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島外圍，張沐帶著曾家軍很快也趕到了，因為只是對付一群戰力平平的海寇，有俞戚二軍足夠，所以張沐並未費力召集他麾下的兵馬。

看到張沐前來助戰，俞大猷和戚繼光顯然都頗為意外，但馬上就迎接了出來。

“下官參加大人。”

張沐直接問道：“島中形勢如何？”

戚繼光起身嚴肅道：“不容樂觀，此地易守難攻，比金錫都還要難啃，而且聽俞將軍說裏面的海寇是鐵了心的跟朝廷對抗到底了，只怕要有一場硬仗要打。”

張沐道：“可有勝算？”

戚繼光道：“大人請帳中說話。”

隨即三將一起步入中軍大帳，在帳中心正有一巨大地圖擺放著，看樣子是請當時漁民剛畫的，雖然粗糙，但整個南澳一帶的地形水勢倒是都清清楚楚。

“這麽多小島？”張沐一入大帳便面色微變，但凡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島嶼縱橫之下，守島之人只要充分利用地形水勢，能輕易立於不敗之地，而攻島之人卻是難上加難。

“是。”戚繼光點頭，拿出軍刀指著各島講述道：“大人請看，整個南澳一帶大小島嶼三十六座，島嶼之間相距遠近不一，各個島嶼之上只要稍作駐兵，彼此之間就能互為攻守，更是一艘艘永不沈沒的巨大戰船。而且這些小島外圍都礁石密布，我們的戰船很容易觸礁擱淺。而吳平的大本營深澳島更是面朝淺灘，背靠高山懸崖，兩側還有兩座大島庇佑，做掎角之勢，想要強行攻下了難如登天。”

張沐不由道：“吳平還真是找了個好地方。”

俞大猷也道：“那幫海寇戰力不強，可就憑借著水勢地利，已令下官吃了次大虧。深澳島一帶不止礁石密布，海寇更是在許多水下人為的暗築石籬，縱使請這一帶的漁民領路，也是防不勝防，而只要我們的戰船擱淺就只能任他們宰殺了。”

張沐道：“我是不懂打仗，但兩位名將不可能想不出對策吧？”

戚繼光道：“破敵之法倒是有一個，只是要成功並不容易。”

張沐道：“說說看。”

戚繼光道：“首先將周圍小島一一攻破，這合我三軍之力並不難。而後全力攻主島。要攻下主島，單靠正面強攻希望不大，只能兵分兩路，一路正面牽扯，一路取道山後，直插海寇心窩。只是主島背後山勢嵯峨，兇險萬分，尋常兵馬根本不可能通過。”

張沐道：“你能想出此法，必然還是有機會的，對嗎？”

戚繼光道：“想要成功，必須全是武功一等一的江湖豪傑，而且為了功成人數不能少，但現在我們兩軍加起來有這等身手的好漢並不多，遠遠不夠。”

張沐笑道：“俞將軍貴為荊楚長劍，在江湖上的威信也是罕有人能比的，振臂高呼之下必然是群雄響應。”

俞大猷卻嘆道：“下官在江湖上的確還有幾分薄面，只是這次卻不敢太過張揚。”

“哦？”張沐眉頭一掀。

俞大猷道：“從主島背後的險山上奇襲敵軍，不在兩面夾擊，而在一個‘奇’字，就因為那高山懸崖幾乎無人能過，所以海寇也一定做夢不會想到有人能從那裏殺出來，可一旦讓海寇提前有了戒備，他們居高臨下，據險以守，那我們攀山的高手就全完了。這周圍必然有海寇的耳目，下官若大肆召集江湖豪傑，吳平必有防備，到時候我們的奇襲之謀還未開始便已經失敗了。”

戚繼光嘆道：“只可惜何心隱、孤舟等江湖泰鬥早在興化之戰後就各自回去了，否則若有心學七派和少林武僧助戰，一流高手雖然還是有些少些，但我們也能強行試一試了。”

俞大猷也暗嘆，何心隱、孤舟等人縱然有愛國抗倭之心，但終究是江湖人。人家能千裏殺入福建助戰已經幫了大忙了。朝廷不管人家死活，不賞人家功勞，又怎麽能太過勉強人家。之前他們大軍殺入廣州，跟潮州的吳平、柳生宗男大戰的時候，何心隱、孤舟等人並未跟來，現在自然也不在。

張沐道：“是我考慮欠妥了。也罷，召集高手的事就由我來吧。”

俞大猷、戚繼光都有些意外道：“大人有辦法？”

張沐沒有解釋，只笑道：“我在江湖上雖然也是個晚輩，但認識的高手還算多，放心，我召集的人都是絕對可靠的，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俞戚二將大喜。

張沐又道：“我會盡快召集高手，到時候正面進攻就交給二位了，背面由我親自帶領高手去殺。背面之戰且不說，二位將軍在正面廝殺時，幫我留心柳生宗男的蹤跡，我懷疑他也在南澳。”

“是。”俞戚二將對視一眼，他們也知道張沐心裏一直都擔心著柳生宗男，恐怕這次張沐也是為那也東瀛倭寇大首領而來。

……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啊啊啊……”

深澳島一處陰森的地牢內，一名毒蠱妖醫驚恐的求饒，但很快這求饒聲就變成了淒厲的慘叫聲，但見這裏正發生著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一個陰森恐怖的人竟咬住了這名妖醫的脖子，像厲鬼一樣貪婪的吸食者他的鮮血。

這樣恐怖的一幕令其他的妖醫頭皮發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哪裏是什麽大俠，簡直是魔鬼。已經不是第一個人被他吸成幹屍了，幾乎每日都會有一人這麽被活活吸死，可是他們被重金騙到這裏以後徹底出不去了，想後悔都來不及。

“為什麽會失敗，為什麽還是會失敗……”秦懷義將慘死的巫醫狠狠扔在地上，不甘心的一遍遍低吼著，那雙九幽厲鬼般的眼珠在黑暗中散發著猩紅的邪光，令人不敢直視。

他是不懂《毒經》，也不清楚當初那些妖醫是怎麽具體對他施毒的。可是他本身就是一個成功的完美死亡武士，好歹也記得大概施毒過程，按道理有他在，再有《毒經》全本是完全有機會再推演出完美的死亡武士的。可是他得到全本的《毒經》記憶以後，這近兩月以來吳平已經盡最快速度找來了毒蠱妖醫和毒藥，他也已經嘗試了十次。

十次不同的嘗試全部失敗，每一次失敗都讓他暴躁，哪裏能忍？

只是秦懷義並不知道，若論創造完美的僵屍，張沐也知道整個過程，知道《毒經》的全部內容，最重要的是當初成功把張沐變成僵屍的妖醫巫頌，他的血被張沐吸幹了，巫頌具體都是怎麽做的張沐是一清二楚，張沐如今自己就是最了解創造僵屍之法的頂級蠱毒高手，可縱使是張沐也連三成的把握都沒有。

他秦懷義才變成完美的死亡武士多久，之前毒殺他的妖醫都已經被官兵殺死了，他無從知曉具體的過程，又對毒蠱之術的了解遠不如張沐，成功的幾率自然更低。

“按我說的，你們再想想下一步最好該稍往那裏改動，再失敗別怪我無情。”秦懷義冷視著一個個渾身顫抖的妖醫。

“是是是……”一眾人連連應命，已經沒有人敢去請秦懷義再把過程和用藥說的詳細點了，因為之前上前問的人都已經死了，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懷義擦了擦嘴角血跡，陰寒著臉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吳平正恭敬的等候著。

“秦大俠，現在妖醫都快被那個叫張沐的大官殺絕了，不好找，您下次需要血可否……”

秦懷義不耐煩地道：“無需你提醒，我知道。”

“是是是。”吳平連連躬身。

心緒稍稍平緩些後，秦懷義也發現自從變成僵屍以後，他的心性已經大變，殺念也大增。可是那張沐卻看起來沒什麽變化。

其實在秦懷義內心深處也知道他和張沐雖然都是幸存下來的僵屍，但還是不同的。張沐具體吸一次血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他在黑暗環境中只能勉強撐兩天，如果要像常人一樣黑夜白晝都活動，那最多只能撐一天。所以他幾乎每天都要吸一次人血。張沐肯定是要比他強的，當初他折磨張沐的時候，張沐可是撐了十幾天都沒有徹底變成行屍走肉，至於兩人還有其他的什麽不同，秦懷義同樣還不清楚。

如果說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正常人的張沐算真正完美的死亡武士。曾經他兒子秦少殷那樣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僵屍，只在吸完血的一小會是清醒狀態算失敗的死亡武士。那麽他這種一天就要吸一次血的大概只能算是半成功吧。

然而在內心深處，秦懷義不願意承認自己依然只算是失敗品，他不容許別人這麽看，至少要把他看的跟張沐一樣！

“你來幹什麽？”眼珠陰蟄的閃爍著，秦懷義忽然喝問道，這片地牢方圓之內顯然已經成了禁地，由吳平最信任的一批手下死死堵在外圍，外面的人不許進，裏面的人不許出，違令者都會被秦懷義無情處決。縱使是吳平，沒有秦懷義的允許都不準隨便進來的。

吳平連道：“戚繼光的軍隊也殺過來了，那可是一個比俞大猷更狠的主啊。”

秦懷義冷笑道：“怕什麽，靠著地勢水利，就是十個戚繼光也攻不上來。他若真敢進攻，你盡可來叫我，看我再將官兵殺個人仰馬翻。”

“是！”吳平大喜。經過上次一戰，他也的確看出了秦懷義的手段。而且這段時間秦懷義也在訓練他的人馬，在殺了一百多個膽小怯懦之人後，整支隊伍的面貌果然是煥然一新了。

戰敗俞大猷以後，秦懷義可謂是豪情萬丈。他本就有極大的心機、極大的抱負。可之前無論是輔佐益王父子，還是投靠景王、投靠嚴嵩父子、乃至投靠柳生宗男，他都是寄人籬下，無法掌控一切，秦懷義相信這才是他面對張沐一敗再敗的主因。

現在他終於可以什麽都自己說的算了，別說什麽戚繼光、俞大猷，就是張沐他都不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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