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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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見到黑白無常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又死了。

面前飄起一層青煙,隨著兩位使者的到來,散開一條路,路兩旁浮著一盞盞昏黃燈火,在青煙中,半明半昧地搖晃。

她站起來,飄到二者面前,一把揪住白無常掛在外面的舌頭,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白無常眼淚汪汪,不敢反抗。鬼的尊嚴啊,一千多年前就砸在這小祖宗手上了。

黑無常意思意思地扯了下手中的鏈子,“鼠妖,你這輩子陽壽已盡,且隨我們走吧。”

她撥弄著手中的舌頭,聽到這話,臉上現出一絲迷惘的神情,“我想起一事,你們能不能等我一下?”

黑無常頭大,想起一千多年前的失誤,忍耐地勸她:“你已經死了,前塵舊事煙消雲散,何必執念?”

她“啊”了一聲,回頭忘了一眼,迷迷蒙蒙的一片煙色,瞧不清前塵裏的那些人,亦聽不清是不是會有誰跟自己說些舍不得的話。但她是一只老鼠,怕是不會有的。

她目光幽幽飄向某處,“可是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使者不答應,我就不走。”

白無常晃動著蝴蝶結舌頭看向黑無常,哥哥你就應了這小祖宗吧,她若是鬧起來,閻王爺生氣了會拔掉小白的舌頭的。

黑無常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嗜舌頭如命,權衡了一下利弊,應下了。面前白影極快地飄走,又極快地飄回來了,“走吧。”全無留戀之意。

黑白無常雖有疑惑,但目前沒有什麽比把這小祖宗送進輪回更重要的事了。當下領著她飛速到達了忘川河邊,上船後,引渡者將船劃得幾乎要飛起來,黑白無常將她緊緊地困在當中,生怕她一個高興或者不高興再跳一次忘川河。

為了迎接這位小祖宗再入輪回,整個地府都處於緊迫備戰狀態。剛過了奈何橋,孟婆就把一碗加量不加價的湯水遞到了她手中,“喝了這碗湯,投個好胎吧。”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嫌棄地看向孟婆:“婆婆的手藝越來越差了呢。”

什麽越來越差?這是我特地為你熬的,每種食料都是雙倍的,你竟然嫌棄!你知道我這一碗湯得多少錢嘛?

她見孟婆頭發都豎起來了,忙低頭乖巧喝湯,好難喝啊。正當她猶豫是不是要喝完的時候,不知什麽撞了自己一下,她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中的碗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地上。

她看著地上冒著黑煙的湯“啊哦”了一聲,新奇地問臉色極不好的三者,“剛剛是傳說中的鬼打墻麽?”

黑無常簡直想投胎的心都有了,問孟婆,“湯還有麽?”

孟婆搖頭,“我今天就熬了這麽一碗,竟然灑了一半,我的食料啊,你知道這些得多少錢嘛多少錢嘛。”

罷了。黑無常對白無常遞了一個眼色,後者一臉苦逼地對著請來的祖宗大舌頭,“你,隨,我,我來。”

她一臉遺憾地對後面二者笑笑,隨白無常往前飄了一段路,直到無路可飄的時候,白無常手中捏起一束白光丟出去,一道幽幽黑口出現在他們面前。

“去,吧。”

她對白無常露出一個極為真誠的笑,“謝謝你們。”千年後,再度為我引魂。

白無常淺淺嘆了口氣,“祝,你,好,運。”

她飄進黑口,周遭一片詭異的靜謐。

她緊緊地拎著掩在寬大袖中的一兜米,這是她這輩子所剩無幾的私藏。她那會兒急著要辦的極為重要的事,就是取出這兜米。

在她看來,冥界是六界之中最為勢力的一個地方。從前她還活著的時候,總是見到凡人給他們燒紙錢,一沓又一沓的,隔三差五地就燒,全是寫著一萬兩黃金的紙錢。對此,她曾與一人述說自己的夢想,等她以後到冥界了一定要努力多要紙錢,賺足錢財,然後像許多凡人那樣蓋一座大大的房子,房子裏面砌一個大大的老鼠洞,裏面擺一張雕花大床,再放一個大大的米缸。

那人捧著一本經書一邊念一邊打瞌睡,聽了她的話,半闔的眼睛稍稍掀起一點,伸手擦掉她嘴邊的米粒子,聲音懶洋洋的含著笑意:“禍害遺千年。”

她那會兒已經聰慧了許多,搗著碗裏的米粒細細品味他話中意思,約莫有兩層。其一,她作為一只老鼠,是凡人口裏的禍害,誰會給禍害燒紙錢,吃飽了撐的麽?其二,她是一只鼠妖,會活不止一千年那麽久,所以這個夢想暫時不會現實。

可是,她到底沒有活過千年。她死了。

她死的時候是三百歲,按凡人的年紀算,恰是二八年華,待嫁之齡。對於這一點,她多多少少有些遺憾,原本,她是打算穿上那身漂亮的七彩衣裳嫁給另一只與她極為相配的老鼠的。

她又想起上一世的時候,那一回她死的時候剛剛好是九百九十九歲的最後一天,差一個時辰就滿一千歲。

這特麽簡直是坑妖!

千年老妖啊,她的夙願啊。

她記得那一回她被帶過來的時候是極不高興的,這一不高興多少會做一些讓別人也不高興的事。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她最終還是被丟進了輪回。

她思忖著,這一回投胎一定要極為謹慎,若再為妖,一定要活過一千歲!這兜米,就是她最後的籌碼。

她這麽想著的時候,面前淩空墜下六扇一模一樣的黑門。三百年沒見,輪回門改革了?

黑暗裏,一個聲音不耐煩的打著呵欠催促她:“趕緊看著選一個吧。”選完了我還要去睡覺呢!

她從第一扇門看到第六扇門,又從第六扇門看回第一扇門,沒有一根毛的區別,這要怎麽選?特麽的六道輪回你們這麽玩兒冥君知道麽?

幸好她有準備,心中為自己的聰明機智點了個讚。她將藏在袖中的米兜拎出來,舉得高高的,“使者,我帶了財物過來,還請您幫我指條明路,來世,我一定多燒紙錢報答您老人家。”

一陣詭異的靜默後,手中的米兜忽然消失,黑暗裏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凡物?有意思。”

一扇門微微顫了一下,幅度極小,但她還是看到了,歡呼了一聲,道了謝,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笑聲不絕,“果然是好蠢,竟然想到拿米賄賂我。既然如此,祝你來世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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