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白彥是陸至暉的法定配偶, 照商業圈裏不成文的規定, 這類公司的大型酒會一般都是老板及其配偶共同出席的。但事實上,陸至暉提都沒跟他提。

照平時的經驗來看, 陸至暉一般外出都會交代兩句,是去談合同,還是去公司開會, 就像所有的丈夫出門時那樣。但這件事他一個字都沒有提過,委實讓白彥覺得很怪異。

有點刻意隱瞞他的意思。

“你嫌我拿不出手?”白彥氣呼呼地問。

陸至暉盯著他從單薄的馬甲中間隱隱鼓起的脊骨, 覺得他像極了一只失落的貓,“沒有。”

白彥將下巴放在沙發的扶手上,呈半死狀趴著, “嘁,蒼白的謊言。”

靜觀其變這麽久,陸至暉終於確定,白彥是真動了氣, 雖然怒火不大, 卻千真萬確的, 是因為他造成的。於是方在商界威名赫赫的大老板響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蹲在他面前。

“抱歉。”

他沒有說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直接道了歉,這讓白彥有點意外。畢竟這人可是商業帝國裏揮斥方遒的大人物, 先前在下面多少人排著隊都要跟他說一句話, 但這個人,現在居然蹲在他跟前,跟他道歉?

白彥就是這樣, 如果你據理力爭,跟他說一千道一萬擺出各種各樣的花式理由,他反而越吵越起勁。但如果像陸至暉這樣,一開始就承認錯誤,他反而覺得,好像也沒這個必要。

“幹,幹嘛突然道歉啊?”

“因為我的疏忽,讓你產生了這樣自我否定的想法,對不起。”

陸至暉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眼中歉然,似乎等著他的原諒。

白彥被這熾熱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撐著扶手坐起,摸了摸鼻子,“那個,還好啦,先生又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考慮了。”

這本該是陸至暉要解釋給他的話,反而被他率先說了出來。

這要是放在以前,這麽窩囊的處理方式可是會被他揪著耳朵罵的。

“但是!那剛剛那兩個女的,一看就對你圖謀不軌哈,我剛才那是看不過去才出手的。”白彥趕緊為剛才的唐突做解釋,生怕這個人覺得他老是作妖。

陸至暉讚同地點頭,“嗯,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就還好吧。”白彥故作謙虛,吸著下嘴唇的右側吮著玩,“你不覺得我多管閑事就行。”

“怎麽會?之前約好了,我們要互相提醒對方,要跟任何一個可能插足我們婚姻的人保持距離,先生剛剛做得很好。”

“還有。”話題轉移之後白彥輕松了不少。

“還有?”

“江媽說了你的胃不是很好,所以喝酒什麽的也要有度。”

陸至暉一怔,這事他從未告訴過白彥。也就是說,這個小豹子,現在會主動關心他,去跟江媽問他的情況了?

“她還說什麽?”陸大老板欣欣然地問。

“就是你的一些生活習慣啊什麽的,也沒什麽了。”

陸至暉動了動唇,那嘴型似乎是想叫一個什麽名字,但臨到嘴邊又止住了,改口道:“先生。”

“昂?”

“你關心我,我很感動。”

白彥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太主動了,於是趕緊挽尊:“都是幫江媽剪花的時候,她順嘴說的,我又沒有主動去問。”

陸至暉沒有接著說下去,只是眼神含笑地看著他,仿佛他撒謊的每一個字都光禿禿的被看得一清二楚。那漫長的幾秒裏,白彥像被抓住尾巴倒拎起來的小白鼠,眼珠子慌亂地左右轉動。

“那那個,你上來也有一會兒了,是不是不大好啊?畢竟今天是公司的周年慶,你是大東家,客人們都在下面呢。”

陸至暉看了眼腕表,確實應該下去了,介於之前這家夥生氣的考量,於是問:

“要一起嗎?”

“我?”白彥扯了扯質地不錯的服務生馬甲,仿佛馬上就要進教堂卻沒有婚紗的新人,“我剛出來太著急了,什麽也沒收拾。”

陸至暉道:“我可以派人去家裏取衣服,然後打電話叫你的造型師來,順便化點淡妝,過會兒上鏡好看。順利的話,一個半小時應該可以。”

這一長串下來,白彥心裏已經豎起高高的一層圍墻了。

“這麽久,那還是算了吧,挺麻煩的。”

他大喇喇伸了個懶腰,將房間環視了一周,“哎——這兒也挺不錯的,我就在這兒看看電視打打游戲,等你結束了一起回唄!”

他已經開了尊口,陸至暉便也尊重他的意思,隨即給人打了電話,讓人做好飯菜送來。並交代如果酒會九點還沒結束,就讓艾衡先把他接回去。

白彥卻覺得晚歸沒什麽,“我這閑著也是閑著,幹脆等你一起了。”然後話鋒一轉,提醒道,“雖然公事公辦哈,但是你喝酒也要有度。能婉拒的,比如剛剛那種情況,你還是別硬喝了。”

要是再看到那些女人黏上去,他可不介意一整晚都幫他清理!

陸至暉心裏驟暖,嗯了一聲,“我會盡量規避,但一會兒要跟幾個董事會面,恐怕少不了要喝。”

他又看了眼腕表,說著就要開門離開,卻被白彥叫住。

“你領帶歪了。”白彥抱腿盤坐著。

“哪邊?”陸至暉試探著朝左撥了撥,“這邊嗎?”

“反了。”

於是他往右撥了一大截,“這樣呢?”然後自己也覺得不妥當,無奈道,“這裏沒鏡子。”

白彥也不是刻板的人,順手幫忙還是做得到的。於是他大發慈悲地過去,把歪到太平洋的精致領帶給拯救了回來。但來回拉扯的次數太多,原本的倒三角也變了形。

“我重新給你打一個吧。”他說著一點一點解開,冰涼的指尖有時會碰到脖頸的皮膚,於某人而言,只如涼水掉進了滾油,霎時炸開了鍋。

白彥一門心思都在領帶上,從陸至暉的角度俯視看去,只能看到將眼眸遮得嚴嚴實實的睫羽,如盛開的合歡花一般。

垂在腿側的手掌顫了一顫,蠢蠢欲動地擡起,悄悄的,生怕被發現了似的。它像一個拿著玫瑰花一步一步接近熟睡的愛人的男孩,局促,生澀,且又謹慎。在好不容易要觸碰到貼身衣料包裹的後背的時候,卻被突然蘇醒的愛人嚇得縮了回去。

風平雲止,無事發生。

“很好看,謝謝先生。”

白彥自信地打了一個響指,“我打的,那當然得好看了!”

誰也沒看到,剛才某人整理西裝時,手經過衣領,不小心,把領帶往左撥了一下。

晚上九點半,鼎沸的酒會已經漸漸褪去浮華,只剩空曠袤然的會廳,以及中間明若白日的水晶吊燈。

在寬敞卻空蕩的房間裏,白彥老是心神不寧。回想剛剛陸至暉盤劃的可以讓助理幫他換衣服化妝的場景,總覺得奇怪。

他跟陸至暉同居也有一陣了,也算摸清了一點這人的脾性——做,永遠快於說。如果是真心想讓他一同出席,陸至暉不會說“我可以打電話叫他們來”,而是直接打電話把人叫來,要是白彥實在不想出席,再一個電話把人叫回去。

但陸至暉沒有,而且向來少語的人居然說了那麽長一大串,換衣服,做發型,還特意強調了時間—— 一個半小時。

雖然他沒有明說,表面看上去好像很尊重表演的想法,也期待他跟他一起下樓似的。但,白彥隱隱就有種感覺——這個人是不想讓他下去,又不想被他看出來,所以故意那麽說的。

“沒道理啊。”白彥把抱枕頂在頭上,兩手扶著模仿皇帝的步伐踱來踱去。

嗒!嗒!嗒

“先生平時還挺尊重我的啊,還把我介紹給劉驥導演,每次碰到熟人都大大方方說我是他先生。沒道理為著一個酒會瞞著我吧?”

走到盡頭的墻壁,他又徐徐轉身,沿著原路返回。

“還是說,他擔心我不會應酬,把酒會搞砸?”

這個想法仿佛有點說服力,記得上次在張軒的婚禮上,他差點被一個記者激怒大打出手,還是陸至暉幫他圓的場。

“也是哦,今天到場的肯定有各大股東和董事會的那些老頭。聽晚霽說,董事會的那些人最難纏了,連先生都要看他們幾分臉色。要是我做了什麽難以收場的事,的確不好護短啊。”

想通了這一層後,白彥心裏的意難平才姑且消去了一些。

“白先生,酒會馬上結束了,老板在二十分鐘之內可以抽身。我現在帶您下樓,去車上等他,行嗎?”

吳岐敲開白彥的門,詢問他的意思。

這一問倒是有點奇怪,照陸至暉平時的習慣來看,凡是能直接跟他交涉的,都不會叫吳岐來多此一舉。他應該會結束後親自上來接他,淺笑著說,先生,久等了。

不過,也可能是比較忙吧?

他覺得自己今天格外敏感,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幾天去拍MV的緣故?真是的,以前也沒這樣過啊。

他揣著疑竇下樓,卻在上車不到五分鐘時,吳岐再一次叩開車窗出現在他面前,才證實了他的疑慮。

“白先生,老板喝多了,可能要您上去接他一下。”

唔,看來不是他敏感,是真的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唔,喝多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