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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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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張沐終於練功結束,收起了一對刀劍,他的臉上也滿是欣喜之色。

《太白劍經》、《鴻銘刀訣》的同時修煉讓他的刀劍之道有了一個蛻變,之前在挑戰陸炳時,他就已經有了天下前五的實力,跟天下第四的藍道行不相上下,如今不敢說一定是天下第一,但最保守算,也不會比窩闊木帖弱。自己真該好好謝謝那位景王殿下。

張沐一邊朝自己的房間走著,一邊回味著之前的感悟。

“嗯?”張沐忽然一擡頭,這才看到陳釜和魯義平。

“四叔、魯叔,什麽時候來的?”張沐笑著走過去。

陳釜和魯義平對視一眼,也連忙迎了上去。陳釜道:“剛來,見公子在練功便沒打擾。”

張沐道:“二位叔叔可是有事?”

陳釜道:“我們聽說皇上已經下了聖旨,任命公子為剿蠱總指揮,領兵兩萬前往湖廣、江西、廣西、四川、雲南、貴州一帶搜尋巫蠱妖醫蹤跡?”

張沐道:“是徐階的意思,巫蠱之禍不是小事,嘉靖帝除掉了勾結倭寇的官員後,也沒想放過倭寇和荊楚妖醫,徐階看破了他的心思,就順水推舟,美名曰除惡務盡,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實際上是想我領兵去南方對付嚴嵩。”

就在兩天前,景王離開京城前往湖廣德安王府,裕王為嗣的地位徹底明朗,不僅徐階,連高拱、張居正等人都已經不在擔心景王了,他們只擔心嚴嵩會東山再起。因此對張沐的期待也是更急。

魯義平氣岔道:“那徐階就只想著跟嚴嵩鬥法,想著坐穩首輔位子,簡直把公子當他的門生使喚了。”

張沐道:“聖旨已經下了,我只能聽命。不過荊楚妖醫危害一方,鏟除他們倒也算一件義事,更何況對付嚴嵩也是我們的目的。”

陳釜點著頭,道:“那我們是不是該召集起來,隨公子一同前往?”

張沐道:“不必,我這次是剿蠱總指揮,手下兩萬人雖然沒你們盡心,也足夠了。你們跟著我,咱們接觸起來反而不方便。而且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去辦。”

陳釜道:“公子請吩咐。”

張沐道:“嚴世蕃被流放雷州充軍已經有大半個月了,但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走到雷州地界,只怕他既不願意,押送他的官兵也不敢得罪他,你們不妨去刺激他一下,幫他早日解脫。”

陳釜道:“公子要我們去除掉他?”

張沐道:“嚴嵩父子擅權專政多年,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現在他們一個被罷官回老家,一個被押送充軍,在路上被仇人暗殺也不奇怪。但你們的暗殺需把握好分寸,既要讓嚴世蕃感覺到死亡的威脅,又不能真的要他的命。如果他想逃跑,你們有機會就幫他一把。”

陳釜和魯義平對視一眼,都馬上明白了張沐的意思。真要殺嚴嵩和嚴世蕃,以張沐現在的武功和手段太簡單了,顯然張沐並不是真要取嚴世蕃性命,而是要他在獲罪之後,繼續狂妄到藐視皇命,對抗朝廷。

陳釜略作沈吟,道:“那等嚴世蕃抗命逃走以後,我們是不是要上告朝廷?”

張沐道:“不,讓他再多活幾天。這次為了對付他們父子我們也算設了很多局,最後多半也都成功了,可嘉靖帝還是沒有處死他們,所以這點罪肯定還是不夠。咱們再出手的時候,就一定要他們徹底沒有翻身之地。”

一旁的魯義平道:“所以公子要我們幫他逃跑,是不是也想我們混作他的手下,而後伺機做點什麽?”

張沐道:“平日裏依附嚴堂的江湖勢力不會少,倭寇也跟他們一直有勾結,嚴世蕃要逃未必需要你們,你們能將嚴世蕃恫嚇到畏罪潛逃就夠了,等我除掉荊楚妖醫向朝廷有個交代後,會去江西和你們一起對付他們父子。”

陳釜、魯義平同時道:“是!”

……

嘉靖四十一年,

又是一年立秋,依舊的月朗星稀之夜。

遙想一年前張沐就是在這個時候從墳坑中爬出。沒想到短短一年,世事竟會有這般多的變化。

湖廣承宣布政使司黃州府境內,宣奉城只是黃州府內一座極不起眼的小城。

已是深夜,大街之上濃霧彌漫,透過層層霧氣只能隱約看到模糊的彎月輪廓,淒迷的月色之下,空曠的大街上罕有人影。

張沐率領的兩萬大軍已經駐紮在了黃州府外的營地,而張沐則孤身一人來到了這裏。

毒蠱、巫蠱之術有南疆巫醫、苗疆蠱派、湘西毒蠱、荊楚妖醫等眾多流派,但這些流派手段類似,彼此也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按照巫頌的記憶,這裏是他們荊楚妖醫的老巢。

忽然,一名老婦人引起了張沐的註意。

這老婦人推著一輛小推車,恍如鬼魅一般自濃霧中緩緩走出。或許是因為推車的緣故,她的腰彎的很厲害,路走的也很慢,一眼看去便知她已經很老邁了。

“糖炒栗子,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老婦人一邊走一邊吆喝著,臉上滿是慈祥善良。

就在這時五名年輕人滿身酒氣,一邊互相吹噓著葷段子,一邊搖搖晃晃的走在大街上。

其中一人忽然蹲在地上,大口嘔吐起來。待將腹中的穢物吐幹凈,他人也好受了許多,這時他終於聽到了吆喝聲。

“餵,賣栗子的,過來過來……”年輕人招手吆喝著。

老婦人應聲推車走了過去。

年輕人招呼同伴,也看向老婦人,道:“怎麽賣的?”

老婦人笑道:“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十五文錢一斤。”

“不貴啊。”年輕人呵呵一笑,豪爽道:“給我們來五斤。”

栗子果然是熱的,很香甜。他平時極少吃栗子,只是喝了酒以後如果不吃點東西,他會感覺很不舒服。但這次當他將栗子吃下肚以後卻感覺更不舒服了。

年輕人又有了嘔吐的感覺,但他跪在地上摳了半天卻什麽都沒摳出來,只是越摳越難受。這時候他才發現同伴們都痛苦的趴在地上,像他一樣想要嘔吐,最後有人摳出了血。

那老婦人還站在那裏,冷漠的看著他們,連笑容都越發變的陰森恐怖了。

“栗子……有毒……”年輕人憤怒的想撲向老婦人,但他卻渾身一點力氣也試不出來,唯有肚子裏像有一條毒蛇一般在扭動撕咬著他的五臟六腑,痛不欲生。

年輕人倒在了老婦人的腳下,只看到正有無數只烏黑的蠱蟲在那個小推車的下面,正吐著猩紅的粘液蠕動著,有的爬進了糖炒栗子裏,有的從糖炒栗子裏爬了出來……

老婦人陰冷的看著腳下的人,像是嘲笑他的愚蠢和無知一樣,她終於開口噶聲道:“不是毒,是蠱,大娘剛養的孩子。”

年輕人痛苦道:“我們根本不認識你,為什麽要害我們?”

老婦人淡淡道:“也不為什麽,只是孩子們要長大總是需要血的,沒有什麽血比你們年輕小夥子的血更好了。”

她緩緩挑頭,也看到了濃濃迷霧之後的彎月,幽幽道:“彎月淩霄,真是個讓孩兒們吃飯的好時侯啊。”

似乎是能聽懂她的話一般,無數只蠱蟲都從小推車上開始快速爬下,最後爬向倒在地上的五人。五名年輕人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恐懼和怨恨,他無論如何也想到一個素未相識的人會讓他們死的這般淒慘!

就在這時淒迷的黑夜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亮。五名年輕人已無力看個究竟,倒是老婦人扭過了頭。

“深更半夜出來賣糖炒栗子的終究不多,原來你賣的不是糖炒栗子,是人命。”張沐一邊說著,人已經來到第一個年輕人身邊,將火把毫不留情的燒向那些蠱蟲。蠱蟲最喜陰暗潮濕的環境,火是它們的克星,在火把的焚燒之下,那些蠱蟲或是痛苦的被活活燒死,或是倉惶潰逃,但只要沒有主人餵養,這些離開巢穴的蠱蟲幼蟲都活不久。

“你是誰?”老婦人發出沙啞陰毒的聲音。

荊楚妖醫可怕的是一身蠱毒之術,其本身武功一般都不高,而毒蠱雖然施法不易被察覺,可如果對方早有戒備,面對面卻是幾乎沒有機會,因此老婦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沐燒死她的“孩兒們”卻不敢輕舉妄動。

而當張沐將外面的蠱蟲都燒死、驅離後,又極其嫻熟精準的施法將五個年輕人體內的蠱蟲也逼出來時,老婦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五個年輕人雖然僥幸逃得一命,但也渾身虛脫的昏倒在了地上。張沐轉身盯著老婦人,終於開口道:“認識巫頌嗎?”

老婦人臉色一變,道:“誰是巫頌?”

張沐道:“不認識沒關系,你們的老巢在哪裏,引我去吧。”

荊楚妖醫行蹤詭異,巫頌已經離開這裏二十多年了,他記憶中的老巢早已人去樓空,張沐正是因為一時找不到地方,這才在四周暗自查探。畢竟雖然老巢可以隨意換,但這些妖醫的活動習慣都是一成不變的。

老婦人早已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不好惹,已經忍不住開始後退了,同時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張沐瞇著眼,忽然反問道:“你整日拿著蠱蟲去吸活人的血,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報應會輪到你身上?”

老婦人面色驚變,這次是真的有些聽不懂張沐的話了。

但她馬上就聽懂了,她看到眼前年輕人的眼睛忽然閃爍起妖異的紅芒,進而又變成了死人灰色。連同他本人都變的陰森恐怖起來,簡直比自己還要恐怖。

立秋之夜,毒血發作之時,雖然張沐現在已經能將毒血壓制到一種幾乎不再爆發的狀態,但心中的嗜血殺意卻還是要比往常高漲百倍的,他已經不想廢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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