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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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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也跪下道:“張大人,新政旨在革除前朝弊政,大明百廢待興,請你以天下為重!”

一時間高拱、李春芳、馮保等所有人全都跪倒一片。

張沐揚天長嘆,許久之後,終於咬牙道:“好,我可以不殺這個皇帝。”

眾人大喜。

張沐話鋒一轉,道:“但賢妃必須死!”

說話間張沐俯視著隆慶帝,道:“皇上,用一個妃子的命救你的命,你應該沒意見吧?”

隆慶帝一怔,未等他說話。張沐又道:“更何況那個所謂的妃子早已嫁做人妻,她的丈夫就是剛剛被你處死的益王朱載琮,而她的爹正是當年給還是裕王的你,給嘉靖那個昏君下毒蠱的秦懷義,也就是真正殺死嘉靖昏君的那個術士王金。否則那個女人又怎麽會知道所有的事,又怎麽會一心要害死益王府上上下下?”

此話一出,不要說旁人,就連隆慶帝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現在正寵信的妃子竟然是害死自己父皇的逆賊之女,這如果是真的,那……那那個跟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會不會也隨時要他性命?

隆慶帝忽然吼道:“還不速召賢妃覲見?”

“是!”馮保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跑了出去。

張沐挾持隆慶帝,縱使有無數大內高手、東廠太監虎視眈眈,也無一人敢貿然逼近半分。

不多時賢妃在馮保的帶領下匆匆趕來,她來的路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當來到以後便都知道了。

賢妃不是秦靜還會是誰?

看到張沐,她已經什麽都懂了。

張沐冷視著她,怒吼道:“毒女,你就算不願回蘇州老家,你就算不甘於貧苦。做你的皇妃便是,我和朱玲瑜哪裏對不起你了,為什麽要這麽狠毒?”

秦靜並不蠢,相反,她很精明,此時她看了看左右形勢,已心知自己已難逃一劫。

終於,秦靜也昂起高傲的頭顱尖聲道:“你以為我費盡心機接近皇帝就只是想要富貴?我是想借皇權要你死!”

張沐吼道:“我一次次顧念舊情,寬恕你,繞過你,你就那麽恨我?”

“是,我恨你!我恨你入骨!”秦靜也發瘋般的嘶吼,又道:“你雖然殺了我爹,可你並不知道在我爹失去理智之前,在他臨死之前,一遍遍的只對我吼一句話:他要我報仇,他要我報仇!爹被你廢掉的痛苦,爹變成僵屍的痛苦,爹被你親手殺死時的無助都永遠烙印在我的腦海,可笑你居然給我一點金子就想讓我離開!”

張沐吼道:“那朱玲瑜呢,她善良單純,可曾有過一點對不起你?”

秦靜忽然一笑,狠聲道:“我好像跟你說過,以前朱玲瑜對我好的時候,那些宮女太監都妒忌我,私下裏處處針對我,羞辱我。但我沒跟你說我也有妒忌之心,我妒忌朱玲瑜憑什麽後來居上,憑什麽奪走你,獨享你?莫非聰明如你竟不知女人狠起來,比誰都毒嗎?更何況殺她也是向你覆仇,得不到你我就毀了你!”

“毒女!”張沐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手中戰刀猛然一甩,這把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刀便猶如一道閃電般劃過空間的阻隔,直接刺在了秦靜的胸口,巨大的力量不止將秦靜的胸口刺穿,更將她連人帶刀一起劃出十幾丈,直至盯在一根巨柱之上。

秦靜看著身體裏的刀,又擡頭看著張沐,幽幽道:“你還是殺了我,呵呵……呵……”

張沐看著秦靜的屍體,忽然一股蒼涼悲意湧上心頭。朱玲瑜不在了,秦靜也死了。的確,他絕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手殺了秦靜。

他生來孤獨,本以為遇到兩位紅顏是上天給予的最大恩賜,卻不承想還是註定孤獨一生。

僵屍,果然是被上天詛咒的。

張沐已經放下了隆慶帝,失魂落魄般的向外面走了,他這一生從未如此絕望過。

起初張沐剛放下隆慶帝,周圍的高手還都不敢擅動,可當張沐離開隆慶帝已經很遠了以後,無數高手將隆慶帝層層包圍,同時更多的大內高手、東廠太監,甚至從外面匆匆殺來的京衛,神機營等全都嘶吼著撲向了張沐。

在這生死之刻,張沐灰暗的眼眸忽然閃過一抹冷意。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死在這裏。”他手持裴旻劍,奮力向外沖殺。

“砰砰砰砰……”

神機營數百只鳥銃,霹靂槍瘋狂射向張沐,那密集的子彈甚至誤殺了許多人。張沐縱使武功超凡入聖也無法全部躲避過去,當他沖進那些圍堵他的人流中時已經身中四槍。

有了這些人的掩護,神機營的威力再也無法發揮,但數不清的高手卻個個都瘋狂殺向張沐。這樣的陣勢曾是張沐在萬壽宮為對付秦懷義而設,沒想到今天輪到他了。

但張沐顯然比秦懷義更強。更沒有第二個他像當日生擒秦懷義一樣正面追殺。

張沐已經癲狂了,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負了多少傷,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抵抗。

烏黑之血不停的灑下,張沐或是沖殺,或是飛身翻墻甩開追兵,或是沖散圍堵的大軍,終於還是殺出了皇宮,普天之下只怕也就他能這般硬生生地殺出來吧。

……

京城,玄武門外。

渾身是傷的張沐奪了一匹馬直接殺了出來,奇怪的是沒有追兵,但張沐已經懶得去想了,甚至他已經懶得快馬加鞭逃命了,什麽都無所謂。

“張老弟、張老弟……”

張沐又往北騎行十餘裏,身後傳來徐階的呼喊之聲,只見一輛由四匹黑色千裏馬拉著的馬車上,徐階正從窗口拼命的招手。他的臉色很不好,顯然馬車這麽急速的顛簸對於年邁老弱的他來說,身體有些吃不消。

張沐停下了。

徐階追至後,喘著粗氣,又嘆息的朝張沐道:“老弟,你今日行刺皇上,已再也無法回頭了,只怕日後你我再也沒機會相見了。相識一場,老夫敬你一杯絕行酒。”

說完,徐階果然從馬車裏拿出一壺酒,這壺酒不止是早就準備好的,而且這一路居然沒怎麽灑。

徐階已經為張沐倒了慢慢一大杯。

徐階本以為張沐會猶豫,至少也得說點什麽吧,卻沒想到張沐直接端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

但酒一入肚,張沐的臉色便微微變了下,又細細品了品酒,徐階緊張地看著張沐。

張沐忽然揚天大喝道:“好,好酒!這不止是小弟的絕行酒,也是你我忘年之交的絕交酒!”

說完張沐奪過酒壺,扔掉酒蓋,大口將整壺酒都灌進了肚子裏,這樣的一幕反而令徐階說不出話了。

張沐喝完將酒壺奮力扔出,冷視著徐階道:“徐閣老,你我已經絕交。試問你毒殺張某可是要向皇帝請功去?你是不是很清楚讓官兵追殺我根本殺不死我,所以才想著利用與我的交情毒死我?”

徐階喟然長嘆,先是長身一拜,這才道:“老弟,子升對不住你了。但我殺你並非是要請功,而是奉了皇命,不來也得來。”

張沐吼道:“為什麽?我在皇宮行刺他,皇宮裏的侍衛要拿下我,我認!可我已經殺出來了,他為什麽還要這般?”

張沐不是為自己而怒,他現在生死已經無所謂了。可張沐卻忍不住想到了朱玲瑜,朱玲瑜和建昌的益王府都早已威脅不到皇位了,連一點謀反的心都不再有,這一點隆慶帝心知肚明,可帝王為何如此無情,為何每次都不給人一條生路?

徐階嘆道:“老弟你聰明一世,難道還不明白嗎?那秦懷義連先帝都能暗算,你方方面面都只比秦懷義更強,不會更弱。更兼今日之事早已驚了聖駕,皇上豈會容忍你留在世上?”

張沐吼道:“可我既然當時沒殺他,以後便不會再殺他,他何須擔心?”

徐階道:“當年令尊與我的老師夏言又何嘗有謀反之心?可先帝為什麽還是要他們死?”

不等張沐回應,徐階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自顧自答道:“有沒有謀反之心,有沒有弒君之心都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只要你有這個能力,那便是對帝王有了威脅,帝王不會在乎冤殺忠臣,不會在乎做錯什麽事,他只要絕對的穩固皇權。你有能力弒君,不管你將來會不會動手,皇上都決不允許你活著,這道理老弟莫非不懂?”

張沐仰天長嘆道:“懂,我懂。功臣若功高震主便離死不遠了,因為他們有威脅皇權的力量。我有弒君的力量,所以也該死!”他話鋒一轉,冷笑道:“可皇帝已經錯了兩次,他以為防著我的易容術便能高枕無憂,卻不知我最大的本事是能獲取任何人的記憶,所以我還是能精準找到最好的辦法接近他,行刺他。而這一次,他和閣老應該都沒想到我的身體早已近乎百毒不侵了。”

徐階臉色微微露出吃驚之色。

張沐卻蒼涼道:“身體被無數劇毒侵身,到最後居然變得不生不死,不人不鬼,反而是不怕任何劇毒了,這當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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