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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徐階的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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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停頓,張沐也看向徐階,道:“閣老又有什麽事?”

徐階道:“昨夜皇上悶悶不樂,對老夫說他想禪讓專心修道,幸虧被老夫磕頭勸止,但皇上卻要我以後不準再提嚴嵩的事兒了。”

張沐認真聽著,他能理解徐階的著急,徐階現在正想乘勝追擊,將嚴嵩父子徹底扳倒呢,可嘉靖帝此話一出,分明就是要所有關於嚴嵩的罪到此為止,對他們父子的追責也到此為止。這消息對張沐來說同樣不妙,畢竟依照張沐的計劃,在除掉山春佳音、井田四助等妙音坊、新陰堂之後,他也要全力對付嚴嵩,為父報仇的。

只聽徐階又道:“下面的人稟告說嚴嵩在歸鄉路上時不時就給皇上寫信敘家常,他分明就是想讓皇上念著他的好,對他網開一面,結果皇上果然有些心軟了。嚴嵩跟在皇上身邊二十多年,知道怎麽才能以最聰明的方式東山再起。除惡必須務盡,對付嚴嵩我們永遠不能大意。”

張沐道:“如今景王已經失勢,有裕王和高拱大人的幫助,閣老還想怎麽樣?”

徐階略作沈吟,卻突然話鋒一轉,道:“皇上已經下令福建總督胡宗憲、總兵俞大猷全力剿倭,老弟應該知道自臺州大戰後,浙江、南直隸沿海有戚繼光鎮守,福建已經是倭寇最後的老巢了,皇上此番下的決心很大。另外皇上還讓老夫和高大人商議選一位大將去南邊掃除那些荊楚妖醫。顯然通倭的官員被抓捕殆盡後,皇上要對跟巫蠱之禍有關的這兩個勢力動手了。”

張沐問道:“徐大人想在這裏做文章?”

徐階道:“福建剿倭暫且不論,但嚴嵩革職回老家,江西那邊可是有不少的荊楚妖醫啊,老夫想請張老弟領兵去掃除那些妖醫。”

張沐臉色卻沈了幾分,道:“你想讓我趁機殺掉嚴嵩?”

徐階連道:“不不不,老夫知道,你一直都是要將嚴嵩繩之以法,替昔日三邊總制曾銑討回公道。若是直接去他性命,你早就能動手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張沐道:“那閣老的意思……”

徐階道:“老夫想請張老弟到了嚴嵩的老家,查一查他的其他罪證。現在皇上不讓再提嚴嵩之事,但老夫有裕王和高大人相助,就先把嚴黨一個個剪除。只待時機成熟,我們抓住他們父子足夠多的證據,再給他們最後一擊。”

張沐點頭,事實上徐階已經在做了,大理卿萬寧、刑部侍郎鄢懋卿罷官,太常少卿萬虞龍都是嚴黨,相信後續被清算的嚴黨還會有。

徐階又道:“不過老弟要查罪證還需找準要害,普通的貪汙受賄、兼並土地還是要不了嚴嵩的命,只有通倭、謀反這兩條。”

張沐聞言,不由道:“這兩條的罪證可不好找啊。”

徐階道:“老弟的手段我現在已是佩服之至,好辦的事我也不用勞請張老弟親自去辦了。”

張沐沈吟著,道:“閣老容張某考慮一下,一旦去南方,我恐怕沒有一年半載是抽不開身了,這不是張某原本所想的,我有我的想法。”

他和徐階是同盟關系,並不是上下屬,他無須聽命於徐階,縱使徐階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徐階忽然從座位上起身,朝張沐拱手歉聲道:“張老弟恕罪,其實舉薦你領兵掃除荊楚妖醫的折子,老夫已經遞上去了。”

張沐頓時瞪眼道:“你……”

徐階道:“嚴世蕃通倭的事都做的滴水不漏,查起來並不容易。至於謀反之事老夫也只是道聽途說,多半是不實的。可只有這樣的重罪才能真正將他們一擊致命,老夫實在是找不出第二人能勝任此事。”

張沐臉色依然帶著不快,道:“我資歷尚淺,皇上會不會讓我獨自領兵去南邊還不一定,如果他沒有同意,請閣老萬勿再上書了。”

徐階連道:“好,老夫保證。不過如果皇上同意了,老夫要提醒張老弟務必要把目標放在嚴世蕃身上,別從嚴嵩下手。嚴嵩老奸巨猾,事事謹小慎微,縱使做了二十多年首輔,在皇上面前依舊唯唯諾諾,從不敢有半點造次,你從他身上下手很難成功。可嚴世蕃不同,那位小閣老不止樣貌跟他爹完全不同,心性也截然相反。他驕奢淫逸,飛揚跋扈,無論是言行還是行事都極其乖張造次,其人連裕王都敢刁難羞辱,天下已經沒有什麽他不敢做的事了,這樣的人要從他身上查出大罪證自然也簡單。”

張沐嘆道:“閣老什麽事都想好了,我還能說什麽。”

徐階慚愧而笑,道:“如能除掉嚴嵩,老夫定不負對張老弟的承諾。”

張沐暗嘆,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

天氣燥熱的厲害,刺耳的蟬鳴聲也令人愈加煩躁,好在這種情況到了傍晚時分稍稍得到了緩解,雖然依然很熱。

景王府,

一處無論是規格還是排場都幾乎和裕王府一模一樣的府邸。須知禮儀規格在皇室中格外重要,代表的意義也極其重大。嘉靖帝讓裕王和景王的所有禮儀規格完全相同,自然會有人多發聯想。

皇四子景王朱載圳,皇三子裕王小一月,兩人長相頗為相似,只是景王要消瘦許多,也顯得成熟許多,看樣貌反而好似比裕王要大幾歲的樣子。

當張沐看到一身盛裝的景王居然親自迎接他之時,心中也是頗為震驚,而且他發現這次的大宴景王只邀請了他一個人,竟是專為他而設!

大殿內,張沐與景王分主賓而坐,身前有美酒佳肴待享,身旁有美貌侍女侍奉,身後宮廷樂師奏著美樂,大殿中央更有十幾名美艷女子翩翩起舞。這般盛情也能看出景王的重視,這份重視是裕王遠遠沒給過的。

吃人嘴軟,張沐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同時他心中的疑惑也更重。

景王就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好生招待了張沐一個多時辰,期間家長裏短,詩詞雅風,卻絕不曾說過與朝政相關的半個字。張沐自己也沈得住氣,未露出絲毫異樣。

夕陽西下,黃昏也漸漸暗淡,天色不早了,景王與張沐似乎關系真地走進了許多,他終於示意所有人都退下,連一個侍候的下人、一個護衛都不留。

看著退下的人群,張沐猜測今日的真正大宴要開始了。然而完全出乎張沐意料的是,景王居然直接道:“張同知,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本王府上歇息如何?”

張沐心中更是疑惑,這位四皇子處心積慮的引自己過來,真正的目的還要閉口不談嗎?

張沐當即起身拱手道:“今晚承蒙殿下盛情邀請,下官已是受寵若驚,萬萬不敢再留宿王府了。”

景王卻道:“本王今日也請到了皇妹過來小住,還跟她說過張同知今晚會來赴宴,如果你現在就離開,我怕小妹會很失落啊。”

“皇妹?”張沐不由眉頭一皺。

景王道:“正是臨善公主。”

張沐面色微變,一直冷靜的心忽然有些失了分寸。景王也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張沐的神色,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個幾乎沒有破綻的厲害角色,能讓他亂分寸的事情的確不多,好在眼下自己手中就有一件。

張沐看了看四周,確認殿內已經再無第三人,便鄭重道:“殿下,下官是個粗人,有一問鬥膽請殿下解。”

景王道:“請說。”

張沐道:“下官地位卑微,勿說在朝中,就是在錦衣衛裏上頭還有劉副指揮使和李同知在,殿下為何今晚單單宴請下官一人?”

景王道:“因為本王知道你的能力是他們遠不能比的。”

張沐試探道:“下官與殿下素無交集,殿下似乎對下官很了解?”

這個疑惑張沐早就有了,一直以來他都只在幕後做事,無論是除仇鸞、陸炳,還是對付嚴黨、景王府,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極少,在張沐看來景王最多只知道是他救的裕王和嘉靖帝,因此才被一路升官,但僅憑這些只能說明他也精通毒蠱之術罷了,就靠這個景王不可能會擺出如此重視的模樣。

面對張沐直視的目光,景王也不躲閃,而是鎮定自若道:“本王的確很了解你,而且越了解越相見恨晚。”

他忽然話鋒一轉,道:“天快黑了,皇妹只怕也快要休息了,明日一早她就會回皇宮。張同知不妨先去和皇妹敘敘舊,待明日咱們再好好聊一聊?”

張沐心知最好不要在景王府跟朱玲瑜見面,但還是沒管住自己。

朱玲瑜若是普通女孩他也不會如此糾結了,可惜朱玲瑜是公主,地位尊貴,平日裏他們根本沒機會見一面。甚至即便張沐在皇宮的那幾天也絲毫沒機會去相見,畢竟皇宮裏能和公主、後宮嬪妃接觸的除了宮女外,也就只有太監了,大內侍衛不過都是在外圍罷了。他暗殺成妃的時候,也是趁夜小心潛入的。

在一名侍女的引領下,張沐來到了王府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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