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金錫都僅七十裏外的一處海岸，大霧彌漫，數十艘大小戰船一字排開，數萬大軍冒著凜冽的海風已蓄勢待發。

俞大猷來到張沐跟前，拱手道：“大人，首戰下官請命擔任先鋒。”

張沐有些奇怪道：“小島就在前面，我們不是要一起殺過去嗎？”

俞大猷道：“大人不知，一般攻島至少也要三步。第一步海戰，先將倭寇的戰船全部擊毀。第二步用戰船上的火炮轟擊小島。到了第三步時才是戰船攜帶陸軍登島作戰。

在開始的海戰之時，只需水軍和戰船，如果陸軍也上去的話，不僅幫不上忙，而且會加重戰船，影響戰船速度，一旦戰船被擊毀，落水的官兵也會更多，損失更大。”

張沐點頭，聽俞大猷說的有理，又反問道：“那如果倭寇自知海戰不敵，避而不戰怎麽辦？”

俞大猷笑道：“他們的船都只能停靠在岸邊，不戰就只能等著被咱們白白擊沈，所以當我們攻島的時候他們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張沐笑道：“我不懂用兵，更不懂水戰。既然如此，這先鋒自然該俞將軍擔任，不過我也想去看看海戰是個什麽樣子。”

俞大猷試探道：“大人是想……”

張沐道：“此戰對柳生宗男而言，可謂是生死之戰，極有可能他會親自率戰船跟我們廝殺。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想錯過跟他的任何一戰！”

俞大猷自然不知道二十三年前揚州血案的細節，也不知道當年那場血案跟張沐有什麽關系，他更知道自己不該多問。當即道：“大人武功已超凡入聖，咱們又有大型戰船助戰，此戰以萬無一失。大人想一同赴斬自然沒有問題。”

“好！”張沐笑了，對戚繼光道：“戚家軍，那就勞你領著陸軍先在岸邊安營紮寨，倭寇若想逃回路上就交給你了，如果他們想從海路逃，便由我和俞將軍對付。”

戚繼光拱手道：“是。”

隨即數十艘大小戰船在張沐、俞大猷的率領下直接殺向了東瀛倭寇所在的小島。

海上風很大，海浪一次次拍擊下來就連大型戰船都搖晃不定，更不要說小型戰船了，這樣的天氣其實並不適合海戰，當張沐還是迫不及待的命令進攻了。

茫茫天海之上大批戰船氣勢雄輝，高高的戰旗更是在船桅上隨風飄揚，像是在宣戰。

這樣大的陣仗自然躲不過倭寇的眼線，此刻海島之上，聽到手下的警報，柳生宗男的臉色也是猙獰的嚇人：“看清楚有幾艘大型戰船了嗎？”

警報的手下道：“霧太大，只能隱約看到三艘，小人不敢耽誤時間，馬上就來稟告了。”

“至少三艘……”柳生宗男臉色更是驚變。大型戰船那可是真正為海戰而建造的戰爭兵器，一艘大型戰船上至少也有十門火炮，要知道之前張沐和俞大猷三萬多大軍加起來圍攻金錫都的時候真正能用的火炮也還不到十門，這足見大型戰船的威力了。

別的不說，單單三艘以上的大型戰船就已經讓柳生宗男絕望了，更不用說還有幾十艘小型戰船。那些小型戰船也不是什麽漁船臨時征用的，也是真正的海戰兵器，每一艘都有兩到四門火炮。

惠子面色凝重的走上前道：“主人，我們只有一艘大型戰船，十三搜小型戰船，上面的火炮也不如明軍的強，真要打起來我們很難贏啊。”

柳生宗男咬牙道：“我也沒想到張沐竟然那麽有本事，剛離開就能帶領大軍殺過來，而且還有那麽多戰船，他甚至沒有給我們避戰的機會。”

惠子也暗嘆。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決定放棄完美死亡武士以後，他們開始全力創造普通的死亡武士，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們就一定能組建出一支死亡武士大軍，所以現在這種時候柳生宗男只想避戰，甚至在張沐離開以後他有過再帶領所有人馬逃離潮州的念頭，可是張沐動手的速度太快了，讓柳生宗男連避戰的機會都沒有。

惠子道：“主人，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柳生宗男陰狠道：“還能怎麽辦，只能打了，別忘了，我們雖然戰船不如他們的多，可是我們搶了很多漁船。”

“漁船？”惠子一楞，有些不解。沒有火炮的小漁船在大浪裏隨時都可能傾覆，更別說海戰了。漁船又有什麽用？

然而此時柳生宗男的臉上的歇斯底裏之色卻是更重。

嘩……嘩……嘩……

海浪一波接一波，戰船也隨著海浪高低起伏著。

忽然低沈的號角聲響起，所有人都警覺起來，因為這號角便代表著負責瞭望兵發現了倭寇戰船。

“備戰！”最大的一艘戰船上，俞大猷直接拔出佩刀嘶聲厲吼。

瞭望兵、炮手、令旗官、甚至擺槳水兵……所有戰場上的人瞬間都緊張起來。

“東南方十二裏。”

“東南方十二裏。”

“東南方十二裏。”

……

敵情一遍遍交傳著，戰旗也在揮舞，俞大猷直接命令所有戰船正面迎敵而上。這是大海之上，海面一覽無餘，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埋伏陷阱可能，因此看到敵人就可以直接追上去猛轟。

“轟……”

倭寇率先開炮，他們是順風，今日風浪很大，這股風足以讓他們炮打得更遠。但明軍戰船上的炮威力更大，縱使逆風射出的距離也絲毫不比倭寇差。雙方幾乎在進入射程的第一時間便展開了最兇狠的對轟。

所有的火炮一刻不停的裝彈，點燃引線，發射，一遍又一遍重覆著。

所有強壯的擺槳水兵也都在全力劃船。

這樣的海戰激烈程度絲毫不比陸戰弱，但張沐卻只能默默看著，縱使他武功早已天下無敵，可在茫茫大海中也幫不上任何忙。

雙方的炮擊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明軍多搜戰船被炮擊中，終於有一艘受創嚴重沈默了下去。

“命令左翼分出一艘船把人都撈上來。”俞大猷沈著下令。

張沐走到俞大猷跟前，道：“今日的風浪對我們似乎有些不利。”

俞大猷卻笑道：“哈哈哈，大人放心，我們的戰船比倭寇至少強三倍以上，這樣巨大的差距足以無視今日之海風，大人請看，倭寇已有四艘戰船被我們擊沈了，這樣的損失他們已無力承受，無需一個時辰，這場海戰便結束了。”

張沐點頭。

戰場之上原本就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現在倭寇的戰船更少，損失卻更大，這麽打下去自然倭寇必敗無疑。原本他還擔心柳生宗男的狡詐會耍什麽花招呢，可想想在這茫茫大海之上，他又能耍什麽花招？

“大人快看！”

忽然桅桿上方的瞭望兵指著前方。

前方濃霧彌漫，除了瞭望兵，其他人幾乎很難看清有什麽東西。俞大猷馬上打開“千裏眼”，臉色也變了起來。

“張大人……”俞大猷將“千裏眼”遞給張沐，這種被西方人稱為“望遠鏡”的東西如今已是水師征戰必不可少的戰備。

張沐目光遠眺道：“我已經看到了。”

此時在濃霧之後正有不低於四十艘漁船順風疾駛而來，每一艘漁船上都有四名倭寇在瘋狂劃著槳，而且因為海戰激烈，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這些小漁船的存在，當真正發現時漁船已經離的很近了。

俞大猷直接下令道：“別管他們要幹什麽，分出一半的炮打，鳥銃兵、弓箭手能射到就給本將射。”

“轟！”“轟！”“轟！”……

大炮轟鳴，這麽近的距離許多漁船直接被炸的粉碎，但其他的漁船絲毫不懼，繼續朝明軍沖來，沒有什麽能阻止上面的倭寇。當雙方距離不足三裏的時候，那些漁船都忽然燃燒起了熊熊大火，因為船小，大火很快連上面的倭寇都燒了了幾個，但其餘的倭寇渾然不懼，還是狂吼著架船撲向明軍，而且目標很明確，全是大型戰船。

俞大猷見狀瞬間面色驚變，連忙大呼道：“不好！所有的炮全都給我打，弓弩手放箭、放箭……”

這一刻張沐也不由想到了三國赤壁大戰的歷史，倭寇顯然是要用類似的手段擊敗明軍，畢竟無論是小型戰船還是大型戰船多是木頭做的，而今日的風向又為倭寇施展火攻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風助火勢，這一船的硫磺、油脂和蒹葭一旦撞到戰船上，縱使是在海中戰船只怕也是兇多吉少。

“呼……”

眼見一艘漁船馬上就要撞到，張沐忽然一個飛身自高高的戰船上沖了下去。

此時漁船上的倭寇只有兩人還活著，剩下的要麽被燒死，要麽被箭射死，正艘漁船也已經燒到了最猛烈的時候。

“死！”

張沐沒有絲毫猶豫，幹凈利落的將最後兩名倭寇斬殺，而後手中刀劍齊出，奮力斬向漁船，憑借著自己超凡的武功將原本就即將潰散的漁船斬的七零八落，上面的熊熊烈火也很快在茫茫大海中消盡。而張沐則在毀掉漁船的同時，腳掌狠狠一踏船面，借力撲向了相鄰的第二艘漁船。

靠炮擊阻止漁船的效果有限，用鳥銃、弓箭射殺的效果也有限，反倒是張沐一殺一個準。這也大大減輕了明軍的壓力，俞大猷見狀連忙下令道：“都停手，小心誤傷了張大人。全部將箭炮都對準其他地方的漁船。”

“是！”眾將士紛紛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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