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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過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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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意識到已經到了危急關頭,必須做點什麽,於是大喝一聲“住手”,硬拉著林得士沖出來。

牡丹仙子手中的匕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女子眼裏閃過一絲訝異,看著忽然進來攪局的兩個人。

白月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琢磨著打肯定是打不過了,但是突然登場,搞得氣氛這麽緊張,至少得發個言啥的,於是咧嘴一笑,呲出小白牙,大喊一聲:“歡生!”拉著林得士的手立刻頭也不回地狂奔,帶著這個累贅狂奔至半空中,倒沒覺得有預料中那麽累。

後面的女子果然不顧一切,緊追不舍。

後面的林得士居然還有力氣嘲諷:“你打不過人家,就能跑得過人家嗎?”

白月已是氣喘籲籲,仍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大約是以往蘊藏的潛能都給激發出來了,她居然一路領先地跑到長生臺盡頭,直插雲霄的懸崖下是茫茫大海,底下黑色海浪劇烈翻滾,拍打巖石,隨時準備吞噬任何一個入侵者。

白月在懸崖邊望了望這片茫茫海洋,沒有望見盡頭。那女子已經追過來,她整個身體漂浮在空中,臉上的火焰流紋因激動的情緒而發出燦爛光芒,她將手往前一抓,隔空卡住白月脖子,將白月提到她面前。

“說!歡生,歡生,他在哪兒!”

白月臉通紅,使勁兒撲打面前無形的雙手,可惜是徒勞,意識到絕對無法掙脫後,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破碎嗓音:“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女子目光發狠,手更加用力些:“你說不說!不說,我將你碎屍萬段。”

白月呼吸困難,下意識徒勞地用手扒脖子上那雙無形的手。她開始明白,這個女子口中的歡生絕非鳳雪家長孫,抑或說,鳳雪家長孫只是歡生的替代品。白月忽然決定賭一把,就賭這個歡生在此女心中的地位。於是,她緊緊閉上眼睛。

女子發怒,狠狠揮臂,白月被一把推到地上,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胸骨碎了幾根,胸前劇烈疼痛。

“好,好,我就告訴你,”女子居高臨下地俯視白月,她捏死白月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松,“你可知這六界之內最善用毒的人是誰?”

白月大汗淋漓,心裏哀嚎,完了,完了,碰上誰不好,竟然碰上了大名鼎鼎的魔界一霸浣花娘。

看見白月的反應,浣花娘俯沖到地面,一旁的林得士趁機擲出長刀,拖著白月站到懸崖邊上。浣花娘手一翻,長刀便沖向相反方向,直直插入地面。她輕蔑一笑:“雕蟲小技,說,我的歡生在哪兒?”

被林得士這麽粗魯的一拖,白月覺得五臟六腑都顛倒了,喉間又湧上一股腥甜。她認命了,決定實話實說。剛要開口,旁邊的林得士忽然一腳踩空,拽著她直直跌下懸崖。

狂風呼嘯,海浪滔天,四周空氣盡是腥鹹,白月身體急速下墜,顛簸之中,白月覺得好似有把千斤重錘狠狠砸著自己胸口,她自認為平生沒做過什麽特別傷天害理的事,何以老天要讓她受盡折磨而死。

恍惚間,她看見崖邊閃過一道燦爛紅光。

她記起自己那個同樣燦爛的夢想,覺得受了這麽多折磨,說什麽也不能死。於是乎忍著巨大痛楚慢慢降低下落的速度,一手死死攀住巖壁,另一只手抓住林得士,林得士的重量幾乎撕裂她的胸膛,她噴出一口血,意識逐漸模糊,氣力盡消,軟綿綿跌下。

下面的林得士用力攀住崖壁,一手摟住身體癱軟的白月,躍進懸崖的溶洞裏。

白月聽見水一滴滴滴落和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感到胸前劇痛無比,慢慢睜開眼,看見布滿青苔的四壁,咳嗽兩聲,痛不欲生。看這個情況,自己應該是還沒死。白月已經沒有力氣坐起,更沒有勇氣移動自己的身體,林得士的臉湊到白月眼前無限放大。

他說:“丫頭,多虧我功力了得,要不然你早就沈到海底餵魚了。”

白月問:“這是哪兒?”聲音越來越小,發音牽引出胸口更大痛楚。

林得士說:“我一向不對女人動手,早知道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肯定會把那女的打個落花流水。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餓了吧,餓也沒辦法,這裏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處於懸崖中間……”

白天的時候日光照亮洞口,晚上的時候光一點點褪去,洞中漆黑一片。四周一片陰暗潮濕,白月環視一圈,發現自己的胸被布條胡亂綁住,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末了還打個死結。

林得士不自在地咳嗽一聲,被濃密毛發遮住的臉微微發熱。

念在他出於好意為自己包紮,白月本著難得糊塗的經典做神原則,裝作沒看見,繼續問:“浣花娘沒追上來?”

看白月轉過臉來,林得士急忙將自己的目光從白月胸前那堆綁的慘不忍睹的布條上挪開。

“什麽娘?”

“就是追咱們的那個女的。”

“跳下來就沒命啦,她又不傻。”

白月無語地轉回頭,你也跳下來了,你死了嗎?

那可是浣花娘,區區一個懸崖她連放都不放在眼裏。依浣花娘的脾氣,她不追上把林得士和白月認真地碎屍萬段一遍來實在說不通。

白月忽然想起那道一閃而逝的紅光。

林得士蹲到白月跟前,拿一根狗尾巴草蹭白月的鼻子:“你說,咱們會不會死在這裏啊?”

虎落平陽被犬欺,白月攥緊拳頭,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林得士不遺餘力地打擊她:“都傷成這德行了,還挺樂觀。青言那小子也不知道在沒在找咱們,就算在找咱們,這裏這麽隱蔽,他肯定也找不到。這裏鳥不拉屎,不出七日我們就得餓死。”

白月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我絕對不會和你死在一起。”

她是神,吃東西只是為了增加體力,不吃頂多虛弱一點,是不會死的。他們在這洞裏困了整整五日,白月傷勢漸漸好轉,她站在洞口,仰望上空,冰冷的風刮蹭皮膚。這個高度現在她自己應該能飛上去了。

林得士嘴唇幹裂,越來越虛弱,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再不出去,他絕對支撐不住了。

白月決定放手一搏,張開雙臂,腳用力往洞口的石頭上一蹬,慢慢飛起,眼看要升離洞口。這時突然醒來的林得士往外一躍,死命抓住白月腳踝。白月被這突然增加的累贅往下一拽,直直向下跌去。

“放手啊……”

巨風吹散白月的話語。她與林得士齊齊墜入冰冷海水中。再次醒來時,白月驚覺自己正在長生臺山腳處,她手腳並用地爬到仍死死握著她腳踝的林得士身邊,用力摑他的臉。

林得士吐出一口水,睜開眼睛看著白月:“我們……死了嗎?”

白月用力揪下他的一根胡須,林得士笑逐顏開,興奮地坐起來,握住白月肩膀:“沒死,我沒死!”

忽然想起什麽,林得士用力抓白月肩膀,眼睛因憤怒而瞪得老圓:“你們神仙都是這麽忘恩負義嗎?我救你一命,你卻要自己逃跑,把我留在那兒等死。”

白月吃痛地撥開他的手,提起這個氣就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你快撐不住了,我傷勢未愈為什麽要冒險上去求救。還有,要不是你拽住我,說定現在我們就已經得救了。”

“為了找人救我?”林得士一楞,“那怎麽不先告訴我一聲?”

“怎麽告訴你?你睡得雷打不動,我叫的醒你嗎?”

白月自顧自往山上走,天空漸漸陰雲密布,很快下起大雨來。林得士把手搭在眉毛上,對白月說:“先找地方避一避吧。”

白月的目光默默移至他身後背的油紙傘上。林得士一臉不情願:“還是不要吧?”

他最後經不住白月目光的攻擊,乖乖往白月身旁湊湊,撐開傘。

大雨滂沱,二人在油紙傘面下一動不動,沈默良久。傘下是無數註水流,白月擡起頭,看見傘面上散落的大大小小的窟窿,表情逐漸僵硬。林得士握著傘柄,微微偏頭,躲開一註水流。

“我就說不要嘛。”

白月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捉——妖——的。”

白月終於能夠體會遠流生活之艱辛。

有總好過沒有,白月深呼吸數次,與林得士同撐這把篩子一樣的傘,火速前進。外邊下大雨,傘下下小雨,雨水在二人臉上流淌,模糊了視線。撐傘的林得士腳下一滑,順帶往下滾了幾圈,成功扭傷腳踝。

林得士滿身汙泥,捂著腳腕哎呦哎呦叫喚,目光偷偷飄向白月。煙雨迷蒙,白月倔強咬牙,支撐著林得士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前挪。林得士把手臂搭在白月肩膀上,時不時歪頭撞白月的濕漉漉的腦袋。

“我是不是欠了你什麽?”

白月當真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自己六百多年間有沒有對誰做過什麽虧心事。

“哎,你還真說對了,我有陰陽眼,通曉前世今生,你前世還就真是欠了我的,不光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前前前前世……你欠我的啊,數不清道不盡。”

他這樣笑著說,眼中忽閃過一絲慘淡。一滴水自葉上落下,恰好打在林得士臉上,與他臉上的雨水融為一體,仿佛滿面悲傷淚水。他註視白月鐵青的臉,笑得開懷,似乎千百年都未曾這樣笑過。笑聲久久回蕩於綿綿不絕的冰涼雨絲中,驚擾了溫軟泥土中靜立的千百年不敗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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