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一戰，張沐原本以為是一場了不起的大捷，但事後證明這不是大戰最輝煌的時刻，僅僅只是大戰的開始！

事實上臺州之戰已經遠遠不是簡單的戰鬥了，而是一場突然發生，大明軍隊與盤踞在浙江的倭寇雙方都沒有心理準備的大決戰，整場大戰整整打了一個多月，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大捷來報，到處都是振奮人心的消息。

楊宜雖然沒敢令大軍出擊，但還是密切關註著整個過程，張沐在軍營中自然也第一時間知道了。

桃渚之戰，倭寇兩萬餘人乘五十餘艘戰船自西鳳嶺登岸，戚繼光親帥主力在半途埋伏，一戰而勝，追敵一夜一天，殺死倭寇兩千餘人，解救百姓超過五千。而他所派的奇襲之軍更是將倭寇的戰船焚毀，令倭寇殘眾一時難以縮回海上，這成為了他不斷對倭寇窮追猛打的開始。

新河之戰，雙方在新河城郊爆發慘烈廝殺，最終倭寇死傷慘重，只能向溫嶺潰逃。

花街之戰，更是生擒了兩名地位極高的倭寇頭目，許多倭寇在潰逃中落海溺亡。

待到上峰嶺之戰時，朝廷已經連得捷報，令戚繼光統帥浙江沿海一帶水路兩軍全力剿倭，戚繼光水陸並進，救出數千婦孺百姓，生擒留守倭寇據點的全部五名倭寇頭目，繳獲兵器近一千五百件。

長沙之戰，抗倭老將盧鏜、參將牛天錫等也率軍助戰，各方合力終將倭寇基本全滅。而這距離第一夜的桃渚大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二天，一時間整個浙江沿海竟再也見不到一個倭寇了！

在此過程中，張沐也暗中對四處逃竄的倭寇兩次下手，前後共殺了十幾名倭寇。倒不是因為那些倭寇身份很特殊，一定要殺，而是整個臺州大戰期間，有霜降、立冬兩個節氣，每逢節氣夜晚張沐體內的毒血便會發作，如果能在夜晚來臨前吸取足夠的鮮血，張沐撐過那痛苦的一晚便會容易許多，同時也能讓他繼續維持正常人的體征。

大戰也帶來了大動蕩，沒有人回去關註張沐的舉動，在張沐將所有屍體都焚燒後更是不留任何痕跡。

……

沿海的風終於平靜了，希望以後會一直平靜下去。

而隨著一切歸於平靜，張沐在軍營中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其實並不希望再見到的人——新陰堂平涼分堂主黃志武。

“張堂主，可算是活著見著您啦。”一看到張沐，黃志武便吐著苦水，他也負傷了，但不是致命傷。

張沐也故作唏噓的道：“我也可算等到你們的消息了，臺州大戰結束，朝廷下令楊宜班師回朝的詔書聽說已經在路上了，你再不來，我都要跟著大軍回京城了。”

黃志武一臉哭喪像，道：“你已經算好的啦，兄弟我可是九死一生啊。”

張沐順勢道：“柳掌櫃怎麽樣了？”

黃志武道：“還能怎麽樣，他橫行沿海三十多年，從來沒有被殺的這麽慘過，現在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想生吞活剝嘍，我能被派來叫你也是好事。”

聽到柳生宗男沒死的消息，張沐心裏倒沒有太大的失落，事實上見到黃志武來找自己，張沐已經猜到了。

張沐問道：“這次到底有多慘？”

黃志武仿佛又回到了那被屠殺的場景，心有餘悸的道：“慘的不能行，那個戚繼光這次帶的兵是真的兇狠，比東瀛武士比咱們新陰堂都狠，明朝廷這次也是做絕了，不斷給戚繼光大力支持，他是越殺越勇，越殺手下的兵越多，我們是九戰九敗，逃命淹死的比被砍死的還多，從臺州一路逃到溫州，結果死了一路。兩萬多人活著的就剩不到兩千了，要不是掌櫃果斷下令換上老百姓的衣服分散潛逃，我估計再來一場大戰，我們就真的要全擱下了。”

張沐心中暗喜，沒想到死到了這種地步，兩萬多只剩一千多，這已經算是全殲了，相信從此以後倭寇再也不能掀起大浪了。

黃志武又壓低聲音，道：“聽說海上的據點也很慘，柳掌櫃一共建了十三個據點，現在就只有兩處最偏遠的沒被毀了，不過這事我還不能確定。”

張沐點著頭，倭寇的海上據點是保命的退路，柳生宗男一般不會透露給不信任的人，包括他們新陰堂也不知道。

張沐道：“那我們新陰堂怎麽樣了？”

黃志武嘆道：“韋立鳳被僧兵打死了，易海也被戚繼光的手下殺了，現在活著的還不到五十人，不過跟那些東瀛浪人比咱們算好的了。”

張沐微微一滯，道：“這麽說分堂主就只剩杜銃咱們三個了？”

原本新陰堂活下來的分堂主有六位，開封的分堂主熊波因為在妓院洩露了倭寇要大舉進攻沿海的消息早就死了，現在又死兩個，六去其三。

黃志武嘆道：“不止呢，杜銃那家夥也攤上事兒了，可能咱倆都得受連累。”

“哦？”張沐看過去。

黃志武道：“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那家夥要暗殺你的事嗎？”

張沐點頭道：“當然。”

黃志武道：“事就壞在他那個手下身上了，那小子進了城不光買了箭毒木，還順道逛了窯子，結果在窯子裏喝大了，把杜銃的那點算計，還有掌櫃的全盤計劃都給一個妓女炫耀出去了。要不是因為所有的計劃都讓那戚繼光知道的一清二楚，咱們再倒黴也不能被殺的那麽慘吧。這倒好，掌櫃正見誰想撕誰呢，可算是找著苦主了。”

張沐眉頭一掀，道：“這種事怎麽會讓戚繼光知道，掌櫃又怎麽會聽說的？”

黃志武道：“說了你都不敢信，這天下還真有那麽巧的事，那個妓女竟然是游蛟幫的人，游蛟幫這些年一直領著臺州一帶的江湖高手跟掌櫃作對，咱們新陰堂也奉命對付過他們幾次。那妓女一聽到東瀛人要大舉入侵臺州，還要血屠桃渚，當然第一時間跟游蛟幫的幫主說了，那幫主料想擋不住掌櫃，便去義烏找了那戚繼光，這才有了咱們這被血屠一月的慘敗啊。”

“原來如此。”張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

黃志武又道：“還有更巧的呢，這次大戰，游蛟幫的人也都上了，那個妓女就在裏面，她長的很漂亮，被咱們的人抓住沒殺，給關了起來。漂亮女人落到咱們手上你也知道，很快就求饒了，為了活命，她把事都給說出來了。”

張沐驚道：“那個妓女參戰了，還被生擒了？”

黃志武點頭道：“是啊，利用女色打探消息，這本來是掌櫃最喜歡用的招數，屢試不爽。沒想到這次輪到掌櫃栽在一個妓女手上了，這可真是諷刺……，可憐咱哥倆，原本好好的，你當二堂主，我至少也能混個副堂主，這倒好，上次熊波那廢物壞了一次事，這次杜銃惹的禍更大，不知道柳掌櫃會不會再重用咱們，哎。”

黃志武說著，已經唉聲嘆氣的不住搖頭了。上回他見到張沐還一口一個“二堂主”呢，這次口吻已經變了，恐怕也是對前途很悲觀。

而張沐的心神卻全在那個妓女身上了，蘇橋找的妓女剛巧就是跟倭寇作對的人，她又剛巧參與剿倭，被生擒後還能巧合而“精準”的為了活命坦白這件事——這麽巧的事連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沈吟少許，張沐道：“柳掌櫃相信那個妓女的話了？”

黃志武道：“也不是全信，正在審呢。反正杜銃是肯定完蛋了。”

張沐道：“怎麽說？”

黃志武道：“他那個手下蘇橋也沒死，一開始死咬著不認，可柳掌櫃把他拉出來跟妓女一對峙，結果人家說的是有頭有道，清清楚楚。那蘇橋支支吾吾，越否認破綻越多，我來時候蘇橋實在圓不了慌，在酷刑之下也承認是在窯子裏跟那個妓女睡了一夜，也說了一部分，後面喝大了完全不記得了。你說單單只洩露一部分計劃，杜銃能脫的了關系？更何況他不顧大局要在桃渚暗殺你，也是大罪啊。”

張沐點頭，他知道，不管一切真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他都要謝謝那個素未謀面的人。

黃志武不知張沐所想，又嘆聲道：“掌櫃命我來找你的時候，還在審那個妓女呢，估摸著他還有些猜疑。咱們也別耽擱了，趕緊回去吧。”

張沐微微一楞，看著天色道：“天已經快黑了，現在就要回去？”

黃志武楞一楞，強笑道：“掌櫃讓我找到你後馬上一起回去，現在這會他怒火沖天，咱們還是乖乖聽命吧。”

張沐看著黃志武，疑道：“黃兄，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黃志武笑容更是僵硬，瞄了眼張沐，發現張沐正看著他，馬上眼神飄忽了過去，再瞄的時候張沐還在看他，當即咽了口吐沫，道：“好吧，那別怪兄弟沒提醒你，掌櫃其實也有點懷疑你有問題，想立刻找你回去對峙。”

張沐面色微變，故作不平的道：“憑什麽懷疑我？”

黃志武猶豫了下，最後心一橫，道：“得了，反正這次慘敗讓他疑神疑鬼，也不是只懷疑你和杜銃，我覺得也不可能。主要是臺州這邊有曾家軍的人，而且不少呢，這次慘敗跟他們也脫不了幹系，掌櫃就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張沐立刻明白了過來。

其實他早就料到柳生宗男一定在這沿海一帶安插了眾多耳目，也讓曾家軍小心了，可沒想到在大戰之中還是被柳生宗男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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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歷史上的臺州大戰基本就是我們書中的過程，當然要把男主的戲份去掉，再具體大家可以百度。這應該是戚繼光的人生高光時刻了。

從官職來講，臺州大戰前戚繼光一直都是小官，大戰後官升三級才勉強算是追上俞大猷、劉顯等人的，官大了，後面的舞臺才大起來。

從難度來講，這也是戚繼光自組建戚家軍以來最難的一戰，此時戚家軍剛剛組建，訓練、裝備、軍心等等都遠未達到巔峰，反觀浙江一帶的倭寇應該是僅次於倭寇巨頭汪直、徐海的大型倭寇集團。所以戚繼光贏的相對有難度。之後戚家軍不斷打勝仗，士氣、軍心都一直向上，並且有了張居正的大力支持後，戚家軍的裝備也好的可怕，反觀倭寇越打越弱，可以說後面有戚家軍參戰的剿倭都是碾壓式大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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