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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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塊塊石頭堆疊成一條只容一人能穿行而過的小道,小道兩邊耷拉站著數株歪脖子樹。遠處飛來一只烏鴉,棲息在樹上,嘎嘎地叫著,淒厲若鬼哭。小道盡頭,是一舊式牌坊,牌坊上懸著一塊牌匾,想是歲月已久,上面的字辨不太清楚。牌匾左右輕晃,聲音吱嘎刺耳。穿過牌坊望去,裏面雜草叢生,空無一人。

召垚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一時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勁。小八早就嚇得縮在他身後,幾乎是靠著他拖拽著往前走的。召垚捏捏她的手,蠢虎,還說保護我的呢?

“這裏就是瓜洲古鎮了。”水涘一揮衣袖拂去牌匾上面的灰,隱約能辨出“瓜洲”二字。

“怎麽都沒有人?”小八小聲嘀咕。

水涘笑得詭異:“誰說裏面沒有人的?可多著呢。”她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在這種地方格外滲人。

“你別嚇她。”召垚不滿地看了水涘一眼,後者翻白眼翻白眼持續翻白眼。

“也不怕眼皮子抽筋。”涼涼的一句話,水涘氣得眼皮子連跳數下,水湄捂著嘴笑得不行,半響道:“快辦正事。”

四人走到牌坊前,盤腿坐下圍成一個圈。水湄從隨身包袱裏掏出一只香爐置於中間,點燃香。又拿匕首割破手指,流血的手指直接對上牌匾,一滴血落於其上,而後她又摸出一個小瓷瓶,將血滴在瓷瓶中搖了搖,倒出血水分別抹在四人額心。

“開始吧。”她輕聲說著,和水涘同時拉起召垚和小八的手。

窒息感鋪天蓋地地席卷了四人,直到熟悉的輕笑聲響起。四人睜開眼,只見一名紫衣羅衫的女子撐著傘站在一繁華小鎮前望著他們笑得溫婉無比,一條麻花辮垂在右肩,尾端紮著紫色的緞帶。清顏無雙,大抵如是。

水涘和水湄笑意盈盈,屈膝行禮。小八和召垚保持著呆呆的目光。

紫衣女子張開一只手臂,望著兩人挑了挑眉,“故人相見,不擁抱一下麽?”

召垚沒說話,小八已經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她:“姐姐,你好漂亮啊。”

紫衣女子看向召垚,召垚對上她的眼,低頭道:“阿彌陀佛,魑魑施主。”

魑魑大笑,“三土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呢。”她轉身,手中黑傘隨意地轉了個幾個圈兒,“難得來一趟瓜洲鎮,本殿帶你們去吃些這裏的特色菜。”

這裏就是瓜洲古鎮?小八看向紅色的牌匾,扯魑魑衣袖,“這是什麽鬼畫符。”

魑魑“撲哧”樂了,瞥了召垚一眼。後者汗顏捂臉,“這是篆書的‘瓜洲鎮’三字,不是鬼畫符。”

小八不解:“篆書是什麽,能吃麽?”

召垚:“......”

魑魑、水涘、水湄:“......哈哈哈哈哈。”

一眾人笑完,魑魑收斂笑意,叮囑四人:“你們身上雖然塗了血水,掩蓋了活人的氣息,但是進去後仍然大意不得。”她捏了捏小八的耳朵,“知道了麽?千萬不能亂跑。”

小八不明所以,但仍然乖乖點頭。

魑魑又道:“瓜洲鎮比你們想象中應該要大一些,我們在這裏的時間會比人世快上一倍。所以我們得盡快找到那個人,知道了麽?”

她說著拉著小八就要穿過那座巨大的牌坊,召垚拖住小八另一只手,疑惑望向她,“找什麽人?我們走這裏,不是因為這裏是去招搖山的必經之路麽?”

魑魑看向水涘姐妹,“你們沒和他們說?”

水涘別過臉,水湄猶豫著說:“我們想著等過來了再說也不遲。”

魑魑嘆了口氣,“你們啊——我來說吧。你們要去招搖山,就必須要去南晉國找位高人借一塊黑石頭,那塊黑石頭擁有打開凡界與異界的力量。而那位高人與我們現在要找的人關系匪淺。拿到他的親筆信,借這石頭我們就有了一半的把握。”

“才一半?”

“若沒有他的信,你們還沒見到那位高人就會被剁成肉泥餵狗。”

召垚眉心一跳:“這樣啊,那我們快走吧。不是說時間緊急,我可不想出去後發現自己變成了老頭子。”

水涘冷冷道:“你是擔心老了之後做某些事力不從心吧?”

召垚下意識地看了小八一眼,臉“騰”地就紅了。

魑魑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了一圈,一副我很懂的樣子,不厚道地笑了。

小八不知為何有些心虛,臉也紅了。

一行五人穿過牌坊,熱鬧的叫賣聲隨即傳入耳中。小八張大眼左顧右看,一雙眼睛忙個不停,看到那紅澄澄的果子幾乎要走不動路。

召垚卻不敢買這裏的東西,有魑魑在的地方,定然不會是什麽正常的地方。他死死攥著小八的手,掌心都出了汗。

小八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連著一個月都是走的荒山野路,她都要想死甜甜的果子了。

魑魑瞧著,心生一計。走過來覆掌在她眼前一抹,那些紅澄澄的果子頃刻間變成了血紅的肉泥,而那些漂亮的首飾全都是森然白骨。

小八腿一軟跌坐到地上,眼淚一下子湧入眼眶。魑魑及時捂住她的眼睛,低斥:“不許哭,鬼是沒有眼淚的。”

鬼?小八終於意識到他們是到了一個什麽鬼地方,感情這些漂亮的人都是鬼啊!這簡直是要了虎命啊!她好想回家啊!

魑魑環顧四周,見幾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忙裝作哄孩子一般,拉著小八到了一小攤前,對攤販無奈笑道:“這孩子看中了這只大橙子,非鬧著要吃。”

攤販打量著二人,魑魑將小八從懷裏扯出來。小八憋著眼淚,臉色慘白慘白的,咬著唇抽泣著,露出一排尖尖的牙。

“原來是只餓死鬼啊。”攤販道,“這只大橙子可是昨兒剛到的,算你便宜些,一百錢。”

魑魑摸出一疊紙塞到攤販手中,“多謝小哥。”拿著大橙子領著小八幾人快速離開。

待到了鬼煙稀少之處,魑魑以密音傳入幾人耳中,“記著,不能哭不能流血,鬼是沒有這些的。”

召垚心道:那枇杷鬼不是會哭麽?

“那只枇杷鬼流連人世幾百年,有著人類的情感,將死之時,靈魂化成了眼淚。”魑魑幽幽道。

召垚頓覺額心透涼,這把一只鬼的魂魄抹在額上,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讓人膽戰心驚了。

“若是被他們嗅到你們的氣息,回不去的話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魑魑將他們領入一間半舊的屋舍,“這幾天我們就暫住在這裏。一共兩間屋子,我跟這兩個笨蛋一間,小湄兒和小涘兒一間,如何?”

人在鬼面前,不得不低頭。召垚只好忍耐著,這個時候他和小八單獨住等於人入鬼口。

“此處我已設下結界,你們可以小聲說話或是休息,我去外面給你們找些能吃的東西。”

召垚想到她之前說過的這裏的特色菜,又是一陣惡寒。

魑魑看穿他的心思,忍俊不禁:“放心,不會是人肉的。”

魑魑走後,水湄二人跟他們簡單說了下這裏的情況。

“那次天災之後,不僅植物死光,人也跟著死光了。這座鎮子就成了一座鬼鎮,怨氣沖天,冥界本想接管,卻被另一人先一步得手。這人是誰,無人知曉,冥界生死簿上亦無從查詢。只道此人修為了得,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的。此人接手瓜洲鎮後,這裏的怨氣漸漸平息,這些鬼也都安分守己不再去凡世嚇人。時機成熟後,他在瓜洲鎮外設了鬼門,外人看過去只是一片荒蕪之地,其實不然。瓜洲鎮自此分離於凡世,一些孤魂野鬼會在此處安生。然,瓜洲鎮地方有限,住不下太多的鬼。大概七十年前,那人下令不再接收任何孤魂野鬼。這段時間冥界有人前來此處交流游玩,我們才得了機會。”

“所以,我們現在的身份是——”

水涘道:“自然是鬼啊,不過是有身份的鬼。”她將方才魑魑留下的包袱打開,翻出四個黑漆木牌倒扣在桌上,“這是冥界的身份牌,千萬不可弄丟。來,隨便挑一個吧。”

召垚左看右看,不知如何選,索性推推小八,“你先挑。”

小八受了驚嚇一直處於呆滯狀,木木地拿過一個木牌,翻開,一個“魅” 字。

水涘說:“這是鬼女殿下的表妹,小鬼女魅魅,倒是合適你。看我的。白無常?那個長舌婦?”

水湄也拿了一個,看了一眼,無奈道:“我是黑無常。”

還剩下最後一個,連呆滯的小八都轉了轉眼珠子等著看那木牌。召垚翻開,“船夫?”

“忘川河上的引渡者,沒有名字,大家就叫他船夫。”水涘盯著他光禿禿的腦袋,笑了:“此人跟你一樣,沒頭發。”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魑魑回來了。她不知從哪裏弄來一些蔬菜,召垚湊過去看,心有餘悸:“不會又是什麽變的吧?”

魑魑抱著蔬菜進廚房,沒好氣道:“你可以選擇不吃。”不過一刻鐘,五碗素面已經做好。

召垚和小八盯著各自的面碗不敢下口,水湄和水涘倒是吃得歡快。

“忘了還有這個。”魑魑從衣袖中摸出一個迷你罐頭,打開,頓時香氣四溢,竟是吃面必備佳品——辣椒醬。水涘和水湄見之眉飛色舞,搶過來各自挑了一筷子進碗裏。

小八看她們吃得一個比一個香,終於敗給了咕咕叫的肚子,撒了一點辣椒醬,挑了一筷子面進嘴裏,霎時臉皺成一團,眼睛逼紅了卻不敢流淚,小手不停地扇著嘴巴:“好辣好辣,辣死了。”

召垚見狀終於開始吃面。

水涘看不過去,低哼:“陰險太陰險了。”

魑魑和水湄點頭同意,一個和尚心裏彎彎繞這樣多真的好麽?

召垚慢悠悠地吸溜著面,忽地面前一空,擡頭看去,呆頭老虎捧著面碗呼啦啦地往嘴裏倒著面。

這......召垚忍笑著問:“不燙麽?”

小八放下空碗,楞楞的,須臾反應過來,撲騰得滿屋子亂竄找涼水,叫囂著“好燙,好燙”,活生生的老鼠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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