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封

關燈
? 車又行了半個時辰,一路倒是順順當當的。

因青燏一直昏睡著不醒,他們怕他顛簸得很了,也不敢趕得太快。

自從當著青驪的面看到水玥哭紅了眼後,應天再不輕易和水玥說話,只願倚著車廂去靜靜凝視她。

水玥坐在角落邊,黑暗像為她戴上一層面紗,叫人看不得她此時的表情。

應天靠窗坐著,看了半餉也未能看清水玥的面容,不得不遺憾地將目光轉向窗外。

偶爾有風猛烈拂過,掀起簾子一角,光線照亮應天白凈的半邊臉,聖潔又美麗,如畫般……

像是看到了什麽,應天臉色變了一變,突然掀開簾帳走了出去。

恐事態有變,水玥不放心他,亦跟了去,而馬車也恰在這時被迫停了下來。

馬車外,四周圍了一圈人,個個都是披甲掛劍的。

水玥疑心玉丞相不死心,連軍隊都調撥了過來,忙琢磨起逃脫辦法,不料這些人竟早早圍住了應天,心下更是焦急不已。

“屬等得令,拜見王爺!”

須臾間,那些士兵在應天身畔一字排開,屈膝行禮道。

水玥瞬間楞在了原地,正疑惑間,卻聽身前一道熟悉又冷淡的聲音傳來。

“都起來吧。”

水玥猛地回神望向應天,但見他立在白雪地上,可模樣似乎卻不再是那熟識的樣子。

他表情冷峻,眼神冷冽,嘴角沒了常掛的淺笑,下巴勾勒出一道冷酷的弧度。

這樣的夜應天,叫水玥覺得陌生又欣喜,畢竟……柔弱從來就不適合用在這個天縱奇才身上。

“謝過王爺。”

眾兵齊聲謝恩,一道起了身,動作整齊利落,可見治軍人的得法。

面對眼前眾兵,應天身上不減那股無法讓人逼近的威嚴氣勢。

他雙眼鋒芒畢露,與屬下簡練帶過戰況之餘,絕美的面上偶爾揚起的一記冷笑。

青驪站在水玥身後,遠遠地註視著那站在雪地上的師弟,看那原先還顯羸弱的身軀在雪地人群中穿梭,絲毫不掩一身王者之氣。

在一個較矮小的將領身旁站定,應天高高睥睨著他,問道:“衛之行何在?”

“回王爺的話,將軍正在前方為您開路。”

那將領微低著頭,不卑不亢地答道。

應天看了看他,又遙遙望向前方。

那天際白茫茫的一片,天已漸漸放晴,地上白雪卻沒有一點兒消融的意思。

“你哥哥一直是本王最得力的將領,日殤日後可要像他那樣勇猛啊。”

應天略啞的聲音稍帶傷感,卻又不失鼓舞。

聽到王爺談及哥哥鄧日糜時,鄧日殤不禁大膽地仰頭去看他。

明亮的天空下,那張絕色的臉上減了一些威嚴,增了不少傷懷。

“是,末將謹記。”

呆呆望著王爺臉上鮮少有的神情,鄧日殤低低回道。

雪道一側,破損的墻面披著厚厚的雪衣,木窗上糊的布都已爛了,廟門卻是緊閉的。

留了鄧日殤他們善後,應天跟著馬車來到了此處。

將馬車停在廟前,一陣強風吹過,那門“咯吱咯吱”作響,而後轟然一開。

廟內光線昏暗,地上散散鋪著摻了雪粒的枯草,幾塊暗黃的蒲團隨意擺放在供桌前。

應天率先進了廟門,揮手清出一片地來,又挑了兩塊蒲團放在上面,向廟外的青驪點點頭。

青驪會意,抱起仍昏睡著的青燏,邁步走了進去。

在其中一塊蒲團上坐定,應天小心扶正青燏的身子,讓他端坐在自己跟前。

“哥哥,可是有法子根除‘寒心’?”

見他一副欲為青燏療傷的架勢,雨瑄面帶起欣喜之色。

應天搖搖頭:“不,正如師父所言,此毒並無解法。”

“那……”

雨瑄擔憂地看看青燏,又看看應天。

凝視著雨瑄,應天覆搖頭道:“玉兄與我不同,‘寒心’並未侵入他的心肺。”

他說著,轉眸看向青燏,仿佛又看到當年他二人淩空比武論劍,屋頂舉杯暢飲的情景……

猛然拔出身側的幻夜劍,對準自己的左手手心,應天右手用力一劃。

一側的水玥看得心驚,伸手就要阻攔,卻只奪來了幻夜,應天手心已是一片血色。

“砰——”

剛被掩上的廟門被人用腳踢開了,黑衣女子跨步沖來,執劍直逼應天面前無知覺的青燏。

青驪見狀,忙拔劍相迎。

“你是何人?”

驚問間,他手中的劍已被那女子壓制住。

女子手中之劍壓著青驪劍身,發出幽幽黑光,像是在吸取他劍上的鋒芒。

青驪一驚,倉促之中忙抽出劍身,拖劍後退數步,護在應天他們身前。

那劍猶被黝黑裹著,女子疾步上前,揮劍就又劈向青燏。

只見一道白光劃過,雨瑄已然拔劍對上了女子。

“叮”的一聲,沒有漫天血花。

雨瑄緊握著手中玄雪劍,雙眼緊盯那黑衣女子:“琬苑,為何要攻擊我夫君?”

面前女子頂著妖艷的容貌,除了她不會是他人,可她眼底嗜血的寒意叫雨瑄心驚。

“琬苑住手!”

見身懷有孕的雨瑄站在了前頭,應天冷聲命令起琬苑。

他依然端坐著,托著直冒血珠的左手。

剎那間,琬苑收斂起眼中的殺氣。

她忙收起佩劍,單膝跪在應天身側,懇切道:“琬苑懇請王爺以自身為重。”

“你是知道本王性子的,還不退下!”

應天不去看琬苑,手中用勁,一大灘紅血立即就從手心湧出,淌在他的手掌心中。

“哥哥!”

隨著雨瑄的驚叫,水玥這才註意到應天的另一番動作,連忙扯下長袖下角的一塊布料,就要來為應天包紮。

右手攔下水玥,用力將她推離身側後,應天便將左手遞到青燏嘴邊,任那血液流進他口內。

“王爺!以您如今的身子怎可用那術法?”

琬苑再顧不得禮數,爬將過去就要拉下應天的左手。

應天右手一揮,一道白光忽然自手中發出,將眾人都隔在了一丈之外。

琬苑心急,見進不得前,舉劍就要劈下去,就睹見應天那雙清冷的眼。

“叮——”

長劍脆聲落在地上,琬苑直直望著應天,有淚成珠般從臉頰滑下。

轉瞬,琬苑一張妖艷的臉滿是悲傷絕望,她覆而朝應天搖搖頭,重拾起劍幫著應天將水玥眾人攔在了廟外。

見琬苑從外頭關上了廟門,應天又將右手緊貼住青燏胸口,借由自己的血液聚集毒素為他封住劇毒。

層層冰霜自他們座下生起,沿著墻面一路爬上房梁,結下數個冰柱……

廟外,水玥小心扶著有些不適的雨瑄,感受著門縫那撲面而來的寒氣。

“哥哥尋來這地方,竟然是為了避開我們用那冰封之術嗎?”

雨瑄雙手扒在結霜的木門縫隙上,口中低聲喃喃。

水玥站於一旁,仔細托住她欲墜的腰身,驀然聽到這番話,心中一種不祥預感頓生。

端坐在青燏對面,應天撐著逐漸虛弱不堪的身子,雙手按在青燏身上。

伴隨成串的汗珠自額頭滑落,應天才見青燏體內的毒已被封得七七八八了,左手穩住面前人的身子,他右手按著青燏胸口一用力,一塊塊黑色的冰塊就自青燏口中噴出。

慢慢的,青燏的臉色再不像之前那般發青,恢覆成原先的白皙。

輕輕舒了口氣,應天顫顫收回自己不見血色的右手,用地上掉落的白布簡單地包裹住左手手心,然而剛站起身時,體內長年抑制住的熾熱湧現,一口血禁不住就跟著吐出來。

忙扶住身側結了冰的柱子不讓自己倒下,應天低頭看去,白色霜地上留下一串紮眼的黝黑。

怔怔看了一陣,應天深吸了一口氣,邁起漸穩的步伐推開廟門。

廟外的天空是明亮的,在應天看來那卻白凈得出奇。

枯枝上零零點點堆著雪團,強風吹過,“啪嗒”一下,雪團墜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就像現在的他這般。

“天哥!你的手……”

聽到聲音,應天回頭,看到水玥急急過來拉過自己的手。

他低頭望去,竟是指尖被枯樹枝頭劃傷了。

淡淡瞄了一眼,應天不欲去管那再也感受不到傷痛的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水玥,小小的雪粒落在她如綢緞般的頭發上,襯得她長發愈加黑亮順直,使他不禁伸手摸了上去。

頭頂被這人的手罩著,水玥仰頭去看他,那一雙鳳眼在光亮中熠熠生輝。

雙手撫上這人雪白絕美的臉,水玥將她紅潤嬌艷的面湊了上去,身軀稍稍前傾,那粉唇慢慢覆上了這人的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