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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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可是這般說的?小丫頭竟是這般的頑皮,不怕挨罵?”

憑空冒出另一道聲音,水玥循聲看過去,男子牽著兩匹馬朝這邊走來。

“壞人!你可是來了。叫殿下就這麽等著的!”

馨兒像是喜歡上“壞人”這兩個字眼,她只要看見應天,就喜歡這麽叫著他。

這廂,馨兒又走上前,欲從男子手中牽過水玥騎來的那匹白馬。

她背對著水玥,嘴裏小聲向應天嘟囔著:“雪姐姐才不會罵我呢!我又沒說錯你,到自己妹妹家裏都偷偷摸摸的。要我看,你其實就是個竊賊!強盜!壞蛋!”

她罵完才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了,又怯怯地看了應天一眼,見這人面色無一絲變化,以為他沒真的聽清,便大著膽子牽過馬侍候著水玥上了馬。

應天當然聽見馨兒的低語,他不發一言地騎上馬,跟在水玥後面。

“替我轉告夫人,小女就勞煩府上多加照料了。”

應天突然回頭,對著馨兒說道。

馨兒招招手,算是回應。

陽光穿過葉與葉間的縫隙,將影子映在雪地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倒有點像那黑夜裏的星星。

應天用水袋在小溪邊取了水,想及過不了多久就到了下個縣城,再過一日就到了玉府。

他蹲著身,看那溪水中自己身後忽然出現的一襲青衫。

“歐陽?真沒想到會在此處再見到你。”

應天皺了皺眉,站起身面向來人,首先看到的就是他那雙冷酷又犀利的眼睛。

“雪將軍,別來無恙。”

雪巋,人如名字般,冷靜得像是沒有一絲情感觸動,常年一副巋然不動的陣勢。

雪巋見眼前人和往常一般,對著他深深一揖,他自己也像往常一樣,細細註視著應天,不知為何,每每遇到這人,他總是想這麽靜靜地望著,為那莫名的親近感。

強烈的陽光打在臉上,應天微微瞇起了眼,黑色眼珠之上隱隱淌著白光。

看著眼前人突然慵懶的眼神,雪巋禁不住想走得再近一些,忽聽後方有人走來,順聲望去,卻是一披著裘衣的女子。

“長公主殿下千歲。”

雪巋單膝跪地,而應天為避麻煩,亦向著水玥行禮。

水玥放緩步伐,看著雪巋,帶起幾分警惕:“雪將軍不必多禮,你既是青驪的親舅,也便是本宮的舅父,本宮閑時出來賞雪,竟能遇到你和歐先生,已屬難得。”

“臣不敢當。”

雪巋說話一向極少,水玥也不在意。

這位半路舅舅,比起那硝煙味十足的玉丞相,倒是個難得低調又守本分的臣子,弟弟新登皇位還未坐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水玥露出笑容,說道:“將軍來此許是有要事待辦,可莫要誤了大事。”

她邊說著邊側身,讓出了道來。

得堂堂公主讓道,顧著公主的顏面,雪巋原本想著與應天一路的心慢慢淡了,他規規矩矩地再次行禮離去。

水玥見雪巋識趣,也省了一份心,再將應天從頭到腳匆匆看了一遍,倒沒說什麽。

應天遞出水袋,沈默著看水玥細細地飲了水……

兩人一路不快不慢地駕著馬,互不搭理,倒也平安趕到了都城。

遠方慢慢露出高墻,屋脊飛檐,門前石獅。

水玥放慢馬兒的腳步,應天卻越過她上了前。

水玥不解,欲攔住應天,但聽應天說道:“殿下,我和您一道進去。”尾聲順帶起一絲淡淡的澀音。

他拍拍水玥的肩,低了低聲:“無礙的。”

府前,已有眼尖的童仆跑過來,對他們點頭哈腰的。

水玥二人下馬,小童牽著韁繩走去馬圈拴馬。

這玉家大宅確是與大少爺的別院相差甚大,沿路走下來,兩邊參天大樹聳立。

前院花叢中,梅花掩在堆積的雪後,鮮血般的顏色努力昭示著它的生機。

走在這座曾經“拜訪”過的府邸走廊間,應天不免泛起一丁點唏噓之意。

水玥一進府就走在前頭,讓應天他在後面跟著,才一拐過彎,就見前面有人迎來。

那人面容清朗,全身卻透出一股子的野性,正邁著大步伐走過來。

水玥偷偷用身子遮住應天的大半身,擋在他的前面。

“玉青驪!你要本宮幫你做的事本宮都已經做了,也請你能兌現你的諾言,不要讓本宮失望!”

狠話說出口,眼前人竟沒有絲毫反應,水玥稍稍仰起頭,但見那人眼睛直盯著她身後,嘴角似是動了動,右手隨著就要擡起。

水玥往後退了幾步,護著應天,仍是不改冷淡強硬的語調。

“歐陽是本宮請來的人。”

她又擡出自己的身份,勢必壓下這人突襲的氣勢。

青驪眼神覆雜地看了看自己妻子,他孩兒的娘親,這女子此時護著身後那人,一改平日對自己隨和的性子。

眼珠一轉,青驪還是盯住了應天,無視水玥敵視的目光。

“師弟。”

青驪見著水玥略微僵住的神情,繞過她,硬生生抱住應天的雙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突然大笑,笑聲爽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日一別後,師兄原以為今生再難見著面,沒想到不僅師妹,連著師弟都找著了,我玉青驪自問平生,再沒比這更能大快人心的事了!”

“師……”

應天也笑了起來,笑容真切,張口喊到一半就忙用手捂著嘴,幾聲悶咳起來。

青驪扶著應天,有些慌張地勸道:“師弟的歡心,為兄已然知曉,切勿再動氣了。”

他又甚小心地囑咐了幾句,喚了丫鬟先侍候著去了客房,在他自己動身跟去之前回頭看了下水玥,卻見她目無表情地瞧了自己一眼,轉身離開了。

應天只覺自己處在一片漆黑當中,遠方有一名女子,長發飄逸,白衣在身。

她回頭間,莞爾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含著笑意,身形卻是逐漸淡去。

應天拼命向前跑去,要抓住她的手,口中喊著她的名字。

“玥……玥兒……”

而後,一道白光刺進了他的雙眼。

應天勉強睜開眼睛,微弱的光線穿過軒窗,照在面前女子的臉上。

女子一身黑裙,眼睛水靈靈的如深夜中晨星點點,她柔韌修長的手握著應天蒼白冰冷的手,眼底既有崇敬又有愛慕。

似是發現應天醒了過來,手放開的一霎那,女子就在床邊單膝跪下。

“琬苑逾越,請王爺懲罰。”

應天潤了潤略微蒼白的嘴唇,瞇眼望向女子,有些乏力的身子斜倚在枕邊。

“不是吩咐了此次出行不能尾隨嗎?你怎麽……”

應天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

“奴婢是自王爺離府開始,就一直跟著王爺了。”

琬苑將頭埋在兩臂之間,如實稟告著,皓齒將嬌嫩的薄唇咬著不放。

應天俯下身,拂開女子額前如絲的劉海,直直瞧著她。

琬苑身子繃直,稍擡起頭,額上劉海向著兩側滑落,忽然敏捷地從地面站起,躍上房梁。

只聽低低的“吱”一聲,門被誰輕輕推開。

應天仍就斜躺在床頭,眼睛望向半開的木門,看到門後露出那張清秀俏臉。

“陽哥哥!瑛兒可是一聽說你在,就奔著過來了呢!”

女孩聲音悅耳,才一進房,便邁開了小碎步。

眨眼功夫,應天已能看清女孩又長開了些的面容。

扯著應天蓋在身上的一角被邊,女孩子小巧的身子挨著床上之人,不甚規矩地坐著。

“陽哥哥!能再跟你一塊兒玩真好!瑛兒自從隨著姐姐住進這府中後,只覺終日枯燥難耐。”

小丫頭被角玩不夠,開始玩起應天細長的手指。

“哥哥是知道丞相的,他整天擺著冷冰冰的表情,訓著各種不如他意的事。他似尤不喜我,每每見我在後院玩得正興,就會叫我過去,上次還連累小蓮被打了手……”

她小嘴微憋,將應天的右手五指換著把握。

應天由著她把弄自己的右手,只將少女天真的話認真聽著,左手摸了摸女孩頭頂柔順的秀發,含著笑:“瑛兒天真爛漫,誰不喜?”

水瑛感受著頭上不輕不重的力道,那手心的溫暖滲進她的發絲,慢慢的,她的臉上都熱了起來……

“歐先生,瑛兒可是來你這兒了?”

“糟了!是姐姐!”

水瑛心裏暗呼不好,掩著燒紅了的雙頰,一頭鉆進床榻之下。

“殿下若是有事,不妨進來一敘。”

應天披上外衣,如是說。

玉家別院。

微弱的燭光下,榻上的女子舉目望著窗外,看那星辰明亮,皓月當空。

“夫人。”

是貼身丫鬟的聲音。

雨瑄轉過頭,問道:“何事?”

“老爺回來了,此刻正在廳中議事。”

站在雨瑄身邊,馨兒小心地打量起夫人有些許憔悴的面色。

雨瑄又望向了窗外,覺得頭暈暈沈沈得難受,只示意馨兒退下。

馨兒剛合上房門,後邊便多了一道身影。

她忙轉過身,那人一身灰衣,此刻用著一雙黑黑的眼睛與她對視。

“夫人可在裏面?”

雖是這般問了,但還沒等到馨兒回應,男子已自己推開了門。

“雪兒,可好些了?”

青燏在雨瑄身側坐下,握上她蒼白了不少的手。

雨瑄靜靜地躺著,將目光放到青燏身上。

青燏將手放到她的腹部,想摸卻又怕自己不知輕重,只輕輕地覆在上面。

雨瑄頭暈得有些犯了困,她將腰下的棉被稍稍拉上些。

“怎麽,困了?”

青燏小心翼翼地扶著雨瑄躺下,將被子仔細蓋上,又嫌被子略薄,喚仆人抱來一床新被來。

摸著雨瑄漸漸暖起來的手,青燏又心疼地撫上女子眉間的郁結,守在她的旁邊。

“砰——”

青燏瞧著雨瑄微微向內側側身,心裏有些慍意生起。

聽見雨瑄嘴中含糊不清地哼了哼聲,青燏猛地站起身,無聲息地走出門外。

前院,一片狼藉。

“出了何事?”

青燏大著嗓子吼問。

一護衛緊護著受傷的左臂,向他奔來,答道:“有個蒙面人闖入府內,將屬下們都打傷了,還將……”

青燏頭上青筋暴起:“說下去!”

“還將統領挾持著向後院去了。”

“撲通——”

“一群廢物!”青燏收回拳頭,忙向後院奔去。

雨瑄幽幽醒來,看見的卻是屋旁一角,被綁的何統領昏睡在地上,而她床邊的桌案上,黑衣人大咧咧地盤腿坐著。

“閣下有事?”

黑衣人自桌上下來,坐在一旁的椅凳上,提起茶壺,徑自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只湊到了嘴邊,草草地抿了抿,就將個杯子都丟掉了。

雨瑄聽著自己極喜歡的那茶盞,被這個外來人粗魯地砸在地上,發出了略響的脆聲。

“你和那位大人還真是挺像,就喜歡這麽個賣弄清雅的玩意兒。”

那人走近了些,一屁股又坐在床沿,腿搭在床上,歪著頭,似是又對雨瑄感起了興趣。

“這身氣質也有幾分相像呢。”

他嘴說著還不夠,竟靠上去,手上拿著什麽就往雨瑄胸脯送去……

“雪兒!”

青燏漆黑的眼珠發出淡淡的光亮,他掃了一眼地上那名無用的護衛統領,下一刻,手就又把住了雨瑄的脈搏。

“燏哥,我沒事。”

雨瑄坐在床中央,輕描淡寫地攏了攏兩床被。

“老爺放心,夫人只是睡得不穩,被外面的聲響鬧著醒了。”

青燏這才看到候在雨瑄身邊的另一人。

“你原是哪處的?為何從不曾見過你?”

“回老爺的話,奴婢新來的。”

青燏盯著這穿著粉色小襖的女孩,見其雙眼明亮,又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皺起的眉頭又加深了幾分。

叫來玉林,青燏在外廳坐著,首先就將其護院不周罵了一頓,又把招人之事訓了,嚷嚷著那丫鬟生著個狐媚子樣,可是來伺候人的?

玉總管瘸著個腿,只管埋首站著,也不敢說出未曾招人之事。

此刻,在內室。

雨瑄看完哥哥托那粉衣女孩送來的書信,就著案上的蠟燭點燃,一雙杏眼映著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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