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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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刀劍狂客”將與“飛魚首尊”戰於京郊飛廬山之巔,這條消息一出,整個江湖都沸騰了。

堂堂正正挑戰“清塵居士”、“公孫劍”、“揚州大和尚”三大絕頂高手,雖然均已惜敗告終,但已無限接近勝利,與藍道行戰至一百零三招,與戚夫人戰至一百六十招,與孤舟大師廝殺超過兩百招……,毫無疑問的絕頂高手,完全有機會戰勝“飛魚首尊”陸炳!

六年前天下演武,“飛魚首尊”與“揚州大和尚”爭奪天下第六,兩人交手也是在二百招中決出的勝負。

三年前江湖地位如日中天的秦義山莊莊主秦懷義也曾試圖挑戰天下八大絕頂高手,當時已轟動武林,可惜秦懷義在天下第八的“丹陽大俠”邵方手上還未撐到五十招便慘敗而退。

兩年前“八臂猿”孫鵬廣發江湖帖,與邵方血拼百招,不求取而代之,只求遞補至天下第九位,可惜無法令人信服,只得閉關再練。自此江湖沈寂了。

八大高手已經無敵了太久,江湖也沈寂了太久,此刻“刀劍狂客”的出現令所有人振奮。

這可是真正的最強高手對決,前三次世人並不知曉,遺憾錯過。第四次誰願再錯過?

三月之前,至少有三四百位武林高手已來到了京城,其中已經被認出來的掌門六人,莊主十人,甚至連天下八大絕頂高手中的何心隱、孤舟大師都會到,只要能抽身的,誰願錯過這一巔峰之戰?

在這般浩蕩的江湖聲勢下,無論是“刀劍狂客”還是“飛魚首尊”都不止要出戰,而且要全力一戰,絕頂高手都有著自己的武道信念,有著自己不可觸犯的榮耀。習武之人必在江湖,而江湖人始終都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誰也躲不掉。

……

刀劍狂客左手劍,右手刀,同時施展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功,刀劍合擊,常人極難抗衡。

刀劍狂客很年輕,模樣俊秀,不似“狂客”之名,縱使無法取代飛魚首尊位置,也足以遞補至天下第九位。

刀劍狂客的武功源自塞北……

每一個江湖人都在竭力調查著刀劍狂客的所有消息,無論真假,甚至連武驤左衛的大營內也在談論著此事,決戰就在京城腳下,沒有公務在身的很多武將也想去觀看。

而此時張沐正從武驤左衛的大營中走出,很快在就看到了井田四助,此時的井田四助臉上滿是愁容。

“大堂主。”張沐先行打招呼,他正是得到了新陰堂的暗號才出來的。

“趙大人被革職了。”井田四助直接說道。

“革職!?”張沐面露驚色。

井田四助點了點頭,又道:“走吧,去他府上再說,他找我們有急事。”

“好。”張沐也點頭。他能明白井田四助臉上的愁容。嚴世蕃一直很謹慎,基本不會直接和倭寇接觸,更不會留下什麽落人把柄的證據。所以平日裏倭寇跟朝廷裏的聯系主要就靠兩個人,一是羅龍文,第二個就是趙文華,趙文華還是比羅龍文更重要的人物。倭寇剛在臺州元氣大傷,正需要朝廷上給予更大的幫助時,現在趙文華卻被革職了,顯然井田四助和他背後的柳生宗男都高興不起來。

驕陽高照,四野無風,氣溫也明顯較前幾日暖和了許多,一片春暖花開的氣象。

此時的趙府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儀,自趙文華被革職之後,下人全被遣散,連這處府邸都不知什麽時候會住不下。當張沐和井田四助來到這裏時,趙文華早早就在會客廳堂內等候了,就他一個人,再無任何伺候的下人,曾經所謂的美人盂、所謂的玉屏風盡皆不覆存在,當真諷刺。

“來來來,二位快請。”趙文華此時顯得熱情的很,哪裏還有半點工部尚書的威嚴。

張沐和井田四助態度依舊,行禮之後也是與趙文華分主賓而坐。

趙文華看著兩人,長嘆一聲,道:“我的事二位都知道了吧?”

張沐與井田四助互視一眼,井田四助點了點頭,道:“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趙大人盡管開口。”

趙文華不岔的道:“老夫忠心侍奉皇上,沒想到到最後還是你們東瀛人夠朋友。”

張沐險些冷笑出來,然而他忽然發現趙文華沒怎麽理會井田四助,還是看向了自己。

趙文華道:“張千戶,上次你說的那個刀劍狂客真能殺了陸炳?”

張沐道:“他的實力和陸炳不相上下,只要他願意不擇手段就一定能殺,關鍵是他願不願意了。”

趙文華點了點頭,他也向信任的高手打聽過,實力相當的人,一方如果不惜重傷也要傷到對手,那是很容易做到的,這個時候如果他的兵器上塗有無藥可解的劇毒,對手被殺的可能的確很大。趙文華當即拿起早就放在桌上的一封信和一白色陶瓷小瓶遞給了張沐。

張沐疑惑道:“這是……”

趙文華道:“這是嚴世蕃嚴大人親筆寫給刀劍狂客的信,只要他能殺掉陸炳,嚴大人保他一個衛所指揮同知,以後官路上步步高升!老夫已被革職,嚴大人不方便來我府上,這封信就托老夫轉交給你了。還有這瓶毒藥,這可是極其罕見的鉤吻劇毒,見血封喉,就是嚴大人都是一頓好找啊。”

“嘶……”張沐面露驚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計劃中最關鍵的東西就這麽有了。

張沐試探道:“大人,嚴大人不是說先緩幾天看看嗎?”

“老夫都被革職了,還要緩到什麽時候?”趙文華眼睛忽然瞪得滾圓,有些激動的又吼道:“就因為修建正陽門樓誤了工期,皇上就把我一個工部尚書給革職了,瞎子都能看出來皇上對我的態度,陸炳那個狗東西皇上厭惡誰,他就一定會替皇上弄死誰,現在他不止在查我和你們合作的事,還查我當年侵吞軍餉的事,他什麽都要查!他不死,我就得死!”

張沐也順著趙文華的話,憤恨不平的道:“陸炳還真是嘉靖帝的一條忠犬。”

趙文華平緩幾口氣,又道:“你也知道,我的事件件嚴大人都有關系。我們必須盡早除掉陸炳,朝廷裏敢跟嚴大人作對的沒幾個,只要陸炳一死,後面不管誰接替錦衣衛指揮使一職,誰繼續調查準駙馬蒙鰲被殺一案,或者我的其他案底,嚴大人那邊都好辦了,老夫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

張沐附和道:“屬下也相信大人一定能東山再起。”

趙文華瞪著張沐道:“所以你一定要讓那刀劍狂客殺掉陸炳,不得有失!我和嚴大人商量過了,錦衣衛指揮使的府邸不是尋常官員府邸,裏面高手眾多,陸炳的武功更是一等一,如果我們派人強行去刺殺風險太大,一旦失手被陸炳查出來,我們的處境更危險,還是讓不相幹的人動手最穩妥。”

聽得趙文華的解釋,張沐的眼睛卻瞇了起來,終於忍不住道:“大人和嚴大人真準備把賭註都放在刀劍狂客的身上嗎?”

趙文華頓時面露怒色,道:“你什麽意思?不是你舉薦的他嗎?”

張沐看了一眼身旁的井田四助,轉口道:“屬下只是有些惶恐,我和那刀劍狂客雖然有些交情,對他的品行也有些了解,但沒有十分的把握,二位大人把殺陸炳的重擔都放在了屬下的主意上,屬下怕萬一……”

趙文華直接道:“沒有萬一,刀劍狂客答應了,你就把書信給他,他若不答應,你回來覆命便是。沒有真憑實證,就是陸炳都不敢隨意指證嚴大人,他一個刁民還敢亂說話不成?”

張沐只得稱是。

……

從趙府出來之後,張沐立刻對井田四助道:“大堂主,你有沒有覺得嚴大人和趙大人的決定有些草率了,那個刀劍狂客我都沒把握,他們居然敢把殺陸炳的事都賭上去。”

井田四助自然也發現張沐一直都很遲疑,當即道:“是有些草率了,不過他們既然已經決定了,你照辦就是。”

張沐擔憂道:“可萬一出了什麽變故,我怕他們都怪到我頭上啊。”

井田四助道:“出了事也是他們的意思,要怪也得先怪他們。再說,他們決定的事,我們能說‘不’嗎?”

“哎,大堂主說的是,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那刀劍狂客了。”張沐故作嘆息。然而事實上他的話都是說給井田四助聽的,因為如果計劃順利,他就不怕嚴世蕃的怪罪了,他怕的是寇會因為此事對他有所猜疑。

井田四助又問道:“比武那天你是跟刀劍狂客一起,還是跟我們一起觀戰?”

張沐早已想好,立刻道:“如果刀劍狂客答應了我,我就跟他一起。”

“嗯。”井田四助點頭。

與井田四助分開以後,張沐一邊走在回武驤左衛的路上,一邊看著書信內容,裏面果然是嚴世蕃向“刀劍狂客”承諾只要殺了陸炳,保他立馬升任衛所指揮同知的承諾,甚至連那個衛所都知名了,書寫內容有板有眼,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然而將書信看完,張沐心中的不踏實之感卻更重了。

這樣“推心置腹、毫無保留”的書信照理說除了絕對信任的心腹死忠之人外,是絕不可能寫給任何人的。嚴世蕃有“鬼才”之稱,一直都很謹慎,甚至從不跟倭寇直接接觸,他真的會寫給一個毫不知底細的人?

張沐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疑,最後終於轉身朝另一處藥堂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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