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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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白彥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 狠狠拍去之後, 條件反射地從床上站起,後退了兩大步, 像受了驚的刺猬,把周身所有的刺都立了起來。

他盯著陸至暉看了許久,才終於意識到實幻之別, 被抽去骨頭似的癱坐下去。

“是你啊”

理智漸漸回歸,他看向陸至暉被打過的手背, 想看看嚴不嚴重,卻因為房間裏只開了壁燈,看不是很清楚。

“對不起啊。”

噩夢掏空了他的情緒, 現在整個人都跟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虛弱又無助。

陸至暉怕他緩不過來,於是遙控器一按,把屋裏所有的燈都打開了。

“你做了個很不好的夢。”

他沒有接近受傷的小豹子, 只是微微把上半身探過去, 吐露自己的關切, 且給他留出了絕對的私人空間,足以讓他療傷。

“噢”白彥的胸口起伏很大,失魂落魄地靠在床頭, 臉色仍舊慘白如紙, “噩夢嘛,都這樣的。”

他選擇了隱瞞夢境,但說實話, 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佯裝無事發生的樣子把毒瘡藏起來,只會潰爛流膿,等到毒/性逐漸擴散到全身,那時候想治也晚了。

陸至暉打了內線電話,讓值夜的傭人熱了一杯牛奶。

“我可以坐下嗎?”陸至暉深深看著他,指了指床邊。

“啊可以!”

白彥連忙幫他把床單拉平,那地方已經被他之前的掙紮弄得一團亂。嚴格說起來還是他鳩占鵲巢,睡了人家這麽大一張床,弄得主人反而要在一邊站著,這讓他倉促又赧然。

陸至暉在床邊坐下,側著身看他,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心疼。屋裏像剛經歷一場殊死搏鬥的戰爭,鋪天卷地的廝殺聲過去,是無盡的沈寂。只剩歌頌著死亡的烏鴉,和自己被燒得焦黑的屍體。

“跟我有關麽?”陸至暉問。

白彥愕然擡頭,“沒有!我夢到的是變/態,不是你!”

“我是說。”陸至暉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想又不得不承認某個說法,“跟我睡一個房間有關麽?”

白彥楞了一楞,空拿著被角的手緩緩收緊,“我”

陸至暉的目光在他攥緊的手上停頓了一瞬,不想他再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敷衍自己,於是加重了語氣:

“先生,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雖然是假的。但我希望,陪你度過的這五年,我可以做一個你能依靠的人。”

這話如同三月帶著春/色的暖流,繞著蜿蜒的渠道註入到他心裏,驅走讓他骨頭都僵硬的寒意。

渾身緊繃的小豹子終於放棄了抗拒,他眸子一垂,妥協道:

“跟你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之前,有過一段特別不好的回憶,所以,一跟別人睡同一個房間,就會很容易夢到那天的事情。我看過心理醫生,但是,作用不大。”

“那個人是誰?”

“嗯?”

“傷害你的人。”

“他後來坐牢了。”

這是整個事件中,唯一讓白彥可以松一口氣的地方:

“不過不是因為我,是另外一個劇組的男孩子,跟我一樣大。他把人家強/暴了,人家當然要報警。他本來還有點勢力,想花點錢擺平,但是後來鬧得太大,他後面的那個人也不幫他了。最後,法院判了他十二年,也算為民除害了。”

“十二年,對他來說太仁慈了。”

白彥疲累地眨了眨眼睛,“但是法官是這麽判的。當時,那個男孩子找證人一起指證他,我也去了,但法官說,我那個只能算猥褻,而且也沒有證據,不能證明什麽。”

陸至暉想把人抱進懷裏,但看他草木皆兵的模樣,擡起來的手又放了下去。

“自己逃出來的嗎?”

白彥搖搖頭:“不是,是當時有個實習生來通知我明天的行程。本來被打發走了,但他是個死腦筋,覺得沒通知到我本人,到時候出問題他會被上面罵,所以就又回來了。他一直敲門,一直敲門,那個人沒有辦法,就放棄了。那個實習生後來進來看我那個樣子,還以為我生病了,還給我吃感冒藥,留下來照顧我”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問:“你知道,那個實習生是誰嗎?”

“誰?”

“是陳小信那臭小子。後來,我摸爬滾打了幾年,有點名頭了,就簽了繁希,剛好他也在那個公司。我去的那天,他因為做錯事要被炒魷魚,我就跟黃老大說,想讓他給我做助理,就把他留下了。”

“原來是這樣。”

“對。小信做事很一根筋,所以經常被黃老大他們嫌棄。但是,那晚我被救,就是因為他的一根筋。”

說到讓人開心的事,白彥的神情漸漸緩和了下來,不再同之前那麽緊繃。

但,這不代表陸至暉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他的表情越來越沈:

“先生,你能獲救是好事,但,這不足以抹殺那個人的罪行。”

他剛看過白彥在夢魘裏痛苦的樣子,心裏像是被刀剜成一片一片的疼。故而,這個人讓白彥餘生都陷在噩夢裏的人,不可饒恕。

“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聲音溫柔,卻裹挾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冰寒。

白彥聽出他語氣裏的慍怒,試探著問:“你想幹什麽?”

陸至暉語氣淡淡:“別擔心,不殺人放火,不違法亂紀。但是能讓他後半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白彥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他像一座巍峨的山,迎頭蓋臉地立在他面前,雖然很有安全感,卻也無形中有一股壓迫。總讓他害怕,萬一這座山以後對付起自己,他是萬萬承受不了的。

“他叫曾淺。”白彥楞了楞,如是說。

陸至暉擡了一下右邊的眉毛,示意自己記下了,“擦擦汗吧。”他遞過來一張毛巾。

白彥訕訕接過來往臉上呼,絲絨的表面很快就暈開一大塊水漬——出了這麽多汗嗎?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的反應這麽大,想起剛剛他條件反射打了陸至暉,於是問:

“那個,你的手怎樣了?我剛剛力氣還蠻大的,應該很疼吧?”

陸至暉雲淡風輕地瞥了眼手背,“沒事,我皮糙肉厚,這點力道還是受得起的。”

白彥慢慢爬過去,捧起來一看,發現已經紅得跟火爐子裏的鐵片一樣了,頓時愧疚橫生。

“先生,對不起。”

他很自責。

為了幫白彥盡快從噩夢中走出來,陸至暉剛才已經把吊燈的亮度調到了最大,這是有好處的。比如,他能看到白彥眼尾掛的淚痕,以及這無邊的恐懼中仍舊給他保留的那一分關切。

於是微皺的眉頭終於松開,“那,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白彥聽出他開玩笑的意思,於是把話也接過來:

“那陸大老板想要什麽?我白彥只要尚有一口氣在,斷然想方設法滿足你。”

陸至暉的眼神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隨後上半身前傾,擡手從他腰間穿過,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將整個人都環在懷裏。

“我想要個擁抱。”

心靈剛受過鞭笞的人是需要擁抱的,即便白彥以前拒不承認,但被一個溫暖的軀體抱在懷中,無所適從的靈魂的確得到了安慰。

明明,是他需要擁抱啊但這個人卻說是自己的補償,連一點面子都舍不得讓他丟。這是,怎樣溫柔的一個男人啊

於是勁瘦的手臂環住陸至暉的後背,盡所能地汲取這人軀體上的溫度。

“先生,謝謝你”白彥眼眶發熱,一股熱流在裏面竄來竄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奪眶而出。

陸至暉沈吟地回他:“我的榮幸,先生。”

明亮的燈光將二人包裹,驅散了房裏所有的黑暗,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而正如燈光一樣,方才動蕩不安的某人的心,也終於找到落腳點一般,慢慢安定下來。

“——大少爺,熱牛奶準備好了。”

許久之後,門外傳來女傭的聲音,陸至暉才松開懷抱。他一面應答女傭一面幫白彥拉攏睡袍的衣領。

“進來吧。”

女傭垂著眼皮進去,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半了,這個點兒要喝熱牛奶,誰知道是因為做過什麽精疲力竭,才要補充能量呢?

她發誓,她沒有窺探主人隱私的念頭,就是不小心,沒註意,下意識,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他們家大少爺在給大明星整理衣服。

唉,其實不用整理的啊,不就是做完運動衣衫淩亂嘛,她懂的啦~

“這麽晚了還麻煩你,謝謝啊。”白彥接過牛奶杯,神色歉然。

“白先生太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女傭表面頷首低眉,但實際內心已然浪起軒然大波——

媽呀!聲音都啞成這樣了呀!!!啥不說了!大少爺牛X!

“嫂子,我好羨慕你啊。”

次日,白彥想欣賞昨天修剪過的小花園的成就,不想剛一過去,就看到陸晚霽失魂落魄地坐在花臺上。他的後背高高拱起,脖子前伸,仿佛馬上就要被某種壓力壓垮了。

白彥覺得這少年本應該活潑陽光無所顧忌,不能這樣子,於是心頭一軟,挨著他坐下。

“羨慕我什麽?”白彥嗅到一絲不對勁。

“羨慕你,有個這麽愛你的丈夫。”陸晚霽的眼神空洞,說的話卻是由心的。

白彥如臨大敵,這小子前一天還在他先生面前脫光了衣服呢,今天就說羨慕他先生對他的愛。怎麽?因為得不到所以更羨慕嗎?

所以,即便鵝卵石裝飾的花臺硌屁股,他也不能立即起身。碰到敵人畏首畏尾像話嗎?把《亮劍》看了整整五遍的男人堅決說不!

“那個,你以後也會遇到一個愛你,並且你也愛的人。”

“我遇到了,但是他不想和我在一起。我覺得,他可能壓根就不愛我。”

聽了這話,白彥立即放心了一大半,看來跟他想的一樣,這小子對陸至暉有意思,但他家先生清心寡欲,始終要跟他保持距離。

於是義正言辭地說:

“其實吧,強扭的瓜不甜,那個人如果對你沒意思的話,就不要一直纏著了。不然可能他對你印象很不錯,最後都開始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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