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堂主，你也座。”柳生宗男很快也揮手示意。

杜銃滿是笑意的臉驟然一僵，其他四名新陰堂堂主臉上的表情卻都精彩了起來，因為柳生宗男所示意的位子並不是左側首位，而是左側次位！這個結果連他們都沒想到，畢竟杜銃原本就地位極高，此番濟南分堂的損失也是最小之一，無論怎麽算，似乎杜銃排在張沐之前是意料之中的。

現在一個小輩已經排在他們所有人之前了嗎？

杜銃有些不甘心的咽了口唾沫，只得拱手道：“謝掌櫃。”

這位次一定是柳掌櫃隨意安排的，他無論如何都不信，現在的新陰堂除了他還有誰配座總堂主的位子。

柳生宗男看了一圈，最後微笑道：“蘇州分堂主張沐，濟南風堂主杜銃，開封分堂主熊波，平涼分堂主黃志武，九江分堂主韋立鳳，登州分堂主易海，六位堂主都到齊了，來，我們先共飲一杯。”

張沐六人同時舉杯。

在飲酒時張沐也是偷偷多看了平涼分堂主和登州分堂主一眼，新陰堂四十五處分堂，他從蔡泉那裏只知道四十一處，曾家軍動手以後，又從生擒的人那裏審出了兩處，而後馬上聯絡當地高手滅掉，最後就只剩下兩處分堂幸免，正是這平涼和登州。

像濟南分堂、開封分堂、平涼分堂，包括張沐的蘇州分堂，雖然堂主還在，但分堂內已經死傷慘重，元氣大傷。而平涼與登州卻幾乎可以說是完好無損。

柳生宗男放下酒杯，面色也微微陰沈著道：“新陰堂這些天發生的事怪不了你們，相反，你們還能回來便是最大的功勞。但是我聽說有些人已經開始喪失鬥志了？”

隨著柳生宗男話語的落下，張沐等六人也是非常識趣的都昂首挺胸起來。

柳生宗男則中氣十足的道：“漢人有句話說得好，‘野花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三十多年前新陰堂一個人都沒有，如今也有了今天的勢力。現在我們還有六位堂主，百名高手在，哪裏需要三十年，數年內便可恢覆元氣、大展宏圖！接下來我將會予以新陰堂最大的支持！”

“謝掌櫃。”張沐六人齊齊舉杯，雖然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只是柳生宗男的空口安慰，如今新陰堂上下人心惶惶，哪怕是最愚笨的人也該知道，必須鼓舞士氣，說些好聽的，不然豈不是自己送新陰堂走消亡的最後一步？

柳生宗男喝完酒，又轉口道：“但是現在新陰堂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我們也要對新陰堂做出重大調整，首先所有人全部調去京城，盡快在那裏重建堂口。”

杜銃等人立刻認真聽了起來，沒想到柳生宗男那麽直接，已經開始說真正的重點了。

張沐也明白柳生宗男的心思，京城之重要無需多說，就像京城妙音坊的價值比其他所有妙音坊的價值加起來都要大一樣。別的地方新陰堂分堂被滅就被滅了，可京城的新陰堂哪怕被滅十次，柳生宗男也要重新再建，而且一定會派出足夠的力量以備隨時調用。

現在一百多人全部都去京城，不再設有分堂，這倒也附和京城的重要性。

只聽柳生宗男又道：“另外，從今以後新陰堂只有京城一個堂口，我們也需要盡快選出新的堂主。”

此話一出，頓時六大堂主正容起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別樣的味道，尤其是看張沐的神色更加凝重，像仇人一樣，因為張沐現在做的位子是首位！

張沐輕抿一口酒，神色如常。

新的堂主便等同於之前的總堂主之位，誰不想坐？他也想。

柳生宗男也一一看過張沐等六人，最後終於在六人期待之下說道：“這次我準備設兩位堂主，凡事以第一堂主命令為尊，第一堂主若不在，皆聽第二堂主之命。”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柳生宗男直接宣布道：“第一堂主便由井田四助擔任。”

“以後請諸位多多關照。”柳生宗男身後的兩名東瀛高手中，左邊身材更魁梧精壯的應聲站了出來，朝張沐等人客氣的躬身打了個招呼後，便徑直坐在了柳生宗男左側首位。

這一刻張沐等人都明白了，蔡泉的背叛讓柳生宗男決定派他最信任的東瀛人掌控新陰堂，至於平時的行動，更多的還是需要依仗真正的新陰堂成員，所以才需要所謂的第二堂主，這些都是柳生宗男早就已經決定好的。

不過柳生宗男會將貼身保護他的兩大高手抽出一個來，也足以顯見這次新陰堂出事已經把他逼紅眼了。

柳生宗男頓了下，又道：“至於第二堂主，便從你們六位中選出，眼下有一任務會交給你們，我會依照你們在這次任務中的表現依次任命堂主和副堂主，但我要提醒你們一句，未必所有人都會成為副堂主，若是有人辦事不利，不止沒有賞，反而要罰。”

見柳生宗男並未直接任命張沐，杜銃心中暗送一口氣，連忙諂媚道：“掌櫃的賞罰分明，屬下等自當努力辦好差事。不知我們的任務是什麽？”

柳生宗男也不啰嗦，馬上回道：“讓楊宜心滿意足的回去。”

聽得此話，張沐眼睛瞬間瞇了起來：楊宜不就是這次的剿倭總指揮嗎？柳生宗男這是什麽意思？

其他人也都看著柳生宗男。

柳生宗男冷笑道：“這次明朝廷決定派大軍圍剿我們，都是益王朱厚焐從中唆使的。哼，不過我既然敢對秦義山莊動手，就不怕得罪他。我雖然沒有辦法阻止朝廷派兵，卻有辦法決定讓朝廷派誰來，楊宜也是我們在朝廷的朋友。”

“哈哈哈，難怪掌櫃的對這次明朝廷剿倭絲毫不擔心，原來一切都在您的掌櫃之中啊。”

“剿倭總指揮都是我們的人，那我們豈不是能殺明軍一個片甲不留。”

“我剛開始還真的有點擔心呢……”

杜銃等人都興奮起來，連剿倭總指揮都是自己人，甚至是自己人安排下來的，柳生宗男能對明朝廷有如此無孔不入的滲透，也給了他們極大的信心。

柳生宗男示意幾人安靜，又鄭重提醒道：“都給我聽清楚，這次不是要你們殺退明軍，而是要他們大勝而歸，懂嗎？”

杜銃等人都是一楞。

柳生宗男道：“楊宜如果打不出一點戰功，明朝廷很可能會重新啟用俞大猷、戚繼光那些人，到時候我們就真的頭疼了，所以我們不止要楊宜取勝，還要大勝。”

杜銃忍不住咽了口吐沫，道：“掌櫃的，您……您不會是讓咱們的人把脖子故意伸給那個楊宜砍吧？”

此時一直沈默不語的張沐忽然插話道：“杜堂主，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真不會轉彎，還是假不會。掌櫃的又怎麽可能真讓我們的人去送死？”

“張沐，你……”

杜銃暴怒，他把張沐視為爭奪堂主的最大障礙，只怕張沐同樣是這樣看他的，在他看來張沐這是故意在柳掌櫃面前踩他。然而杜銃剛開口，柳生宗男卻直接將其打斷，饒有興趣的看向張沐，道：“張沐，那你說我是什麽想法？”

張沐道：“東瀛人和明國人外貌並沒有什麽區別，我若猜的沒錯，掌櫃的大概是想用明國人的屍體冒充東瀛人送給那位剿倭總指揮吧？”

說話間，張沐的內心已湧出了沖天怒火與殺意，這正是東瀛倭寇與那些亂臣賊子慣用的伎倆，二十年前揚州血案，他們也在曾家軍身上用過這樣卑劣的手段，張沐當然能猜到。

果然，惠子笑了，柳生宗男也讚許的大笑道：“果然還是張堂主聰慧過人，一猜便知道了我的想法。沒錯，我要交給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楊宜到來之前，你們配合其他東瀛武士能抓多少明國人就抓多少，抓不完的全部殺死，燒光所有的房子，搶光所有的財物，把這沿海一帶鬧個天翻地覆！

等楊宜的大軍一到，你們就給明國的那些男人穿上我們的衣服，再夾帶我們的兵器，在某個村鎮殺死他們，留給楊宜割下人頭去請功吧。至於搶來的女人大家一起享用，嬰孩全部留給你們新陰堂！

再等楊宜‘得勝’退兵後，我們也全部回海上，三五個月內一人不殺，一人不搶，制造出他已經將我們殺怕了的假象。到時候有更厲害的楊宜在，俞大猷、戚繼光那些所謂的抗倭名將也就沒那麽重要了，我會讓山春佳音找機會再添把火，借那個昏庸皇帝的手處死俞、戚二人！”

張沐目光微瞇，山春佳音正是潛藏在京城的妙音坊第一大將，當然這是她的東瀛名字，在京城她肯定有假身份，那個假身份張沐還沒有絲毫線索，但聽柳生宗男的語氣，恐怕其人在京城的影響力絕不會小。

柳生宗男計劃之歹毒，比張沐心中最壞的預想還要壞！

只聽柳生宗男得意問道：“張沐，你看我的計劃如何？”

張沐暗暗平覆心緒，讚道：“高，掌櫃的計劃更是高明，屬下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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