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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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間無論哪裏,最不缺的總是傻子。何其蠢哉。”阿元暗嘆著,好似深有感觸一般。他用手按了按額角,忽然目光一頓,漸漸變得幽深起來,嘴角拉出一個譏誚弧度,“竟是這樣。”

臉頰旁掠過兩陣輕柔短促的風,安靜的屋中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氣息,沒有刻意掩蓋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嘴角的弧度無意識地收斂,脊背一瞬繃直,面上喜悅一閃而逝,眼中慍怒暗生,深棕色的瞳仁裏已是悲傷暗湧。

無聲的較量在屋裏蔓延開,不知過了多久,所有情緒均已藏得無懈可擊,阿元輕笑了一聲,轉過身,話語是極輕柔守禮的,卻讓人感覺不到溫度:“你們終於來了。”似是並不意外二人的出現。

白衣勝雪的男子面無表情,紅衣烈火的女子卻是滿臉盛怒:“把元神還給魑魑!”

阿元的目光凝結在她寬大衣衫掩蓋下的肚子上,嘴唇緊抿,許久才再度翹起:“原來——”

“我命令你把元神還給魑魑!”女子怒道。

阿元看著她,久久的,“你以什麽身份命令我?母親 ?亦或是日、神?”

女子氣極,白衣男子攬過她,眸無溫度地看著阿元,“你這樣做,無非是希望我們過來。現在,我們已如你所願,就別累極他人了。”

阿元低笑:“累極他人?你們竟也知道為別人著想。鬼女魑魑於烈火之中飛升,若能吸納她的元神,必然修為大增。她自願將元神獻給我,我為何要還給她?這樣的賠本生意,我從來不做。”

男子問:“那你想要什麽?”

阿元看著他,道:“真相,我要知道真相!”

女子面上露出疑惑:“真相?”

男子拍拍她的手安撫,“沒有什麽真相,不過是他的臆想之詞罷了。”

地上傳來低哼聲,三人同時低頭看去,只見某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又大大地打了個呵欠。對上三人視線時,他有一瞬的迷茫,旋即看到身旁的小八和水家姐妹,再微擡眼,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魑魑,無聲無息的模樣,如同死了一般。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又伸手將小八拉到自己懷裏,給她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讓她靠著。就這樣過了許久,紅衣女子方開口,她細細斟酌著措詞,話說得很慢:“召垚,我叫破月,這位是我的夫君湮陽。”

召垚下意識地抱進小八,話語淡淡:“我以為你們會稱呼我為‘何夕’。”

破月和湮陽同時睜大眼,“你——”

召垚冷笑道:“你們刻意安排至今,不就是為了讓我恢覆記憶?”

破月連連搖頭:“不是我們安排的。”

“那為何如此的巧合,每一次有狀況都是......與前塵有關?”

破月微闔雙眸:“我如果告訴你這些都是註定的,你一定不會相信。可事實本就如此。召垚,三百年了,我們終於能來見你了。”

她說得哽咽,召垚並未動容,“你們來找我,是魂咒又有消息了?”

破月面上情緒一下子崩塌,氣得一下子跳起來,驚得旁邊湮陽面色蒼白慌忙扶住她:“當心動了胎氣。”

“那是你兒子在生氣!你瞧他說得是什麽話?我們想盡法子過來找他,他竟說這些沒良心的話!”

湮陽好聲好氣地哄了許久,總算是哄得她暫時熄了怒火。湮陽看著召垚頗為無奈:“幾百年沒見,神君還是老樣子。”

召垚沒做聲,認真梳理著小八有些蓬亂的發髻。

二人隨著他的動作一並看過去,破月很有些沖動地想上去捏一捏那圓潤的小臉,一定軟乎乎的。但她理智尚存,控制住了沖動。

一側阿元冷眼看著,不動聲色地將裝著魑魑元神的瓷瓶收進袖中:“屋子留給你們敘舊,我先走了。”

“你給我站住!”破月冷喝,“把魑魑的元神交出來!”

“不可能!”

“你找死!”

掌風襲過來,阿元伸手去擋,低頭看到她的肚子,眸色一深,在觸到她身體的一瞬勉力偏開手,生生受了破月一掌。來不及收回的力量反噬回體內,一瞬間胸口郁氣翻滾,腥甜上湧。他咬牙死死壓住,臉色卻明顯地蒼白起來,眼底刻意壓住的悲傷流瀉而出。他望著面前的女子,這是生他卻從未養過他的母親,如今竟要殺他。胸口的疼痛如裂帛般撕裂開來,阿元笑了,一聲一聲,嘶啞難聽。

***

小八被聲音吵醒,不奈地扭動著身子,感覺到腦袋下面軟軟的,一擡頭對上召垚似笑非笑的眼。“和尚弟弟?”

召垚將她拉起來坐好,前前後後仔細檢查詢問,“可有哪兒不舒服?”

小八卻只是看著他,眨也不眨的。

“怎麽了?”

小八伸出雙臂纏上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召垚覺得奇怪,想要拉開她看看她,她卻不依。許久才蹭著他的脖子扭過臉,“這個小鬼怎麽了?”

阿元不再笑,只是看著自從小八醒後就一直盯著她瞧的破月和湮陽,他們的視線裏根本沒有他這個兒子。

“和尚弟弟,他們是什麽人,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小八皺著眉,努力思考,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她看著他們,心中疑惑越來越深:為什麽會有一種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感覺呢?眼前覆上來一只手,幹燥溫暖,“不要多想。”

小八眨眨眼,長長的睫毛撩過他的手心,微癢。感覺到面上的手一顫,小八更加起勁地眨眼睛。召垚失笑,拿開手,改捏她的臉:“你這家夥,真是會煞風景。”

旁邊破月低咳一聲,召垚懶懶地看過去,不鹹不淡地問:“三位,家事解決好了?”

破月跟湮陽面面相覷,後者說:“魑魑來此處之前,在我們那放了一樣東西,她一旦出事,我們就會知道。”他看一眼阿元,良久輕嘆一聲,伸出手:“東西給為父。”

阿元後退一步,冷笑:“我說了我要知道真相。”

湮陽捏緊拳頭,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去揍這個臭小子。“當年你母親懷了你整整三年,十分辛苦。

後來生產時難產,我拼死拼活才將她救了回來。如果是你,你視為生命的女子因為另一個人險些喪命,你對那個人還會假以辭色?”

“所以你們就對我不聞不問?”

“那時候我們在凡世歷劫。凡人是十月懷胎,你母親卻懷了你整整三年。你知道那時候他們是怎麽對你母親的麽?他們追著趕著罵你母親是妖孽,是怪物。她生下你,被所有人視為禍端,郁郁寡歡而終。你母親死後,我也不願獨活。等我們醒來後,才發現不過是一場劫數。你雖為我們的兒子,但因是我們歷劫轉世所生,到底只是個凡人。天宮的規矩 ,凡人不入天。我們只好將你送到瓜洲古鎮,這裏雖是鬼魂之鄉,但這裏的氣息合適你修煉。這麽多年,你也確實沒讓我們失望。”

“那你們為何不來看我?你們就不擔心總有一天我會記不得你們的樣子嗎?”阿元情緒失控地大吼,一口血噴出來,濺在湮陽勝雪的白衣上。

“你們真的不後悔麽?”阿元捂著心口,艱難地喘息,“別人有娘親,我也有娘親,為何,我的娘親不喜歡我?”眼淚落下砸到地上,他看著他們,呵呵低笑,“編這樣的謊話,真是難為你們了。我謝謝你們。”

湮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想要探脈,被他躲過去。“你們這麽討厭我,我死了豈不是正合你們的心意?”

破月聞言臉色乍變,湮陽大怒:“休得胡鬧!”

阿元甩開他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他站起身道:“我今日叫你們來其實是有一件事。”他隨手化出一把黑劍,動作利索地割下半截衣袖,丟到他們腳下。“過去你們從未認我,今後也無需相認。今日割袍斷義,我和你們再無幹系。”言罷離開。

破月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半截衣袖,許久才彎腰撿起來,死死地按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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