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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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彥直播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但層不出窮的議論間有幾個微弱得幾乎無人關註的聲音:

“我靠, 我電腦被黑了誰敢信?!”

“黑你電腦幹嗎?讓你轉比特幣?”

“也沒有,就是白彥直播那個視頻沒了。”

“前面的站住!我也是!電腦什麽毛病都沒有就那段視頻沒了!”

“我還指著這片子賣錢呢, 錢都到手了結果片子沒了。又要給人家退錢,靠!”

“不會吧,黑客無緣無故刪你們視頻幹什麽?還不管你們要錢?吃飽了撐的?”

“同意樓上, 說不定是自己什麽時候不小心刪掉了,不然就是視頻本來有病毒被殺了。”

“我覺得有道理。而且白彥這次被綁架已經很慘了, 那種視頻本來就不該到處傳播。這樣跟那個綁匪有什麽區別,這完全是二次傷害嘛!”

“就是,這有什麽好委屈的?現在案子還在查, 這些視頻都是警方破案的素材好不好?傳來傳去耽誤警方辦案,小心人家告你妨礙公務。”

一圈人討論下來,都不信黑客能大規模地刪除白彥的視頻,畢竟出了這檔子事, 團隊光是洗熱搜和聯系警察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誰還聯系黑客?

網上的局面是姑且控制住了, 陸至暉這邊跟警察交涉得也比較順利。

由於是當場抓獲,湯臨並沒有什麽可狡辯的,盤問半小時就全部認罪。只是對於身後的人, 他只字不提。

“據目前的口供來看, 湯臨沒有招供同夥或者隱瞞同夥的表現。而且,根據陸先生您昨晚提供的湯臨最近的財務情況,他近期沒有負債, 也沒有無名的巨額收入,所以,我們初步估計,他個人作案的幾率較大。另外,湯臨目前任職在‘極目坊工作室’,我們連夜派人詢問了他公司的同事,稱他最近除了比平時心情好點兒,沒有其他異常。”

專案小組的組長在開過早間會議之後就跟陸至暉總結了情況,種種跡象表明,湯臨這次是一個人行動的。

但,能預知陸晚霽和封毅離開的時間,同時不驚動任何人地解決掉陳小信和洪志兩個助理,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小導演能布出來的局。

“湯臨最近聯系的人有變動嗎?”

“沒有。昨晚他用來直播的手機和電話卡都是臨時的,沒有聯系過任何人。我們查到他之前的號碼,除了跟工作上的人交流,沒有可疑人物出現。”

陸至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看著裏面尚在昏睡的人,眉頭緊鎖,想了又想,問:“他沒有其他手機嗎?”

專案組長頓了一下,恍悟,隨即打了個電話:“馬上去通信公司查一下湯臨所有的電話卡,一有可疑情況馬上報備。”

昨晚搜獲的手機一共兩個,一個是湯臨平常在劇組用的,一個是他臨時買來拍白彥的。現在的手機都有定位功能,為了不被人查到,直播之前他就把手機關了。

陸至暉提供的這個思路很關鍵,一個小時後,時鐘指向八點,組長在警署撥通了陸至暉的電話——

湯臨除了這兩部手機之外還有一部,是用來聯系家人和親密的朋友的。而最近,除了跟遠在老家的母親通電話之外,他還頻繁跟很多個查不到所屬地的號碼聯系,每次時間很短,除了第一次之外,沒有超過過五分鐘。

“但是,我們剛才詢問湯臨,他只說是廣告公司的騷擾電話,拒不承認跟這次罪行有關。”

剛有一點眉目就又遇到瓶頸,專案組長暫時想不到辦法,只讓手下疲勞拷問,希望從昨晚一直沒有合過眼皮的湯臨會在連續幾個小時的嚴厲審訊下精神崩潰,暴露一些消息。

“崔組長,我想單獨見一下湯臨。”

組長有些為難——讓受害方跟罪犯單獨見面,這不合規矩。

“我承諾不會做出任何損害他個人安全的舉動,我只想盡快破案。畢竟越拖下去,真正的兇手越容易脫身,不是嗎?”

審訊室狹窄逼仄,空氣也沈重得不像話,像有人在胸口放了一塊石頭似的,壓迫得很。

湯臨脫力地靠在單椅上,脊背彎曲,脖子前伸,帶著手銬的手無力地放在長桌上,顯然被連夜的審訊透支了體力。

“啪嗒”。

他聽到門鎖的聲音,整個人跟糊了漿紙似的動也不動,沒有焦距的眼睛盯著長桌邊線條分明的棱角,死人一般。直到,進門的人拉開桌子對面的單椅坐下,他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跟之前審訊的警察不一樣,才掀動眼皮朝他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眼神立即活絡,身體也緩緩挺直,露出雄性動物見到敵人的警惕和敵意。

“陸老板。”湯臨微微仰起下巴,眼中夾雜著輕蔑和妒火,“久仰大名。”

幽閉的空間裏,哪怕是呼吸的細微聲音都變得格外明顯。他的聲音打到墻壁上又穿回來,即便落魄,卻也仍有幾分力度。

二人所有的聲音都傳進監聽器裏,單面玻璃的另一側,專案小組的所有成員都盯著房間裏的一舉一動。

陸至暉把質地硬挺的大衣脫下,放上身前的長桌,隨後悠悠坐下,神情如一口見不到底的井,只見水面平靜,卻不知內裏的暗流正如何湧動。

“你居然會來見我。讓我猜猜,是以勝利者的姿態來嘲諷我的麽?還是警告我,後半輩子都只能在牢裏度過了?”

湯臨見他遲遲沒有說話,於是開口質問。

憤怒也好,擔憂也罷,這些昨晚不能再強烈的情緒到現在已經掩飾得一絲不露。有的,只是談判桌上的游刃有餘,以及,冰冷。

“彥彥跟我提過你。”他說。

聽到白彥的名字,湯臨的眼珠跳了一下,“是麽?”

隨後不相信地反問:“陸老板,我知道你家大業大,隨便出手就是幾千萬。但您也不能信口雌黃是不是?白彥體內的藥量有多少,我清楚,不到今天中午,他是不會蘇醒的。又怎麽會跟你提起我呢?”

陸至暉不理會他的質疑,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進組的第一天,他打電話告訴我,說,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

湯臨怔了一怔,上半身激動地往前探,“真的麽?他真的這麽說麽?”

陸至暉仍舊不動山水:“我想,我沒有理由編一些好話去哄騙一個傷害我先生的人。”

湯臨仿佛被救贖了一般,十分感動:“我知道,他賞識我。”

“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專業方面的賞識,他對很多人都產生過。這跟你腦中臆想的任何關於愛情的情感,沒有絲毫關系。”

“你以為,他就會對毫無共同語言的你產生愛情麽?別以為能瞞過所有人,陸至暉,你當初是怎麽哄騙他跟你結的婚,我們都清楚。並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買。”

陸至暉露出抓到獵物的豹子的眼神,問:“是那個人告訴你的?”

湯臨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改口:“哪個人?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你知道是誰。”

“這裏是警局,陸老板,別妄想在我身上裝上任何莫須有的罪名。”

自從警察在湯臨的酒店房間裏搜出一張寫著“我死而無憾”的白彥的照片,陸至暉就大概摸清了湯臨的想法。

陸至暉動了動唇,篤定道:

“你包庇他,不過是認為他幫你出謀劃策,讓你有機會親近我先生。”

“你在編故事。”

“恐怕到現在你還對那個人心懷感激。也對,他知道你喜歡我先生,所以打著‘幫你’的名義,把我先生推進深淵。”

“你覺得那是深淵?陸老板,那是你沒看到昨晚的白彥有多快樂。那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身體,就像雕塑師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沒有誰能夠超過他。”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下藥?”

湯臨臉上的饜足裂開了一條縫隙,他又扯出一個笑,“你不用偽裝地這麽鎮定,陸至暉,我知道你很憤怒。不過這沒用,昨晚,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白彥已經屬於我了。”

他以勝利者的傲慢姿態說了好長一通,仿佛對面的人才是囚徒。陸至暉全程臉色深沈,沒有任何波動,等他終於浩浩蕩蕩說完了,才開口:

“我認為,你對‘屬於’這個詞有誤解。”

“哦?”

“且不說我先生的心不屬於你,他的身體也沒有屬於過你,哪怕一秒鐘。”陸至暉頓了頓,繼續說,“昨晚,我看過視頻,也親手幫他擦洗過身體。恕我直言,你好像連手指都沒放進去吧?”

湯臨臉色僵了僵,沒有說話。

“知道後來發生過什麽嗎?”陸至暉放在桌上的手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湯臨心頭,一點一點地擊潰他。

“就在你被警察審訊得一秒鐘都不能休息的時候,我們擁抱,親吻,做艾。我們做著比你親密一百倍的事情。而你,還沒來得及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時候就已經被捕了。你也知道你的藥量有多足,他很亢奮,我們到兩點都還沒休息。”

“說起來也得感謝你,我跟我先生確實在這方面比較保守,但是昨晚,我們都很開心。”

最後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湯臨,他猛捶了一下桌板大吼:

“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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