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王兄弟，吃飯了。”就在這時後方一婦人遙遙喊道。

婦人五官很好，想來年輕時一定很美。但歲月蹉跎，多年的邊塞流放苦日子早已將她身上的雍容之氣磨盡，但也同樣讓她的內心變的無限堅強。直到今日她依然還是流放的罪人之身。

張沐與王環對視一眼，立刻往回走了過去。

自張沐來以後，漢中的官員便已經為大娘和兩位哥哥安排一棟獨院，敬奉有加，再也不用吃流放之苦了。

“謝大娘。”

張沐接過大娘遞來的大餅，客氣笑道。

大娘笑了笑，沒有說什麽。飯桌上是張沐和大娘及兩個哥哥，而王環卻站在屋外吃飯。張沐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二十多年來縱使大娘和兩位哥哥早已是戴罪之身，可王環始終都把自己當成一個老仆人，替大娘完成所有的徭役苦工，更從未有過半分逾禮之處。不止吃飯絕不坐下一起吃，就連住的地方都一直是在外面的草垛子裏，二十多年風寒露宿，絕不踏進軍營給分的唯一一間草房半步。即便現在漢中官員為他們安排了獨院，可吃飯的習慣王環還是沒有變，這樣的義士古往今來唯有所聞，張沐也萬分欽佩。

“三弟，聽說你打算離開了。”直到吃完飯，大哥曾淳才開口說話，他們雖落魄，但母親依然教導的嚴。

張沐點頭道：“是打算離開了，不過大娘和兩位哥哥應該也快要離開了。你們再忍一忍，只等狗皇帝一死，我便設法為父親翻案昭雪，也解除你們的流放之罪，到時候咱們就能在揚州老家團聚了。”

“一切都拜托三弟了。”二哥曾榮眼中滿是神采和期待。京城的威儀，揚州的繁華他只在很小的時候有些模糊記憶，剩下的二十多年慢慢時間都在這邊塞度過，他太渴望離開了。

張沐點頭應了下。每次看到兩位哥哥，他心裏都無限感慨。他們的父親是一代名將，母親也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樣的家庭，原本兩位哥哥該受到極好的教育，讀書、科舉、及第……或像父親一樣殺敵報國，或像徐階、張居正那樣入仕為官，可現在他們已經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二十多年，雖然這二十多年間母親教會了他們識字，王環教了他們武功，但也僅此而已，只怕就算免罪，日後也將庸碌平凡一生了。這樣說起來，也許他當年被柳生宗男掠去後，反而是命運的一次轉折。

世事果然最無常。

在張沐和王環動身離開之前，魯義平也趕來了。

邊塞偏遠，消息閉塞。張沐在陜西邊塞的這幾個月間都是靠陳釜、魯義平這兩個最信任的人每隔半月來報一次外面的消息。在最初的一兩月間秦懷義的殺戮一刻不停，但好在如卓飛、裴俊、董劍來等曾家軍舊部在張沐的提醒甚至是命令下都小心的遁隱了起來，他們創建的鎮虎鏢局、聚義堂、游蛟幫等勢力也謹慎的很。其他的各路高手在僵屍魔物的不斷屠殺陰影下同樣各個謹慎小心。因此除了最初有幾位絕頂高手被殺之外，後面這樣的事就少了，最近幾月陳釜、魯義平等人更是再沒聽說誰又被殺。

……

嵩山，崇山峻嶺，東西起伏，如巨龍橫梁。

少室山少林寺，古寺古院古磚古瓦古樹，一景一物蒼老高深，蘊意深廣。

這裏雲霧繚繞，竹樹蔥蘢，上能感應天，下能連於地，四方陰陽之氣在這裏調和統一，自古這裏便是武林第一聖地。

古剎小道上，月空方丈正與了心法師並肩而行。

忽然一名小僧匆匆而來，手持一大沓名帖，拜道：“啟稟方丈，川陜群俠前來拜山。”

了心法師不由笑道：“天下演武還有十多日，他們倒是來得早。”

月空方丈道：“禪房可準備妥當了？”

了心法師雙手合十道：“都已準備妥當。”

月空點頭道：“好，好好好，天下演武乃武林十年一度的大盛會，不可有任何差池。”

十年一度的天下演武，或是在武當太和山上，或是在少林崇山之上，此屆正是要在崇山召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天下群雄紛紛趕至，一時間少林寺好不熱鬧，這樣的大陣仗若是換在旁的小門小派只怕早已亂成了一鍋粥，但好在少林知客院首座了心法師是位經理長才，少林寺內更是底蘊深厚，群僧在了心法師分派之下，接待群豪，卻也禮數不缺。

待到天下演武召開之日，入寺之人更是絡繹不絕，武當、天山七子、蜀南劍派、丹陽邵家、河朔十八鏢局……一個個江湖中素有名望的大門大派盡皆到場，官兵武將，錦衣衛、東廠等高手也一方不少，當真是江湖十年一次的大盛會。唯有遺憾的是天下十絕如今只剩五絕，而且因為俞家軍與戚家軍奉命北調邊塞薊門，抵禦韃靼鐵騎，一時間荊楚長劍與公孫劍舞兩大高手已暫時無法前來，離塵刀也早已多年未現身，刀劍狂徒更是江湖公敵，只怕根本不敢來。煌煌大明，天下十絕這一次竟只有排名最末的丹陽大俠一人參與，實乃大明立國百餘年來最淒涼一次，這一切多半都是拜那刀劍狂徒所賜！

就在這時一名僧人疾步來報道：“啟稟方丈，南疆妖醫結盟現已到嵩山腳下，口口聲聲要參與天下演武，弟子不知該不該放他們進來。”

眾江湖豪俠不由對視一眼，只聽有人道：“這些旁門左道前幾年險些被官兵給殺絕了。這幾月來卻異常高調，不止荊楚妖醫、南疆巫醫、湘西毒蠱等幾個邪派組成了毒蠱聯盟，還大開門戶，重金收徒，一時間黑道綠林、旁門妖邪，中原匪徒都如蟻附膻，也讓邪派勢力暴漲，不知又要如何為禍人間。

月空方丈聽到耳裏，雙手合十道：“眾弟子且隨老僧去會一會，各位俠士如有興致可一同前往。”

江湖正派之首少林寺會邪門歪道聯盟，這樣的事群雄自然不會錯過。等下眾人一同下山，還未到山腳便已經能看到黑壓壓的都是人頭，只怕足有千人之餘。

須知天下演武雖然是江湖十年一次的大盛會，人人皆想一飽眼福，但因演武之地有限，主持盛會的大派門房更有限，因此唯有江湖中極負名望的俠士方有資格參會，縱使如武當、天山等大派來的人也不會太多。

邪門歪道一次就來一千多人，這是把少林當自己家了吧。

群雄疾步來到山腳，但見荊楚妖醫、南疆巫醫、湘西毒蠱和苗疆蠱派各選了一名領袖在前，這一點從他們身上的服飾不難看出，而且四大邪派雖然同源，卻也不同，如荊楚妖醫以毒術為主，蠱術最末，身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毒臭之味。而南疆巫醫毒蠱並行，容貌各個如陰森厲鬼，令人望而卻步，武功也陰邪的很，算是四派中武功最高的一門了。湘西毒蠱則與荊楚妖醫相反蠱術最重，毒術並非如何可怕。而苗疆蠱派則是將養蠱之術修到了極致，甚至現在很多人身上都爬著一條條可怕的蠱蟲，任由它們貪婪的吸食著自己的血液。

看到這樣一群人，不知有多少豪俠暗呼官兵殺的好，只可惜沒有將這群邪門歪道殺絕。

此時四大邪派聯盟人數雖多，但多數都是新加入的弟子，剩下的也都普遍年輕修為薄淺，群雄放眼看去連一個能說得上名號的人物都沒有。但越是如此，這些人越是不知天高地厚，口語之中極盡囂張。

其中手臂上還有蠱蟲正在吸血苗疆蠱派為首之人更是一步上前，拱手道：“各位江湖朋友倒是給我南疆四派顏面啊，竟悉數下山相迎啊，哈哈。”

只聽蜀南劍派掌門蕭劍爆燃喝道：“妖孽不知羞，就憑你們也敢跟我等稱同道中人？”

河朔十八鏢局總鏢頭管大龍更是喝道：“各位豪俠，今日咱們正好合力除魔，拿這些旁門左道的血為天下演武祭旗！”

“好！”

“斬妖除魔，最是我等該做之事！”

“殺了他們！”

一時間群雄響應。

瞧得群雄陣仗，四大邪派聯盟不少人已面露懼色，為首之人更是慌忙擺手道：“天下演武乃是整個江湖的大盛會，無論何門何派皆有資格參加，無論各派之間有何仇怨，在天下演武中也不可擅自私鬥，這是百餘年來的規矩，你們這些所謂中原正派就這般輕易踐踏江湖規矩，將看不順眼的人都拒之門外，嘿嘿，當真是有正派的度量啊。”

管大龍冷笑道：“就憑你們也配爭奪十絕尊位？我只怕堂堂正正的比武，你們這些旁門左道連個門檻也入不得，只會丟人現眼！”

管大龍此話不假，天下演武雖然準許所有江湖門派參與，且無論正邪仇怨，在天下演武中各派都不準私鬥，但歷來旁門左道在天下演武中都極少能位列十絕，因為天下演武是要正面光明正大對決，毒、蠱、暗器等皆不可用，這是人盡皆知的，縱使當年的天下第一殺手冷無雙能殺任何人，可在天下演武中也只排第四。冷無雙之後更是再無殺手、毒蠱高手等旁門左道入列過十絕，而南疆四派最強的恰恰就是毒蠱之術，這些人先不說最強最厲害的都早已被張沐率領的大軍剿滅，只剩下名不見經傳的小魚小蝦漏網，就算那些厲害角色還在，光明正大的打也不可能贏下武林正派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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