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惠子從外面蓮步走了進來，行禮後，嬌聲道：“主人，吳平又派使者過來了。”

未等惠子繼續說下去，柳生宗男冷視著秦懷義，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去做你該做的事？”

秦懷義只感覺臉上無光，卻也只能躬身道：“小人告退。”

等秦懷義離開之後，柳生宗男這才道：“吳平想幹什麽？”

惠子道：“還是想請我們和他一起去進攻潮州府。”

“攻打潮州府！？”柳生宗男一驚。

惠子點頭道：“是，他先攻破了梅洲土堡、厚廣土堡，又險些將詔安縣城攻破，嘗到甜頭之後便將目光放到了潮州府上，他也想占據一座大城，跟明國軍隊分庭抗禮。”

柳生宗男冷哼道：“哼，分庭抗禮，他的野心還真不小。”

惠子道：“他以為咱們攻破過興華府，就一定會對潮州府也感興趣呢。”

柳生宗男道：“不用理他，除非我們的普通死亡武士積累到五百人以上，或者成功創造出了完美的死亡武士。否則決不能再出手，興華府的教訓已經夠了。”

惠子也點頭道：“主人明見。現在廣州一帶只有俞大猷一人，而且還不知道咱們的蹤跡，咱們能安全的積蓄力量。可一旦答應了吳平，雖然可能會像在福建那樣逞一時之快，可也很容易把戚繼光、譚倫等人，還有張沐都引來，到時候又要面臨被圍攻的危險了。”

柳生宗男道：“沒錯，所以你讓那個使者回去告訴吳平，他想怎麽幹是他的事，我暫時沒有興趣與他合作。還有，別暴露咱們，否則我饒不了他。”

惠子躬身應道：“是。”

偌大的大殿內很快又只剩下柳生宗男一人了。柳生宗男的臉色也是愈加陰沈。

“哼，小小的一個吳平也想利用我？等我創造出了完美的死亡武士，不要多，一百個就足以癲覆乾坤，到時候他吳平連給我做狗都不配。”

吳平雖然是如今最大的海寇，可對此人柳生宗男一直都極為不屑。

大明朝自開朝以來，倭患就從未停止過。但唯嘉靖一朝倭患最嚴重，先有倭寇大首領汪直、徐海，後有繼任者毛海峰，俱是海上帝王，連柳生宗男等真正的倭寇頭目見了都要下跪。

而吳平則是自毛海峰之後新的倭寇首領，其人亦商亦盜，早年投靠毛海峰，毛海峰死後收攏了他大部分手下自立山頭，常年橫行於福建、廣東一帶沿海，如今麾下已有兩萬餘人。不過論勢力他比之當年的汪直、毛海峰等倭寇巨頭還是要差許多。相反，柳生宗男等真倭則有了大批從東瀛殺來的武士和浪人加入之後，勢力暴漲，如今柳生宗男在吳平面前早已不需要像在汪直、毛海峰面前那樣下跪了，甚至柳生宗男的地位隱隱還要壓吳平半頭。

在興化府吳平派聯絡的使者找柳生宗男勾結的時候，柳生宗男便已經有了一幅高高在上之氣。一如當年汪直在他們東瀛人面前那樣。現在柳生宗男雖然是敗逃到了吳平的地界，可他單單表面上的勢力就不比吳平弱，更何況這四個月來，他又暗中創造了百餘名可怕的死亡武士，那才是他的殺手鐧呢。

柳生宗男一直都在做著兩手準備，一是讓秦懷義竭力找出創造完美死亡武士之法，直接癲覆乾坤。二是一旦秦懷義靠不住，他若能積累五百甚至一千以上的普通死亡武士，那也同樣足以和明國軍隊分庭抗禮，管他戚家軍、俞家軍盡皆無視。

至於吳平的力量他根本沒指望過，也沒看得起過。在他們東瀛人心中，真正尊敬的明國海寇只有“五峰船主”汪直一人。沒有汪直，強大的火器恐怕到現在還傳不到他們東瀛，沒有汪直，可能會有更多的東瀛人死於戰亂之中，而非跟著汪直來到明國看到新的希望。他們許多東瀛人對汪直是發自內心的尊敬的，甚至在汪直被胡宗憲用極不光彩的手段害死之後，他們東瀛人對明國的瘋狂報覆比汪直手下的那些明國海寇還要拼命。

汪直死後，毛海峰作為汪直的義子和繼承人，勉強還能讓他們東瀛人跪拜效勞。可吳平算什麽東西？一個墻頭草，反覆無常的小人而已。柳生宗男對他只是利用。

……

又是一年小雪節氣，但潮州無雪，相反天氣還暖和的很，張沐的大軍率先來到了這裏跟俞大猷匯合了，只是他的大軍並非全部，因為現在張沐身邊只有不到三個衛所的兵力。至於另外三個衛的兵依然還分散在各處，以剿巫為名防止倭寇采集相關劇毒，雖然這些努力無法完全阻止倭寇，但肯定是有很大作用的。

俞大猷的中軍大帳內，俞大猷和他的兩個副將湯克寬、李超一同迎接著張沐，也向張沐講述著潮州抗倭的形勢：

“那吳平是這一帶最大的海寇首領，號稱傭兵十萬，實際上也有兩萬多人。不過裏面根本沒有幾個真正的東瀛倭寇，絕大部分都是海寇和流民強盜，戰力並不高，就是對這一帶的山林海事了如指掌，行蹤不定，詭計多端，頗令人頭疼。下官初到廣州任職時，曾將他勸降，還給了他官職。卻不曾想其人貪婪無度，反覆無常，竟嫌官小油水少，又召集舊部重操舊業，而且聲勢更大，四處燒殺搶掠，行惡不比柳生宗男那小真倭寇少。”

張沐道：“知道他的巢穴嗎？”

俞大猷道：“狡兔三窟，吳平的巢穴不止一處，下官招降了幾個叛亂的部落首領都知道。”

張沐連道：“那柳生宗男等人呢，是否也知道具體藏處？”

俞大猷道：“那些部落首領只知道吳平跟柳生宗男勾結頻繁，確定柳生宗男等倭寇也在潮州，可具體在哪個島上就不知道了，這一次柳生宗男似乎學聰明了。”

張沐沈吟了下，忽然幽幽道：“這麽說來吳平是肯定知道的。”

俞大猷點頭。

張沐道：“俞將軍，咱們即刻點兵，讓那些部落首領戴罪立功，引我們過去先將吳平剿了。”

未等俞大猷說話，一人小心道：“大人，不等戚將軍前來嗎，聽說他已經上書請戰了？”

張沐看了眼，原來是俞大猷的副將湯克寬，他當然知道湯克寬心中的疑慮。不等戚家軍匯合，死傷肯定會大些，等戚繼光的大軍來到了，各路大軍同時圍剿勝算自然也會很大很大，如今戚繼光和他的戚家軍可謂是風頭正緊，無人不知。

張沐道：“吳平肌膚之患，不足為懼。柳生宗男才是心腹大患。圍剿吳平，一是要將其鏟除，為民除害。更重要的則是要查出柳生宗男等真正倭寇的下落。怎麽，威震天下的俞家軍連個小小的海寇都對付不了？”

湯克寬連道：“我們自然不怕那吳平，下官只怕萬一在我們攻打吳平的時候，吳平向柳生宗男求救，到時候他們兩方結盟，左右夾擊，那可就危險了。”

張沐道：“柳生宗男來了倒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我帶的一萬多兵馬就是為他而來。”

湯克寬沈默了起來，俞大猷、李超二將也沒有表態，顯然柳生宗男雖然在興化大敗，損失了五千多人，可還有近兩萬倭寇，而且都是戰力極強的真倭寇。而張沐手下不僅人少一半，還都是戰力極差的衛所官兵，一旦真打起來，沒幾個人相信張沐能擋住柳生宗男。

張沐長聲道：“臺州大戰，戚家軍以少勝多，九戰九捷。福建之戰，戚家軍四千戰敗兩萬倭寇。興化、平海衛大戰縱然各路大軍合攻倭寇，可永遠都是戚家軍戰功第一。歷來戚家軍征戰倭寇都是以少勝多，百戰百勝。可惜……可惜大明朝只有一支戚家軍。”

俞大猷臉色一變，道：“大人可是在罵我們？”

張沐道：“俞龍戚虎，我只是今天才知道戚家軍都是以少勝多。而俞家軍原來都是要以多打少，以強攻弱才敢戰的。”

此話一出，帳中三將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俞大猷更是低吼道：“下官征戰倭寇幾十載，莫非打的那些硬仗都是假的？”

張沐反問道：“那麽今日呢？戚家軍來了，勝算自然更大一些。但功勞也勢必要被分走許多。福建之戰功勞全是戚家軍的，如今廣州之戰俞家軍在自己的駐地還要讓出去嗎？”

這個“讓”字在俞大猷三將聽來絕不好受，仙游、平海衛大戰雖然贏了，可他們俞家軍也的確沒那麽榮光。

俞大猷豁然起身道：“大人本是朝中貴人，連大人都有如此勇氣，我俞家軍又豈會退縮。正好叫大人看看咱們大軍的聲勢。”

這一刻湯克寬、李超也緊握著拳頭，自然不會再說半個字的慫話。

“好！”張沐終於笑了。

如果是尋常時候，他自然也不願意這麽激將眼前的三位老將。可他他心裏一直都對《毒經》有隱憂，不知現在柳生宗男已經走到哪一步了，所以張沐一聽到柳生宗男的消息，一刻都不想多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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