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麽累怎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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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同時攻打百葉和弓遠二族,用的是聲東擊西之策。在蒼海那邊不過派了幾十個嘍啰虛張聲勢,百葉問日卻誇大其詞,煞有介事地向河下錦求助,使大批神兵匯聚蒼海,再無力量可支援弓遠一族。等弓遠族一滅,聚集在蒼海的小嘍啰們沒等攻打便瞬間消失無蹤了。

神界各族心知肚明,弓遠族族滅之災至少有五分是因百葉家鬧出的烏龍戲碼,卻都默不作聲,真要追究起來,他們個個都是將弓遠一族推向滅亡的兇手。

不過,弓遠族滅了也不失為一件可喜可賀的事,省了讓他們年覆一年地為神滅這件事擔驚受怕。

幾日假仁假義的哀悼後,神界又恢覆一派寧靜祥和,至於弓遠族族長弓遠白月生死未蔔一事,也沒幾個神記得了。不過沒過幾月這片寧靜即被擊碎,一向四分五裂的魔界中,獨大的萬裏枯與浣花娘結成聯盟,兩股勢力融合,日日對神界發起挑釁,蠢蠢欲動,妖界新妖王上任,一改以往老妖王無為而治的作風,興風作浪,與魔界勾結,對神界虎視眈眈,搞得各神族如坐針氈,惶惶不可日,生怕自己步了弓遠一族的後塵。

六界頓時籠罩在一片混亂當中。

被血洗過的陶山已成一片荒蕪,淪為各種兇殘猛獸的棲身之處。

一黑衣男子挺立在陶山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密密麻麻的粗劣墓牌,神色慘淡。

另一名黑衣男子自他身後走來,瞥了瞥他衣角上拿金線繡的繁盛枝葉,開口道:“生死早就定了,再怎麽找也是無濟於事。”

前面的黑衣男子手中幻化出金鞭,狠狠抽在一只破壞墓牌的猛獸身上,猛獸身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它吃痛地叫喚一聲,便跑開了。被拱得歪斜的墓牌中央赫然寫著:族長弓遠雷及其夫人弓遠蓮之墓。旁邊一行小字註明:立墓者弓遠白月。

後面的河下回嘆口氣,忽然又冷笑起來,譏諷道:“早知今日,當初幹什麽去了。是你不要救她,如今她若是死了,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嗎?”

河下錦垂眼飛身而下,扶正那塊墓牌。河下回又清聲道:“錦,我常常想,活得像我們這樣不自在,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河下錦用手指輕輕撫過“弓遠白月”四字,眼中滿是悲涼,淡淡道:“走吧,最近不太平,大事小情也多起來了。”

烈日當空,白月身著粗布衣衫,半蹲身體,雙臂前推,頭頂盛一個滿水的銅盆,汗流浹背,默數“一千二百九十一,一千二百九十二……”

那晚她在林得士的幫助下葬了一眾族人後,便開始跟著他歷練,按他的話來說,勇敢應是強大實力的產物,沒有實力作為基石只能生出魯莽,魯莽只會讓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她現在的實力,絕對只是魯莽,別說入不了地府,就是哪天真的僥幸入了地府,也只會死無葬身之地,更別談將遠流送入輪回。所以,現在白月的重中之重,應是想方設法提升自己的實力。

白月知道林得士絕非普通人,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當日跌落山崖之際,是他出手施了結界阻止浣花娘追來。既然他不想說明自己的身份,她也不在意。她沒了家,就是一個孤魂野鬼,是林得士收留她,給她希望。

荒坡一役後,她意外發現自己身中的劇毒已解,一張臉恢覆成本來面貌。關於這件事,林得士只是相當敷衍地說,自己找到她時,她就已經是本來的樣子了。

除了刻苦練功外,白月時不時四下打探遙城和遙壁的下落。當日遙城被派去河下氏浮島求援,僥幸逃過一劫,自弓遠族滅後便杳無音訊。而原本被她留在蒼海水宮的遙壁在浩劫來臨之前就已經從百葉家溜走,現在也是不知所蹤。

不說他們,就連白月的生死在神界中也成了謎。

林得士自稱是個捉妖人,可一件正經事都沒做過,平日裏凈是游山玩水,還美其名曰“體察民間疾苦”,路過妖孽為患的地方便厚顏無恥地把她往前一推,說是給她一個鍛煉的機會,自己則溜之大吉。

林得士的教導以實戰為主,領悟為輔,總結概括起來就是“自學”二字,原則上怎麽累怎麽來。

林得士是個吊兒郎當的老師,白月卻是一個刻苦學生。

他只是信口胡謅,要白月頂著這銅盆數到一萬,白月便一聲不吭地照他的指示做。

有時候林得士看著順從的白月忽然生起氣來,不停地問:“你就那麽喜歡他?”

似乎非要求得一個否定答案不可。

白月總是嚴肅認真地告訴他:“不止我,我們全家都那麽喜歡他。”

這段時間白月愈發頻繁地做起關於那個女子的夢來,有時她單手撐頭,側躺在巨石上小憩,有時她在溪邊鞠一把清水潤喉,還有時就像之前的那個夢境,她在黎明時分踽踽獨行,無論在哪種情形下,白月始終只得個孤寂背影,無緣得見她的真容。

偶爾林得士也幸災樂禍地傳遞一些外界的消息給她,什麽哪個魔族中人和哪個神族中人又打起來了,兩敗俱傷啦,什麽魔族又搶了哪個神族的地盤啦。白月只平靜地“哦”一聲,之後便繼續練功。

林得士未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平淡,問她:“這些日子你一心一意要入地府,難道不想報仇?”

月光中白月抽出止殺刀,一下又一下毫無章法地向前揮砍。刀面映著她如水的眼眸,她說:“我不是聖賢,自然有怨恨,只是怨恨這種東西,是天底下最不重要的,越窄越小才好。世上要恨得太多,其中最為可憎的卻又不能恨。所以,報仇什麽的最好能拖就拖,說不定到最後就看開了,釋懷了。不過說到底,還是要順其自然。”

大概是她把話說的太有深度,林得士楞楞地看她半晌,此後,她常常感覺到林得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一次,林得士躺在青石上小憩。白月瞧見一只蟲子爬上他的胡子,好心好意地伸手去抓。沒想到林得士表面上悠閑松懈,實際上卻處在警覺狀態,他的身體卻本能地做出防禦反應,一掌把白月推出老遠。

幸好林得士清醒過來,及時收住掌風。

白月雖不至於被打死,卻受了重傷。心裏卻驚訝不已,林得士沒使出全力,僅憑無意識的一掌,就差點兒把她打死。實在難以估測其真正實力之雄厚。

林得士絲毫沒有歉意地走過來,扔下一個小金瓶給她:“裏面的丹藥,一次一粒,一日兩次。”

從此以後,白月再也不敢在他休息時靠近。

夏夜格外悶熱,有大雨欲來之勢,即便已是夜幕深沈,林子裏的蟬仍像白日裏那般聲嘶力竭地叫著。白月與林得士安靜地站在樹上,林得士靠著樹幹,一派悠閑,白月則是單腳立於樹梢上,雙掌合十,舉向天空。她的腿不住顫抖,人也是搖搖晃晃。這也是林得士給定的修煉內容之一。

白月緊張兮兮地問:“我們來這裏到底是要做什麽?”

林得士懶洋洋答道:“修煉,順便接客。”

白月身體猛然向前傾去,轉眼之間,她已被林得士提著衣領往旁邊帶去。她後背頂著樹幹,與林得士面對面,姿態暧昧。白月語無倫次地說:“那個你你你……不是說無……無償幫我嗎?怎……怎麽能讓……讓我接客,你這這……是逼良良……為娼你你你……懂懂嗎”

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林得士看著她的眼睛,又把臉往前挪了挪,魅惑道:“我沒和你說過,這男女之事也是要修煉的嗎?”

他說話的熱氣撲在白月臉上,搞得白月的小心臟快要跳破胸膛。白月張開手按在他毛茸茸的臉上,潮熱的手心恰好貼在林得士的薄唇上,林得士忽然輕閉雙眼,一動不動。白月覺得眼下的情形更加暧昧了,直覺要抽回手,卻被他抓住手腕。

他將臉更貼近她的手心一點,近乎懇求般說:“就一會兒。”

聲音裏有化不開的哀傷思念。

白月不由得放松了要掙開他鉗制的手。

林子底下忽然傳來異常響動,一個懷抱包袱的男子正在樹間狂奔,忽然從他身後飛來一把劍,直直插入他面前的地面,擋住他的去路。他猛地停住腳步,撲跌在地。一個高大男子大笑走來,鄙夷道:“跑啊?你再跑啊!區區一只蛇妖,也敢偷烏市神族的東西。”

蛇妖忙跪在地上作揖求饒:“饒命,我實在是餓的不行了,真的沒想到這東西是神大人的。”

他只當那男人是普通的趕路凡人,以為包袱裏一定會裝些幹糧,本想趁他睡著把幹糧偷出來,再把包袱還回去的,沒想到剛拿到包袱那男人就醒了,才抱著包袱一路逃到這裏。

高大男子抽出纏繞腰間的鐵鞭,朝蛇妖重重一抽,蛇妖立刻痛苦地倒在地上□□,瘦弱的身體縮作一團,側臉和手臂全都皮開肉綻。

林得士戀戀不舍地把臉從她手心中挪開,殺氣騰騰地看向底下煞風景的一神一妖。

高大男子笑得開懷,揚手又是一鞭。白月耳邊傳來蛇妖的痛苦哀嚎。

高大男子似乎想要將蛇妖活活抽死,再次揚起手來。蛇妖條件反射般捂住腦袋,劇烈顫抖,頭頂上方傳來哐當一響。他睜開緊閉的眼,神情呆滯地盯著擋在他身前的女子。白月將止殺刀橫放頭頂上空,抵住來勢兇猛的鐵鞭,虎口震得生疼。

林得士收回眼中殺氣,目不轉睛地看著底下。

白月用刀尖提起包袱,扔向高大男子:“東西還給你,算了吧吧,畢竟,他沒有惡意。”

包袱卻落在一旁的樹杈上,無數道黃符從包袱中掉落。白月認得,那是烏市族特有的神符。黑暗中,白月背光而立,高大男子無法看清她的臉,憤怒地揚起鞭子。

“今天你們都得死!”

為了避免身後的蛇妖受傷,白月調轉方向,步步後退,鐵鞭接連不斷地落在止殺刀上。盡管手臂發麻,她仍咬緊牙關,高聲道:“兇殘惡毒,毫無悲憫之心,你也配做一個神嗎?”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止殺刀忽然湧出一股熱氣,寒光閃閃的鐵鞭竟像柔軟的豆腐一樣被切開,斷成兩截,一截落在地上。高大男子握著另一截斷鞭看清了刀下白月的臉,猛然一驚,難以置信地指著她道:“弓遠白月!”

蒼海大會上,他曾站在烏市雲兒身後見過她。

白月正深深為止殺的超常發揮所震撼,聽見那男人大叫自己名字,心裏不由得訝異,什麽時候自己成了名神?大概各路神仙都以為她死了,眼前的男子才會一臉見鬼的表情。她剛要解釋一番,那男子忽然大叫著:“與我無關!”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了。

“大小姐,你沒死!”

蛇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激動的表情牽扯臉頰上的傷,他猛然倒抽口涼氣。

白月看著他布滿血汙的臉,好久才想起:“你是……小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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