟們圍追堵截,逼問新鮮笑話,玉嶺的一幹小徒弟畏於大師兄的淫威,雖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得不到處搜羅笑話。

一時間冷笑話風靡了整個玉嶺,以至於某日來探望白月的鼎銘仙也順便講了個。

白月瞠目結舌,盯著最後幹笑幾聲為自己圓場的鼎銘仙,覺得實在是太為難他老人家了。

一連幾日,被笑話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白月終於奮起反抗,對著飯桌上的秦東嶺,氣勢磅礴地放下筷子,嘴裏弱弱飄出一句:“秦兄,以後能不能飯後再講?我覺得這樣實在不利於消化……”

後來白月竟然開始幻想鼎銘仙和秦東嶺師徒二人共同探討冷笑話精奧,還互相對講練習的場面。

相比熱衷於開辟新事業的秦東嶺,百葉汲川就顯得正常多了。

她處在養傷期間,閑得發慌,每天都跑過來給白月解悶。真的來了,卻又找不到什麽話說,看會兒天,再看會兒地,最後又小心擦拭一遍自己的明心劍,與白月相約明日再見。

幾日下來,明心劍閃閃發光,璀璨奪目。

這樣稀奇古怪的日子白月卻過得異常舒心,每天她都沒出息地想,就再多留一天,於是留了一日、兩日、三日……

白月完全不介意她的小天地被局限在玉嶺的一個小院落裏。

鼎銘仙、秦東嶺和百葉汲川的陪伴使得時間變得有趣……就算不那麽有趣,至少也是充滿溫情的。

終於有一天愛講冷笑話的秦東嶺被派到山下,換成鼎銘仙的一個小徒弟給白月送飯,白月雖解放了耳朵,也不知沒了秦東嶺的監督飯菜是不是被人給偷工減料,一頓飯卻吃得沒什麽滋味。

小徒弟好奇心甚重,幾番猶豫後終於開口,詢問白月她到底是如何作惡多端。

白月一時興起,笑瞇瞇打量小徒弟,順便用舌頭舔了下嘴唇:“人肉的味道太好了,一旦嘗過就停不下來。”

小徒弟當即嚇得屁滾尿流,頭也不回地逃走。以後再過來送飯,他只敢戰戰兢兢地把托盤推進結界,還十分小心地不讓手指頭也伸進去。

除了白月,所有人都能在結界中穿梭自如。這讓白月內心很是不平衡。

時不時捉弄一下送飯的小徒弟成了白月的新愛好。

弓遠白月的惡名借由小徒弟的嘴傳遍玉嶺,大家都不明白,自己師父為什麽要幫這麽一個兇惡的神。

每日聽玉嶺的人變著法地咒罵自己,白月的小日子倒也不會無聊。

其中罵的最好的,要屬一個叫寒松的徒弟,他是罵人不吐臟字卻能讓人無地自容的那種,被他這麽一罵,連白月自己都覺得很痛快,差一點就拍手叫好。

中午白月正全神貫註地聆聽寒松的“教誨”,百葉汲川忽然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二話不說,就拖著白月躲進屋裏頭高大的木櫃裏,白月正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忽的聽見一聲笑,順著縫隙向外看去,看見鼎銘仙緩緩步入室內,身後跟著一位從容不迫的仙人。

剛才她聽得太入神,一時間沒註意到別的聲響。

她覺得那仙人眼熟,看了一眼他身上樸實無華的衣衫,才恍然大悟,這位仙人正是崇德大君。

崇德大君手裏提著一壇酒,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這地方還是一點沒變。”

鼎銘仙表情淡定,還翻出一個棋盤,饒有興致道:“你難得來一次,來一盤?上次還未分出輸贏。”

崇德大君坐到他對面,一把揭開酒壇的蓋子,濃郁的酒香彌散開來。

崇德大君的愛財如命,一毛不拔在神仙二界是出了名的。他肯拿出這麽貴重的一壇酒,足見與鼎銘仙交情之深。

鼎銘仙毫不客氣,對著酒壇就灌了一口酒,酣暢淋漓地哈出一口氣:“好酒。”

崇德大君先行一步,在棋盤上落了枚黑子。

棋逢對手,又有美酒作陪,二人皆是全身心投入,鬥得難解難分。

擠在狹小空間裏的白月與百葉汲川只得忍下去。

三局罷了,崇德大君啜飲一口美酒,兩根潔白手指夾著一枚黑子,尋思著該落到哪兒。

“聽說,前陣子神界的百葉家捉到弓遠白月,卻在送到河下氏的途中給她跑了。”

崇德大君低著頭,舉棋不定。

鼎銘仙把玩手中白子,波瀾不興:“我管懲奸除惡,不管神界的事。”

崇德大君用餘光掃了眼木櫃這邊,“啪嗒”一聲落下一子。

鼎銘仙想都沒想,緊跟著落下另一子,篤定道:“你不用心,這局必輸無疑。”

崇德大君不甚在意,說了句“無妨”,繼續與鼎銘仙攀談:“神界那攤亂事,與我們這些仙人們確實沒什麽關系,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舉。只是最近盛傳你窩藏了這弓遠白月……”

眼看自己在棋局上占了上風,鼎銘仙但笑不語,轉眼間吃掉幾粒黑子。

崇德大君換了個話題:“你太頑固,做不得半點違心事。我一向不欣賞你頂天立地的作風。”

“各有各的活法,”鼎銘仙一面觀望棋局一面說,“你知道,我圖的不是虛名,而是心中的坦蕩。”

崇德大君微蹙眉頭,隨意丟了一子,結束棋局,他抓住正欲開懷暢飲的鼎銘仙的手臂:“人活得太正直,身子骨都是脆的,一折即斷。時不時隨波逐流,隱藏鋒芒才是長久之道。”

鼎銘仙抽回手,不悅道:“你是來下棋,還是來教訓我的?什麽時候我們之間也需要這樣拐彎抹角的了?”

崇德大君嘟囔一句“老頑固”,再次拾起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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