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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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京雲心裏多出一塊心結,這感覺就像吃魚被骨頭卡了嗓子,喝水被涼水冰了牙齒,卻原來無論如何也忽略不得。從安府回到小木屋,又過了三五天,這些時日都沒能讓他忽略掉這種不適的感覺。

幾個夜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後,某日清晨福至心靈,右手捶一下左手掌:“對,就這樣辦。”

不知是恰巧今天西川要去杏壇聽課,還是恰巧京雲今天想要找青蘿談談人生。總之就是兩個恰巧,京雲猶豫半天,終於還是付諸行動了,看著太陽漸漸斜下,時間寶貴,於是現在京雲已經和青蘿在小木屋後的小園邊上的木椅上坐著了。

山貓少年羞著臉,臉紅得像是深秋的蘋果,仿佛再不吃掉就要紅得化掉。

他訥訥地問道:“青蘿……上次你為我擋天雷的事,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你。”

青蘿奇怪地睜大雙眼,“啊?”感覺有點奇怪,八百年前的事了,山貓他也……忒感恩戴德了些,還念念不忘呢。

“謝謝……”京雲突然轉過臉,面向著青蘿,青蘿看見他的臉噗嗤一聲笑了,這明明是一個大紅蘿蔔,什麽時候變成山貓了?

見青蘿忍笑的樣子,京雲一急,說話更有些期期艾艾:“其實我……其實……”

“怎麽了?你倒是說啊。”青蘿有些著急,自己還想著在西川回來之前把他的胡蘿蔔藏貨敗光呢,就站起身道:“你要是不說,我可走了。”

一只手伸出,拽住她的衣角,一陣風吹來,青蘿群袂飄飄,在京雲眼裏,勝過萬般風景。“青蘿,我喜歡你。”

“唔,我知道了。”說著甩開山貓的手,轉過身,突然咧嘴笑笑,雙手拍拍京雲的肩膀:“我喜歡京雲,我也喜歡西川,還有無心,流芳,你們我都喜歡,所以小京,和我一起去吃胡蘿蔔吧。”

說著拽起京雲的手,就要往胡蘿蔔的方向走去。卻是京雲一動也不肯動,他低著頭,一字一句,咬字清楚,青蘿確信她沒有聽錯:“我對青蘿的喜歡,是流芳對無心的那種喜歡,是想把青蘿娶回家的那種喜歡。”

青蘿轉身面向京雲,撓撓頭,呵呵一笑:“小京今年才兩千歲吧,按年歲,你當叫我一聲阿姐。”

京雲頹然,放開手,神色悲涼:“因為西川,對不對?即使你是魔族左使,即使你的道行已十分厲害,但是你還是甘心在他身邊做一只賴吃賴喝的小兔,對嗎?”

京雲眼角閃著一些淚光,原來他以為只要他勇敢一點,看起來機靈實則在感情上呆板的青蘿就會乖乖和他走,這回看來是失算了呢,看來流芳那一套,在他這也不是很適用。

青蘿剛要張口回答,卻聽到哐啷一聲,是什麽東西掉到地上,散落,又滾了好幾個周期的聲音。

只見京雲一副說錯話的神情,青蘿一看則更是呆若木雞。

西川垂手站在那裏,地上是碎掉的瓷盤和七八根胡蘿蔔。

“青蘿,你……你是魔族的?”他神色哀傷,但是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他一定不希望自己騙他吧,青蘿這樣理解這種眼神。

見青蘿不回答,西川又問了一遍:“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魔族的?”

青蘿的藍眼睛漸漸泛起了淚花,她點點頭,覺得不對,又急忙搖頭,仿佛覺得這樣還是不對,於是又點頭。

青衣仙人漸漸站不穩,他沒再繼續追問,就腳踩一片薄雲晃晃悠悠飛走了,飛到了不知什麽地方。

青蘿哇地一聲哭了,明明一切掩藏的都很好,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為什麽要這樣?她也只是想簡簡單單待在他身邊而已。

京雲湊過來,輕輕拍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畢竟,他是罪魁禍首,有什麽立場去安慰因自己受傷的人。心裏一陣抽疼,真是恨不得化作一股煙就飛去了罷,只是看著眼前無助的小兔,他也去了,還有誰陪著她?“你走吧?讓我靜一靜。”青蘿一抽一抽地說道。

京雲拍拍她,站起,走到遠處停下來,只敢遠遠地望著她,擦擦臉,什麽時候也有鹹鹹的東西順著眼角流了下來,記得還是小時候被大個山貓欺負的時候眼角流出過這種東西罷,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若不是這一次,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會有悲傷和難過這樣的情緒。

淚水越來越多,他也不停擦啊擦的,直到袖子都濕透,還是在擦啊擦的。

因為擦臉很專註,一擡眼,白衣少女已經不見了。

滄月沒想到,再見到外孫女的時候,她是那副落魄模樣。衣裙褶皺,滿臉泛花,發髻傾斜,緩緩伸出保養得青蔥般水嫩的手幫她扶正發髻,戴好玉荻花,她從小就喜歡荻花,和那個人一樣,就如嗜好一般戒不掉地戴在頭上,戴了快三千年,想到這裏不由得輕嘆一聲。

他自問還沒有誰有能力欺負到她,即便是那個混小子霓澈也怕是沒這個能力,如今這樣子,他只得承認,他有些慌亂。

“是誰欺負了我家青蘿?”親切的聲音,讓青蘿的心理溫暖了許多,一溫暖,便反襯得更有些傷心。

“哇”地一聲,青蘿又哭了出來,撲在滄月懷裏,哭得撕心裂肺,滄月心裏那叫一個疼:“到底是誰敢欺負我家青蘿?”這架勢和魔君一點也不沾邊,只是個普通的想給自家娃報仇的家長。

“沒誰。”青蘿抽泣著回答,根本就沒誰欺負她,可是還是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疼。

“真沒誰?”滄月也覺得沒誰能欺負到她,青春期的少女,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是土地不要我了。”青蘿說完又哇地哭了出來,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滄月心裏一陣翻江倒海,眼神突然變得狠利,竟然是他。冷靜了下來,心道:“也難怪。”

“那就在家好好歇著吧,別去尋什麽土地了。”青蘿只是嗡嗡地哭著,抽泣著,滄月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他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這還是第一次,但他發誓,這一定是最後一次。

京雲難過夠了,回到小木屋窩著,他想到這裏還需要他,雖然另外兩個都不知道哪裏去了,但是他要在這裏守著。

一失足成千古恨,心情糟糕,只能喝酒,怪就只怪,他是個天生千杯不醉的。一杯一杯下肚,眼看著太陽真就跌到了地平線以下,盼著見月亮,他就能對著月亮叫一宿,也許還能好些,但是卻盼來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烏雲,和一場劈裏啪啦的大雨。於是繼續讓酒一杯一杯下肚。

西川手裏也拎著一大壇杏花釀,這是今年春天的杏花釀的,他還記得那時候小兔還是小兔,還不是小妖怪,更不是什麽魔族左使。

一轉眼秋雨都來了,他也不躲避,就這樣時而穩時而晃地走著,飲著酒,一走走到了山林裏。山林好,沒人打擾。在小木屋裏,盡是些打擾人清凈的家夥們,這些家夥是可愛,只是太可愛了,讓自己都變了,變得太容易讓情緒受到影響,口口聲聲說得無欲無求反是成了一種反諷。原來自己也是渴望溫情的嗎?搖搖頭,再喝一大口,還是離他們遠些比較好。

劈裏啪啦,西川就這樣被大雨淋著,活了幾千年的歲月,有一個一個小小的仙階,此刻的他已經十分厭倦,雖然流芳常常想方設法減少他的厭倦,但是還是不如京雲和青蘿的出現奏效的快。

西川原以為他們是自己的確幸。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這樣,他們也該相互就此別過了。西川這樣想到,終於一個不穩,栽倒在一棵大樹下,秋天已至,樹枝上只星星零零地掛著幾片黃葉,偶爾有雷聲,於是大樹在雨中顫抖,落下幾片葉子,恰好落到他的酒壇子裏,他也不知。

轟隆,轟隆,呲嘎,一個閃電不偏不倚落在西川倚靠著的大樹上,在這個雨夜異常閃亮。

【上篇終】

敬請期待上篇之番外

【下篇】他只想當她的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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