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英勇無敵的小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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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絲毫不感意外,饒有興致地把目光投向百葉問日身後的仍是溫婉良善模樣的百葉一夢。百葉一夢的聰慧如今她總算見識到了。

百葉問日怒氣沖沖對白月道:“在我的地盤你插翅也難飛。”

白月著實覺得冤枉,她既沒有插上翅膀,也不想飛。

說完百葉問日痛心疾首地看向百葉汲川:“為父怎麽養育出你這樣一個不知好歹,大逆不道的女兒。你竟敢私放神界重犯。”

白月看著臉色難看,做好魚死網破的覺悟的百葉汲川,心想,她大概到現在都沒意識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已被自己妹妹預料到,還不知不覺落入自己妹妹的算計中。

百葉汲川慢慢走出來,擋在白月身前,橫斜明心劍。寒風中她目光冰冷,譏誚道:“我倒不知你把我當作女兒。你痛的那顆心是野心嗎?”她目光掃過後面站著的百葉一夢,質問道:“你當我們是什麽?舊的壞了,就送個新的過去嗎?”

白月知道百葉汲川還對十思的事情耿耿於懷,看著百葉問日盛怒的臉,白月輕輕按回百葉汲川手中的明心劍。她冷眼看向百葉問日:“我們不過老朋友敘個舊。百葉族長何必興師動眾,難不成怕煮熟的鴨子飛了?嘖嘖,族長這麽看重白月,白月真是受寵若驚。只是白月受教於族長的大仁大義,深感罪孽深重,哪裏敢逃?”

百葉問日的臉一陣兒青一陣兒紫。百葉一夢看著白月幽幽道:“白月姐姐,你如何能做這種糊塗事?莫不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她這麽一句話又把百葉問日擺回為神界除惡的高尚位置。

白月看著她那臉關切神情,有種捧腹大笑的沖動。她惡作劇似的道:“當然有,為了毀掉你和河下錦的親事。”

百葉汲川難以置信地扭頭看白月,白月笑嘻嘻道:“我就是壞,打從生下來就這麽壞。”

所以啊,正氣太耀眼的汲川姑娘,你還是離我遠遠的罷,不要弄臟自己。

一腳踩住百葉一夢痛處的白月,繼續用力踩:“我說一夢姑娘,你長得美不一定人家就非得會欣賞,何必死乞白賴地巴著不放呢。”

神界要挖料,她就給他們料。

過了今晚神界必然是風言風語不斷。不過就憑這位一夢姑娘強大的能力,白月相信她一定會讓自己成為群眾討伐的對象,傳言到最後必然變為她這個什麽都平平的弓遠族長妒火攻心,不知廉恥、不擇手段地妄圖毀掉郎才女貌的上好姻緣。

百葉一夢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又換上一副我見猶憐的無辜模樣:“白月姐姐,一夢沒有想和你爭。早知如此,一夢萬萬不會……”她難過得說不下去。

白月想,看起來自己還真是個大惡人啊。白月決定有始有終地做好惡人角色:“你現在知道也不晚啊。”

還未等百葉一夢說話,百葉問日便氣得發狂,對白月破口大罵:“不知羞恥,蛇蠍心腸!要不是應等河下氏發落你,今晚我就要了你的命!明日,明日我就把你送往河下氏!看你還如何囂張。”

百葉問日派人替白月上了枷鎖,並且故意叫他們把枷鎖收緊,不消一會兒白月手腕和腳踝處已磨出血痕。他把白月關在泡藥湯的屋子裏,仆役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守著,等天一亮就把她往浮島那邊送。

百葉一夢主動請纓,要參與押解白月的過程。百葉問日思及她與河下錦許久未見,想著趁機讓他們培養一下感情,便應允了。

於是,第二天武裝到牙齒的一眾百葉族人押著神界的大罪人白月,浩浩蕩蕩從水宮出發。

白月的醜惡行徑早已傳遍真個水宮,大家普遍為善良的百葉一夢小姐打抱不平,得到機會就故意為難白月。

就比如手腳的磨出血泡的白月咬牙堅持按正常速度走著,忽然從後邊猛抽來一鞭,她一個踉蹌跌到地上,又是一頓無情鞭打。

鞭打的男子蠻橫道:“叫你耍花招!叫你不好好趕路!”

白月努力維持自己的良好心態,默念清心口訣。

待白月被鞭打完了,坐在轎子上的百葉一夢後知後覺地責怪男子下手太重。

事實證明,忍耐力都是一點一點被培養出來的。

動不動就挨打的白月越來越淡定,淡定到打她的人都失去了樂趣。

最後還在鍥而不舍堅持的就只剩下落風。

落風是百葉問日為百葉一夢安排的貼身婢女,相貌較好,身手不凡,心高氣傲。白月愈是淡定,就愈是激發她的怒意。

連白月漫不經心地瞟百葉一夢一眼,落風都看不慣,必須以痛揍白月一頓收尾。她喜歡一邊打一邊奚落:“你如何與我家小姐比,也不照照鏡子自己是個什麽德行。”

白月覺得,她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不人不鬼的德行。正是因為曉得自己的德行,才要做出與這德行相匹配的嘴臉來。

好比百葉一夢有傾國傾城的臉,娉婷裊娜的身子,就一定得善良的一塌糊塗。

除去落風,百葉一夢還配備著侍衛若幹,當日捉住白月的那名男子就在其中。男子名叫奉照,一路上對白月敬而遠之,並未和其他人一樣為難白月。比他更醜惡的嘴臉白月看得多了去,壓根沒把他當時的小把戲放在心裏。倒是他常常神色覆雜地偷看幾眼白月。

白月一邊走一邊想,要是真的到了浮島,自己這條小命肯定保不住。最好的逃跑時機莫過於途中。她正苦苦思考著怎麽跑,忽的聽見一聲呼喊,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腳邊爬滿了光滑冰冷的毒蛇,毒蛇們吐著鮮紅的信,兇神惡煞地看她。

放眼望去,他們已被數以千計的毒蛇包圍。

落風和奉照緊緊護著百葉一夢的轎子,百葉一夢撩開簾子,一臉凝重神色,臨危不懼。她叮囑落風:“小心有詐。”

白月收回目光,看著與自己面對面的一條毒蛇,這條毒蛇通體潔白,腹部泛著微微的黃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絲毫沒有進攻之意。白月驀地張大眼睛,呼吸錯亂,她壓低聲音,近乎哀求道:“走,快走……”

白蛇沒有退卻之意,目光堅定地轉過腦袋,朝躍到白月面前的落風示威般張開血盆大口。

白蛇擋在落風和白月之間,咄咄逼人,不叫落風前進一步。轉眼之間,許多條毒蛇已直直朝落風撲過去。劍光一閃,毒蛇們全都斷成兩截,齊刷刷飛向兩邊。

落風鄙夷道:“雕蟲小技。”

白蛇身體微微顫抖,仍不甘示弱地與落風對峙。白月瞧見落風舉起劍,拼命沖到白蛇身前。

落風沒能收住落下來的劍,抑或是故意沒收住,劍砍在白月後背上,留下一條猩紅血痕。

白月緊咬牙關,抓著白蛇顫栗的身體,語氣放柔:“聽話,不要管我,快逃。”

白蛇眼裏滲出淚水,它猛然從白月懷裏竄出,露出尖利牙齒,朝落風沖去。

落風冷酷挑起嘴角,蓄勢待發。

白月亦撲向落風,在落風錯愕的目光中,用肩膀抵住她的劍。

冰涼的血從天而降,白月呼吸一窒,艱難地仰起頭,看見身體碎裂的白蛇從半空中無力落下,落到不知何時走近的百葉一夢腳邊。百葉一夢喘著氣,手裏握著從地上撿的一把刀,滴血的刀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不……”

這是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白月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她想抱住奄奄一息的白蛇,無奈手腕被鎖鏈緊緊縛住,她只能跪在白蛇跟前,把臉貼在他的身上。白蛇半瞇眼睛看著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化為人形。

白月慌張抹去小飛頭上不斷滲出的血,血流個不停,怎麽也抹不幹凈。

小飛慘白著臉,往她膝蓋上蹭。他氣若游絲地問:“大小姐,你還沒告訴我,要是我和那條龍同時掉進河裏,你會先救誰?”

白月淚眼婆娑,努力維持平靜語氣:“你,我一定先救你。”

小飛心滿意足地笑了,慢慢閉上眼睛。

地府又暗又冷,你膽子最小了,不敢去的。回來,快回來,回到我的身邊。

白月緩緩俯下身子,一遍又一遍在小飛耳邊念叨。

小飛閉著眼睛,毫無反應。

白月頹廢地看著他,漸漸沈默,最後把頭埋在他胸前痛哭流涕,一陣一陣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吼叫。

落風皺起眉頭,不悅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

百葉一夢嗔怪:“落風……”她又向悲痛欲絕的白月解釋道:“白月姐姐,剛才情勢危急,我怕這蛇妖傷了落風,實在是迫不得已。”

白月擡起頭來,雙眼通紅,冷得駭人。她盯著百葉一夢,極慢地立起,雙手輕輕一掙,鐵鏈應聲而斷。腳上的鐵鏈亦瞬間碎裂。

落風大驚失色,舉劍擋在百葉一夢身前。眼見大事不妙的其他族人也紛紛湧上前來。

白月不耐煩地掄起手臂,包括落風在內的一眾族人瞬間被甩開,全都倒在地上痛苦□□。地上無數毒蛇碎截亦被卷起飛落至一旁。

白月暢通無阻地走到不斷後退的百葉一夢跟前,她滿腔怒火,掐著百葉一夢的脖子把她往上提,百葉一夢手中刀子落下,扒著白月沾滿血的手不斷掙紮。

只要白月稍微收緊手,那纖細潔白的脖頸就會瞬間折斷。

百葉一夢的眼中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她無法說話,只能一邊搖頭,一邊斷續發出哼唧,似朵嬌美春花在狂風驟雨中瑟瑟發抖。

白月渾身的血液都已經沸騰,喧囂著,湧動著,為掠奪生命的快意所深深吸引。以牙還牙,以血償血,殺,殺,殺……殺戮披上炫目的光芒,在寒冷空氣中妖嬈起舞,誰也抵擋不住那致命的吸引。

白月好難受,想要臣服,卻不知哪來一股力量與之抗衡,死死糾纏,難以擺脫。

“住手!”

遙遠的聲音如有力的光束劈開黑暗,轉眼間勝負已分,白月茫茫然松開手,百葉一夢跌落在地上,不住喘息。

百葉家一眾族人大多數身負重傷,驚魂未定,鬥志全無。

北風呼啦啦吹,撥動地上斷成無數截的毒蛇們。

白月眼神空洞,走到小飛屍身跟前,雙腿一軟,頹然倒在地上,小心翼翼抱起他,一點一點收緊手臂。淚水一滴一滴墜落,悄無聲息滑過小飛沾滿血汙的臉。

原來,那與黑蓮拼命搏鬥的力量是她自己的意識,正從懸崖邊上把她往回拉。

百葉汲川飛奔而至,剛剛她怕來不及,才讓聲音先行一步。她知道白月一到浮島必死無疑,所以才千方百計從水宮裏逃出來,循著蹤跡追到這裏。之後便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不想被百葉家族人發現,看見白月發狂的那個瞬間,內心的震驚久久無法平息,實在難以相信,白月傷痕累累的身體裏居然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

百葉汲川迅速恢覆鎮定,越過眾人,拉起白月的胳膊:“快跟我走。”

伏在地上的百葉一夢把一切看在眼裏,知曉百葉汲川的意圖,苦口婆心勸道:“汲川姐姐,不要做糊塗事……”

白月恍若未聞,徑自抽回胳膊,更加用力抱緊小飛。她露出慘淡笑容:“我沒有家,為六界所不容。只有他待我似親人,朝夕相伴。如今,我連他都害死了。呵,什麽神,什麽妖,什麽正,什麽邪,全都是鬼話連篇。”

百葉汲川揚手給了她個耳光,憤憤道:“他為救你而死!你要叫他死不瞑目麽!”

白月一楞,緩緩扭頭看向懷中小飛青白的臉。只有她知道,這張死氣沈沈的臉曾笑得陽光燦爛,陪她度過灰暗的日子。

哪怕只是一聲,她都想再聽聽,那句沒心沒肺的“大小姐”。

她滿眼寵溺,輕聲問:“你想我活嗎?”問完苦澀一笑,好似懷中的人給了回答。

她決絕地站直身子,將小飛打橫抱起。

小飛身子很輕,輕的像一根在半空中晃動的羽毛。

她的小飛真厲害,率領一眾蛇兵,沖進神族人堆裏救了她。那些美好的詞都是什麽來著,對了,英勇無敵,萬夫莫當……

白月一面踉蹌著越過押送她的百葉家族人一面全神貫註地想,得了失心瘋似的,時哭時笑。

百葉汲川匆匆跟到她身後,隨她一起漸漸消失在百葉家族人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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