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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情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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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沐又道:“前輩找在下可是有事?”

陳釜點頭道:“兄弟們的傷都好了許多,明日我們就準備離開蘇州了。”

張沐驚道:“離開?”

“對,”陳釜說道:“我們在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毀掉《毒經》,現在既然事情已經徹底了結,我們也該走了。”

張沐帶回那張羊皮後,經陳釜等人的確認,的確是《毒經》的原本,當時就當眾被燒掉了,是張沐和陳釜親自動的手。

陳釜又道:“這次能徹底毀掉《毒經》都多虧了你,像小友這樣的少年俊傑實在是世間罕見,經此這一番合作,我想我們已經算是真正的朋友了。”

“能和曾家軍做朋友晚輩倍感榮幸。”張沐真心拱手,又道:“不知諸位前輩打算去哪裏?”

“暫去揚州,可能會在那裏住一段時間,也可能很快會接著去京城。”陳釜說著,目光也遙望皓月,變的深沈了幾分,緩緩道:“當年將軍被冤殺的時候,我們曾家軍也被強令解散了,數萬將士多半都各自歸家或被編入了其他的軍隊,不過還有幾千人感念將軍,一直不肯散去。我們這些人只有兩個目的,一是保護好將軍的妻兒,讓他們免受奸人所害,二就是尋機替將軍翻案昭雪。所以我們當時分成了三股。”

張沐眉頭一掀,疑道:“三股?”

陳釜也不隱瞞,道:“一股留在京城查探那些陷害忠良的奸臣罪證。一股保護將軍那被流放千裏的妻兒。還有一股則去了揚州。”

張沐安靜聽著,陳釜也沒讓張沐久等,接著道:“揚州是將軍成長、學習之地,世人只知道將軍有一位妻子和一對兒女,卻不知他在揚州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紅顏知己。嘉靖十七年,韃靼入侵陜西,一時間邊境烽煙四起,將軍臨危受命,在出征韃靼前他安排已經身懷六甲的愛妾暫回揚州老家,誰曾想這一別就是永別,兩年後將軍被冤殺,我和一部分兄弟就來到了揚州。”

陳釜看向張沐,道:“上次我沒有跟你說,其實我們聚集在揚州,為的就是保護將軍的那位愛妾還有他剛出生的孩子,只可惜我們圍剿五十三名倭寇時,隨手帶回來的《毒經》給我們引來了殺身之禍,不僅沒能保護好夫人和小公子,反而害了她們。”

張沐暗嘆,曾家軍本就是忠義之師,處處為國為民,他們眼見五十三名倭寇血殺千裏,屠戮百姓,又怎麽會袖手旁觀?當時的他們哪裏知道事情會那麽不簡單。

陳釜也道:“事後我們也慢慢意識到了《毒經》的可怕,所以在《毒經》被秦懷義奪走之後,也跟著來到蘇州,沒想到一轉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說完陳釜遞給張沐一封信劄,道:“這裏是我們在揚州的落腳點,張兄弟以後若是有事可隨時去找我們。”

“前輩,這……”陳釜的信任令張沐動容。

陳釜笑道:“我們曾家軍不止有軍人的忠,也有江湖人的義,咱們不是已經算真正的朋友了嗎?”

“那晚輩也不扭捏了。”張沐終於接過信劄,孤身一人太久,他的確非常渴望能找到一支值得信任的力量。

兩人又暢談許久,最後陳釜率先回房休息,他明日還要趕路。而張沐依然毫無睡意,他又低聲唱起了那首歌。

轉眼又是兩天,這兩天來張沐和秦靜之間終於發生了一點點小情人常發生的事——他們就像情人生氣一樣,要麽誰都不理誰,絕不給對方一點好臉色看,要麽張口就是鬥嘴架,秦靜的身體也恢覆的很快,不然她也沒力氣跟張沐吵。

第三日一大早,他們剛見面又吵了起來,秦靜的聲音尤其響:

“我爹一定會回家的,我也要回去,我要去找我爹,我要去找我爹!”

張沐不為所動,道:“你回去也一定找不到你爹。”

秦靜怒道:“胡說,你讓開!你憑什麽攔著我?憑什麽不讓我去找我爹?你救了我,就想管我一輩子不成?快給我讓開!”

她越說越氣,最後竟然撲向張沐,想用力把堵在門口的“壞人”推開,只可惜她的力氣在張沐面前實在不值一提,但張沐也沒有阻止她。

秦靜見推不開張沐,竟然抱起張沐的一條手臂,張口咬了上去。

像她這樣的大家閨秀居然也是咬人,恐怕無論是秦靜自己,還是張沐都不會想到。而且張沐能感受到秦靜嘴上的力量很大,真的是用盡力氣去咬他,這一口比他曾經受過的所有酷刑加起來都要痛。

張沐任由秦靜咬,還是開口勸道:“我知道你家逢變故,現在一定很擔心你爹,也想盡快見到他,但你現在真的不能回去。”

秦靜松開了口,不知是太激動還是咬的太用力,她喘息著粗氣叫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教我該怎麽做!”

張沐道:“你比三歲小孩還不辨是非。”

秦靜氣的直發抖,最後忽然尖叫道:“救命啊,來人啊,這裏有強盜,快來人!”

張沐真是又氣又好笑,最後實在忍不住,終於一巴掌把秦靜的嘴巴給堵上了,不管怎麽說,任她這麽叫下去,指不定會不會有人報官呢。

秦靜無法喊出聲,只能用最大的眼睛瞪張沐,像是要讓張沐知道她的厲害一樣。

“行,你行。”張沐自然不可能一直堵著秦靜的嘴,也管不了她亂喊,只得無奈的轉身離開。

秦靜只覺得剛才那一喊實在太精彩了,竟然能把張沐弄的無可奈何,只能灰頭土臉的退走,平常時候她肯定不會那麽說話,看來有時候生氣起來也會讓人變的聰明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生氣到失態的地步了。

就在這時,秦靜從張沐打開的房門處看到了店小二,原來兩人的爭吵早已引來了旁人的註意,只是店小二知道他們倆相處和很多天,也經常吵幾句,因此只在一旁站著沒說話。

秦靜深吸幾口氣,讓心緒平穩,這才看向店小二道:“那個人是不是很霸道,很無理?”

店小二幹笑兩聲,連道:“是是是。”

秦靜道:“我這輩子跟人吵得架還沒這幾天跟他吵的多,如果不是他那麽不通情達理,我也不會那麽失態的,對吧?”

店小二只感覺眼前的女人實在太美,氣呼呼的樣子也美的讓人迷醉,賠笑道:“當然,當然了。”

秦靜感覺心情好多了,十七歲的年齡,正是充滿叛逆之心的時候,旁人越是管著她,她就越要反抗,現在有人附和她,好像終於證明她都是對的一樣。她的身邊全是很通情達理的人,除了張沐。

店小二正想退走。

秦靜忽然叫道:“哎,你知道秦義山莊嗎?”

店小二一楞,回道:“蘇州地界上誰不知道秦義山莊,不過那裏已經被倭寇毀了,嘖嘖,可惜了。”

秦靜似乎被勾起了心傷處,絕美的俏臉也黯淡了下去,但心裏的決心也更大了,她忽然朝店小二招手道:“你過來,我有事找你。”

……

午後過了很久,張沐一個人坐在桌子上也喝了很久的悶酒,他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去看客棧裏唯一的樓梯了,但心裏掛念的人卻始終沒有下來吃東西,終於張沐還是忍不住走了上去。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秦靜竟然不在房間裏。

“掌櫃的,我樓上那位朋友呢?”張沐沖下樓,瞪著掌櫃急道。

那正在打算盤的掌櫃嚇了一跳,擡眼見是在他店裏住了好幾天的那個年輕人,便不冷不熱的回道:“走了,有兩個時辰了。”

“你說什麽?”張沐臉色驚變,他不知道是自己太大意了還是太自信了,原本他以為像秦靜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根本就不知道回秦義山莊的路,也沒有任何行走江湖的經驗,她孤身一人在這裏除了依靠他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她要想回秦義山莊也必須跟他一起走才行,甚至張沐再跟秦靜吵完之後,還氣呼呼的回到床上睡了一會,可張沐萬萬沒想到秦靜居然會自己走出去!

張沐喝問道:“她是怎麽走的?”

那掌櫃的見張沐的氣勢,也不再隱瞞,回道:“是小二駕馬車送她走的。”未等張沐發怒,掌櫃連忙拿出一支發簪,賠笑道:“還請客官莫怪,那位姑娘抵給小店的這支發簪至少值十兩黃金,小店收了錢,自然要為客人辦事,您說呢?對了,也是那位姑娘交代,不讓驚動您的。”

這家客棧生意一向不好,掌櫃見到如此貴重的發簪自然心動,在他看來就算惹怒了張沐又如何?一個看著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還能怎麽樣?

“你!”張沐氣急,剛想去追,但忽然又自嘲的笑了。

“她既然決定偷偷離我而去,便已經是不肯信我了,我就算追上她又能怎麽樣?讓她更討厭我?讓她更決心要逃離我的束縛?我算人家什麽人,有什麽資格這麽死皮賴臉?”張沐失魂落魄的走到自己的桌子上,他忽然想喝酒,喝最烈的酒。

這幾天來他全心照顧著秦靜,為了不讓她痛苦,強行隱瞞了那麽多事。他早已身心俱疲,可換回來的卻是秦靜更深的誤會,張沐口中雖然沒說什麽,可心裏一直憋著氣。

他過的一點也不開心,在秦靜昏迷的時候,他還可以一直守在她身邊,一直看著她,可現在秦靜醒了,他卻與秦靜越來越遠了,遠到秦靜喊“強盜”像是真心喊的那樣,她要像逃離強盜的魔掌一樣逃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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