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湮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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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湮陽,月神幺子,月宮的準繼承人,天界的司月仙使。至於他為何會叫湮陽,這倒是個典故。

話說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神仙妖魔四界打來打去的時候,日神和月神作為天界特別驍勇善戰的將領之二,在最後一戰中,領著幾十萬將士追著妖魔聯軍趕了十萬八千裏遠的路,累得妖王和魔王破口大罵,不得不簽下喪權辱界的不平等條約。

大戰結束後,日神和月神開始圈地。然後兩人發現了一座山,名喚方山。這山並無甚特別,但是山上有棵粗壯無比的大樹,戰火之中,仍然枝繁葉茂,翠蔥蔥的。兩人頓覺這樹就跟他們一樣,敢於直面慘烈的戰火,當下就決定將這山劃為自己所有。

人就是這樣,某件東西,你雖然看中,但初始並不覺得多稀罕。可只要有人跟你說他也看中了這件東西,要跟你搶,那麽這件東西在你心裏的地位就會嗖嗖地上升。日神和月神,一聽對方也要這座山,剛開始還好言好語地勸說對方放棄。但兩人都是牛脾氣,你越說,我越是不肯。這勸說就演變成了爭吵,許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就被提了出來。

日神說:“一萬年前,我送了你一座城,你連個山都不肯讓給我,恁得小氣。”

月神說:“上次打仗的時候,我拼了老命地救你,你卻跟我爭一座山,忘恩負義。”

兩人爭執越來越兇,跟孩子一般地置起了氣。後來天君為了平息兩位上神的怒氣,就將這山劃為二人共同所有。但兩人都是上神,脾氣又犟,輕易不肯認錯,竟是千年不曾來往。天君只好又出來當和事老,邀請眾人去昆侖山看雪景,為助興還讓雪神之女在雪地裏跳了一支舞。

雪神之女是天界出了名的美人,長得就跟雪花兒一樣美。她當時一邊跳舞一邊灑著雪,廣袖翩躚,雪花盈盈。兩個長年累月打仗回來之後就知道睡覺養傷的老爺們兒哪裏見過這陣仗,當下眼睛就直了,回去之後就安排人將聘禮送到了雪神宮中。

雪神是和他們一起打過仗的,知道這兩人都是只會打仗不會憐香惜玉的糙漢子,而且年紀那麽大,哪裏肯把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嫁過去。遂看也沒看那些聘禮一眼,就讓來人擡了回去。

日神和月神這兩位上神是極其自負的,見聘禮被退回來,壓根不會想到是雪神看不上自己。只一聽那誰誰也送了聘禮過去,當下就火了。好你個老東西,上回跟我搶山,這回又跟我搶老婆,忘恩負義,找打!抄家夥直接就在天上幹了一架。

天君頭疼不已,過了幾百日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的日子,受不住了,將自家兩個女兒給賠了進去。天君的女兒雖比不得雪神之女,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兩老漢發現對方沒沾到便宜,哼了一聲,領了各自的老婆就這麽回家了。還是天君不舍得兩個女兒嫁得如此委屈,於第二日親自登門詢問了婚事諸項事宜。

兩人就此成了連襟,但這並不能緩解他們之間日益糟糕的關系,遇上任何事都要攀比一番,最後以日神老婆一舉生下十胞胎暫時領先!月神不平,給幺子取名湮陽,我日了你個太陽!日神知道後,給尚未出生的嫡孫女取名破月,你個破月亮,敢日老子?滾!老子喜歡的是女人!

這便是湮陽名字的由來,他知道後總覺得頭頂光環特別閃亮。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千年後。日神星星苦苦地將十個子女都謀了職位,相親相愛地一起在天上當值,誰料想竟遭到了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莽夫的嫉恨,拿了一把神箭射傷了他九個子女。還有一個當日睡過了沒去當值,逃過一劫,但也是嚇得不輕,每日裏在天上掛著的時候都戰戰兢兢的。

沒了九個毒辣的太陽,凡世一片歡呼。然而於天界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好兆頭。上次四界混戰之時,雖說將妖魔打得狗血淋頭,這兩萬多年來都不敢生事,但天界亦是折損不輕,諸神沈睡的沈睡,輪回的輪回,像日神和月神這樣蹦跶的也是極少。天君召集眾人回來商議。有人提及神母羽化之時封存神力的兩塊靈石已經修煉出神體,是時候召喚回來為天界服務了。

天君也是有此意。然而這兩人擁有神母之力,從前又不為天界所控,若是某天想幹點別的,比如搶個天君的位子來做做,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

日神和月神於萬年來首次站到了同一戰線。昔年征戰幾千年,他們的神力耗去大半。而今時過萬年,眼看著子孫的出生成長,對著那一張張蓬勃朝氣的面孔,聽著那些越來越不熟悉的話語,你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老了。

紅顏枯萎,英雄遲暮。如今的他們守一方天地尚可,護六界安穩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若仍有那麽一天,妖魔踏足他們的領地,禍亂六界,他們仍會拿起手中長劍,拼個你死我活。

日神九個兒女重傷,整個人瞬間老去許多。月神拍拍他的肩,讓小兒子湮陽去將兩位上神請回來。那兩位論年紀比他們小很多,但若論神力,他們這樣的資輩稱一聲“上神”也不為過。

***

君須望著外面清冷秀美的少年郎,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招招手示意他進來,素手一擡,在桌上添了一副碗筷。

何夕聽到聲音從小屋裏走出來,見到湮陽只淡淡說了一句:“來了?”

湮陽謹遵著自家老爹的囑咐,對這兩位要特別尊重一些。他又躬身行了一次禮:“小仙拜見上神。”

何夕應了一聲,讓他坐下:“時辰尚早,一起吃頓飯吧。你們天上,怕是吃不到這些的。”

湮陽看著桌上的菜,不過一道糖醋鯽魚,一道清炒素菜,一盆粥,比之天上的瓊漿美食實在是差了太多。

君須先給他盛了一碗香菇雞絲粥,又給何夕盛了一碗,才說:“家裏許久沒有客人過來了,飯菜樸素了些,你們先吃,我再去廚房做道菜。”說罷就要轉身,何夕抓住她的手,目光溫和地望著她,“阿須,已經足夠了,不要忙了。”這幾千年的平淡時光,已經足夠,再如何拖延,結果都不會改變。

何夕將面前的糖醋鯽魚的魚肉全部剔下來,夾了一塊沾了湯汁湊到君須嘴邊:“這數千年來,你還從未嘗過自己做的魚,今天嘗一口吧。”

君須垂眸就著他的手咬住魚肉,的確鮮美香嫩。她笑著說:“很好吃。”

湮陽悶頭喝粥,覺得味道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屋內很安靜,他自覺地沒有去動那盤魚肉,餘光瞄著二人,心中不知為何竟會有些感傷。

這頓飯吃得很漫長。吃完後,何夕將碗盤端去廚房細細洗幹凈,又將廚房的每個角落都擦了一遍,然後去後院除草。這期間,君須一直待在小屋裏。湮陽無事可做,只好坐在桌邊靜靜地打量這間小木屋。屋子不大,一張木桌幾張小竹椅,墻上掛著幾塊抹布,角落裏堆著些雜物,很平凡的凡世村人家的模樣。

何夕除完草後洗了澡又洗了衣服用法力烘幹,見君須還沒出來,只好去小屋叫人。君須蹲在小屋的地上,地上放著一只布兜,布兜上放著縮小後的衣物。這屋子裏放著幾千年的衣服,屋裏的櫃子都是他們賦了法力的,尚需要將衣服縮小裝進去,她只這一只小小布兜,又能裝下多少呢。

君須抱著一件襦裙不撒手,一會兒又去拿另一件。聽到開門聲,她回頭,看著門口的何夕,輕輕說:“哥哥,我能不能把它們都帶走。”不僅僅是衣服,還有廚房裏的鍋碗,後院的菜,每一件都帶走。

何夕走進來,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衣服,放在她手中,然後一揮手,其餘所有衣服全部回歸原處。“阿須,這是哥哥給你新做的,我們就帶它吧。”

君須搖頭,難得的任性,“哥哥,真的不能都帶走麽?真的不能麽?”她一遍又一遍遍地問著他,執拗的像凡間鬧糖吃的小童。

何夕扶住她的肩,逼迫她與自己對視,“阿須,哥哥答應你,我們會回家的。”一定會回來的。

君須埋首在他胸前。不,哥哥,我們不會回來了。

湮陽聽到門聲,起身回頭,見兩人皆是一身素白衣衫,何夕上神手中拎著個小包袱,君須上神對他淡淡笑著。

三人默不作聲地出了木屋。何夕凝聚神力,為木屋加固了一層結界,而後拉著頻頻回頭的君須往樹林深處走,約莫一刻鐘後,停步。

湮陽擡頭,只見是兩株迷榖樹,參天入雲,其花盛放,光華萬丈。湮陽是聽過他們的一些故事的,心想這應該就是他們修行時寄身的迷榖樹。兩株迷榖樹見他們過來,樹頂之花飄落,化入兩人額心。

何夕和君須同時跪下對著迷榖樹磕了三個頭。陽光穿過樹葉灑下餘暉,君須轉身之時不堪其盛,眼中刺疼,踢到了一塊石頭。何夕轉身牽住她,無聲地往前走。

待行至招搖山外,何夕取出一串佛珠,君須則黑色長劍在手。她對湮陽低喝道:“後退百裏。”

湮陽瞬間退出百裏外,立於雲頭之上。開了法力,極目遠望,但見招搖山處,一金一紅兩束神光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點,隨後金紅的光心散開,疾速往招搖山四周散去。遠遠望著,好似一片霞光罩著整座招搖山。

湮陽終於想起關於佛珠和劍的故事。

昔年神母羽化之際,將神力一分為二,傾註於兩塊靈石之上,神母的兩件法器菩提珠和往生劍也隨著她的羽化消失在天地間。而當靈石修成神體,兩件法器也應時而現。

菩提珠,主天地仁和。往生劍,掌六界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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