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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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女眷們的營帳處,有外男闖入他們自然驚慌失措,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進退,膽大稍大些的捏著帕子擋在面前。魏叢愉向前錯了兩步將那男子的視線擋住,屈膝按大梁的禮儀請安道:“這位公子這裏都是女眷,公子出現在這裏實有不妥,不知公子是否迷了路,我可以找人引著公子回到北狄的營帳。”

那男子看著魏叢愉還未待開口,就聽到後面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到了近處才停下恭敬的喚了聲:“燕怛王子,是屬下疏忽了,還請二王子隨屬下回去,北狄王正在找您。”

燕怛看向魏叢愉似是有什麽話想說,沈吟半刻後才對著那名大梁的禁衛軍說道:“引路吧。”

燕怛身材精壯,長的雖不俊美但卻也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粗獷和灑脫,這是大梁的男兒身上所沒有的氣質,方才還信誓旦旦說著北狄人是飲血的怪物,此時此刻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魏叢愉收回視線,瞧著這個所謂的二王子忍不住皺起眉,一個北狄的王子竟對大梁的語言如此精通,實非正常。

到獵場時,魏叢愉雖是一身輕裝但卻沒有打算進場,挑了看臺上的一角坐了下來,這裏人少視野又好。

可剛坐下沒多少,一個人影遮住她眼前的大片陽光,一晃又落在自己的身側,魏叢愉連眼皮都懶得擡一眼,就已經猜到來人是誰。

“待會可是要下場?”沈寂側目打量著魏叢愉,她本就長的英氣,這一身輕裝更是將她的優點完全展露出來。

紅衣烈烈,陽光打在她的背上泛起一道耀眼奪目光暈,即便是躲在這樣偏的角落裏坐著,也能有本事讓人第一眼就瞧看過去。

魏叢愉也想下場去獵獵鹿,騎騎馬,可是她父親和兄長千叮嚀,萬囑咐,叫她莫要忘形。她自己也曉得輕重自然不敢亂來,無聊的扯了把腳下正泛著綠的草在手裏繞了兩圈嘆息著說道:“我就是來看看的,這可不是我家的後院子,由不得我胡鬧。”

“也好。”

聞言,沈寂立刻說道:“這幾日獵場裏也未必太平,還是坐在這裏看著更安全些。”

“唔。”

魏叢愉品著他這話裏的意思,收斂神色認真起來,擡頭四下看了看,才壓著聲音問道:“你可是聽說了什麽?”

魏叢愉也不知是因為在這日頭下坐的有些久了,還是因為有些緊張緣故,只覺得這會有些口幹舌燥的,擡手在面前扇了兩下。見沈寂這麽久也沒回應自己,忍不住又“恩?”了一聲。

沈寂突然起身,丟下一句:“你等我一下,“後,整個人就離開了。

魏叢愉的視線追隨沈寂片刻,帶了幾分疑惑,難不成是自己問了什麽不該問的,這人怎麽說走就走了?

片刻後,沈寂再回來時,手裏多了把扇子遞到她面前,目光裏瀲著笑意說道:“拿著,這會日頭還沒完全照在這邊,一會真偏過來你只會更熱。”

魏叢愉確實覺得熱,也不和他假意客氣,接過扇子後,“咦”了一聲,問道:“這扇子怎麽好像三皇子那把?”

沈寂笑了笑,道:“這就是他的那把扇子,我身上向來不愛帶這些嫌麻煩,蕭元景的東西必然是好的,你且好生用著便是。”

魏叢愉將扇面打開,那扇柄用的是上好的骨玉制成的觸手溫涼,她輕輕扇了兩下果真涼快許多:“多謝了。”

“對了,你見到你兄長時,務必叮囑他要顧好皇上的安危。”沈寂的神色認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魏叢愉微微一怔,這才確定,肯定是要出什麽事了。

想起燕怛迷路的事,難不成是假意所為?

魏叢愉將此事告知沈寂後,沈寂倒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搖了搖頭。眼下的情況他也不能確定,更何況那人的話有幾分可信也未可知,他不過是先防備著,不至於發生意外時太過被動。

沈寂突然擡手在魏叢愉的發尖上碰了碰,借著兩人貼近時才小聲說道:“我只是有些擔心,怕有人借著北狄的事生出亂子來。”

“蕭易此次從皇陵回來,是因為長悅公主向皇上提議的。之前齊玖曾私下裏提及過,他之所以敢汙蔑大嫂與我.....也都是聽了宜麟的話,宜麟郡主與我並無私怨那便只能是為利,這兩樁事情都有些太巧了,蕭易會不會有什麽過激的行為,誰也不能確定。”

“我明白了。”魏叢愉點點頭,有些失神,一時也沒顧得上沈寂當下的這個動作有多暖昧,越矩。

她垂著眼,思索片刻後說道:“若真的是這樣,北狄也不得不防,我這去找我兄長說明此事。”

“恩,小心。”

沈寂剛好在此時也收回手,兩人各自離開。

遠處,站在觀望臺上的蕭易將兩個人之前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直到吳肆啟站到他身旁,吞了吞口水,找了個更合適的說法,問道“二皇子,獵場內的事情,一旦真的發生了,咱們當真要不留活口麽?”

蕭易這才收回視線,微微的皺了皺眉:“吳統領,此事也是本皇子得了消息,為了防患於未然才和吳統領私下交待的,此事若沒發生,自然萬事大急,可若發生了......”

“自然,若吳統領怕擔什麽責任,我去找魏統領也無妨。”

聽了這話,吳肆啟皺著眉來了精神,魏遠澤剛一回來就奪了他一半的統領之職,若真的讓他再在皇上面前邀功,那皇上豈不更要重用他?

他啐了一口,認真道:“二皇子放心,吳肆啟並非膽小之人,只是謹慎些罷了。”

蕭易見他如此說,看了他一眼,抿著嘴笑道:“這是自然,吳統領向來是個謹慎的人。”

吳肆啟越來越琢磨不透皇上是怎麽想的,明明之前是他親自將魏遠澤貶到北境的,這才沒多久,又親手提了他做禁軍統領。可統領一職一直都是吳肆啟來做,雖說禁軍統領和皇上親衛是兩個官職,可若沒有魏遠澤便都是他吳肆啟的,如今他一出現便分了吳肆啟一半的權力,這叫他怎麽能壓的下這口惡氣。

他對著蕭易人匆匆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魏叢愉滿腹心事,好不容易熬到魏遠澤輪值時才將人攔了下來。

魏遠澤看見她神色不好,不免有些焦急:“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魏叢愉搖了搖頭,將沈寂說與她聽的話如實的轉告給魏遠澤聽,魏遠澤聽後反問道:“沈寂如何知道會出事?”

這話問的魏叢愉一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魏遠澤看著她垂眼立在那裏,莫明的有幾分倔強,魏遠澤才慢慢同她說道:“我會註意的,你也早些回去,莫要亂走。”

魏遠澤的口吻裏帶了些小心,生怕魏叢愉會多想,只是對於沈寂的話也未然全信,此時輪值的侍衛進進出出,打斷了兄妹兩人之間的沈悶。

魏叢愉吸了吸氣,目光灼熱堅定的看向魏遠澤,說道:“我信他,所以還請兄長一定要謹慎些。”

他顯然是有些意外,沒有想到魏叢愉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輕咳兩聲後,才猶猶豫豫的問道:“阿愉,你和定北候......”

或許魏遠澤覺得這話問的有些唐突,話到一半便被他生生的止住,轉而說道:“我明白,你放心吧。”

得了他的應允,魏叢愉便不再擔心什麽,兄長既然應了自己,就一定會當心的。只是眼下也不是說別的事的好時機,想到這些,魏叢愉笑了笑說道:“日後再同兄長言明。”

待魏叢愉重新回到看臺時,看臺上已經比方才聚了更多的人,她隔著人群往北狄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巧燕怛也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兩人視線交匯時,燕怛朝著她揮了揮手,魏叢愉無奈只得點了點頭以做回應。

燕睢立於燕怛身旁,看著他朝人揮手目光便追了過去,遠遠的也看不清人長什麽樣子,只是一身紅衣十分紮眼。

燕睢見此,不免嘲笑起他來,冷笑道:“王弟,本王瞧著那不過是大梁最普通不過的女子,你竟也認得?”

燕睢與燕怛向來不睦,他這般陰陽怪氣的語調也不是頭一遭,燕怛到是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擡手在他挑好的馬背上拍了拍,翻身上馬,睨著燕睢冷聲道:“王兄即沒見過她,又怎知她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女子?”

“她是魏建生的女兒。”

燕睢聽了這話,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魏叢愉一眼,轉過身時依舊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說道:“那又如何?這大梁除了沈岳忠能與我北狄抗衡一二之外,旁人又有何懼。”

他如此說著,便有些得意之色,口下對著這位王弟便越不留情面:“王弟啊,父王教你學習大梁的文化,可沒叫你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區區一個武將而已,也值得你如此誇張,將來還不是要死在我北狄的鐵騎之下。”

燕怛搖搖頭,忍不住冷笑一聲,策著韁繩離開,往獵場方向奔去。

被他甩在身後的燕睢目光惡恨恨的追著那道背影,半晌後才打馬而行。

說是大梁和北狄在一起狩獵是為著歡迎北狄,實際上也是兩方在暗地裏在一處較勁兒罷了。北狄人善騎射要比大梁更甚,因此這獵場裏就有些說頭了。

為盡地主之宜,大梁自然不能勝,但也不能輸的太難看,這獵場裏的獵物哪裏分布最稀疏,哪裏相對密集自然只有大梁人才清楚。

皇上和北狄王在營帳裏喝酒聊天,聽著獵場裏不停傳出兩方射獵的數量,時不時的配合著尷尬的笑幾聲,表面上其樂融融,內心裏風起雲湧。

君子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禦,五曰六書,六曰九數。旁的蕭元景不行,但著騎馬射獵聽小曲勉強算是他的長處。

好不容易能到了自己有發揮的機會,他自然不甘屈居人後,特別是屈居北狄之後。進了獵場後就成了撒開網的鴨子,根本抓不住。

他身邊跟著的幾個護衛騎馬跟在他身後,他又嫌他們粗手粗腳的只會嚇跑獵物,便不準他們再跟,幾個人奉著就是保護三皇子的旨,哪裏敢離開。

可蕭元景這會也起了性子,十分不滿的嘟嚷著:“你們這些笨手笨腳的呆鵝,嚇跑了本皇子的獵物丟了大梁的顏面你們有幾個腦袋來賠!”

幾個人面面相覷,十分為難。

蕭元景不以為然,擡手將自己束帶緊了緊,聽到草叢中有響動,立刻拉開弓咻——的一聲,竟然有人比蕭元景更快一步。

蕭元景的箭射出去後,好巧不巧的將對方的箭頂了出去,釘在一旁的灌木上。

雞飛蛋打,草叢裏的動物受了驚嚇,四處逃散,蕭元景壓著怒火轉頭去看,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和他搶獵物。

“三皇子,”沈寂嘖了一聲,晃了晃手裏的弓,蕭元景一見是他,強忍著的怒火憋了回去,卻見沈寂反而笑起來說道:“方才三皇子不是要發怒的麽?怎麽突然就憋回去了呢?”

蕭元景從來沒同沈寂發過脾氣,如今見了沈寂不僅沒有怒氣,反而像搬到救兵一般,舒著氣對身邊的幾個護衛說道:“你們幾個遠遠的跟著就好,有沈寂在,不會出什麽差子。”

幾個護衛沒有辦法,只得遠遠的跟著,蕭元景頂不耐煩的被人跟著,沖著沈寂擠眉弄眼的,可沈寂壓根就不看他。

“沈寂,想辦法把這幾個人甩掉,咱們往林子裏去,我今兒特意打聽過知道哪邊的獵物最多。”

沈寂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蕭元景急吼吼的問道:“怎麽回事啊,沈寂?”

沈寂原本就擔心獵場裏會出什麽亂子,自然不想讓蕭元景亂跑,他左思右想以蕭元景的性格只怕也圈不住他,若是和他說出實情,藏在暗處的敵人沒亂,他必然是頭一個人亂起來的。

左右自己跟著他,應該出也不會什麽大事,打定主意後,沈寂才淡淡道:“可以,不過你不能太過忘形,離我太遠。”

蕭元景連忙應著,可誰成想他答應的痛快,夾著馬腹一溜煙竄出去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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