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舞道：“原本蘇州知府的位子已經空缺了一個多月，那位李大人雖然有傳聞要來這裏上任，但不會那麽快，可昨日秦義山莊的事才剛發生，今日他就匆匆趕來，我想一定和此事有關。”

張沐也能想象到，秦義山莊數百口人命一夜間幾乎全被殺光，而且是東瀛人所為，這簡直就是震驚朝野的大事，蘇州知府肯定會親自詳查，絲毫不敢怠慢。

淺舞盯著張沐的臉色，又笑道：“一天時間就趕來這裏，那位新知府這一路恐怕是快馬加鞭，一刻也不敢歇息，不過這事關他的仕途，他的緊張可以理解。但今夜來的李大公子卻是嬌生慣養沒吃過什麽苦，也沒必要來的那麽匆忙，但此人好像比他爹都積極，真是有趣。”

“嗯？”張沐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淺舞則笑道：“這李奉吃了一天的舟車勞頓之苦，卻不僅不休息，反而跑到妓院快活了，像他這種色鬼恐怕也就只對美色上心，我猜他此行一定是來找秦懷義的女兒的。秦義山莊一戰秦懷義是獨自逃走，而她女兒的屍體也沒找到，應該是孤身一人躲過了一劫。一個孤影無依的妙齡美人啊，真要被李奉找到，他想給名分就給，不給把她當玩物誰也攔不住，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資本。”

張沐心中的怒氣已經一點一點被點燃，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驚醒：花澤淺舞這是故意在刺激他，他越無法忍受就越失去冷靜，越失去冷靜也就越容易陷入被動。

果然淺舞又幽幽說道：“為了不讓秦大美人淪為一個色鬼的玩物，我覺得我們該盡量先找到她，對不對？”

然而她失望了，因為張沐出奇的冷靜，朝她淡笑道：“大海撈針，人家昨夜都能逃脫，以後恐怕誰都找不到嘍。”

淺舞面色微寒，瞇著瞇眼睛直瞪張沐。

張沐則無視淺舞的目光，又轉口笑道：“今夜淺舞大人是必須要辦正事，我絕不能耽誤了。那《毒經》一定還藏在秦義山莊某處，說不定在蘇州知府詳查的時候就給找到了，而有了那位李大公子，山莊那邊的任何進展都會傳到你的床上，也許奪取《毒經》的最後機會就在淺舞大人手上。”

淺舞也轉口笑道，“英雄所見略同，這次咱們終於想一塊去了。”

張沐道：“要不要我刺激一下那位李大公子？”

“嗯？”淺舞奇怪的看著張沐。

張沐道：“無論多美妙的女人，男人越容易得到越不會珍惜；越付出的代價越大，越恨不得捧在手心去寵，這個道理淺舞大人一定懂。那位李公子肯為你付的代價越大，你要將他玩弄於鼓掌就越簡單。”

淺舞笑道：“酒品見人品，這種酒色風月場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能耐，看來張堂主對秦懷義的女兒是動真情了，想試探一下情敵是什麽貨色？”

張沐眉頭一掀，道：“你精心誘惑那家夥一番，我則在一旁再加點火，咱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這是幫你做正事，不是嗎？”

“誘惑男人一向是我最拿手的。”淺舞魅惑一笑。

兩人同時笑了。

待他們整理好衣服，一打開門，張沐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老鴇，同時老鴇也看到了他，連忙賠笑請安道：“見過客官。”

然而老鴇的心中卻暗暗自得，她來的實在太對了，看眼前男人的打扮，實在是太寒酸了，根本不像什麽有錢的主，還是讓淺舞去陪李大公子好啊。

張沐已從老鴇的神色中看到一絲不屑，也懶得理會，直接道：“久聞淺舞姑娘琴舞雙絕，剛才我已經聽了她的琴聲，正想看看她的舞姿。不知淺舞姑娘的舞房在哪裏？”

老鴇含笑道：“就在三樓偏廳內，客官現在就可過去。”

“好，欣賞到了淺舞姑娘的才藝，再讓她晚上伺候才是最好的。”張沐說著，便邁步走去。

老鴇卻在背後冷笑，就你這一身窮酸樣的，也想跟李大公子爭？到了舞房，那可是一切用錢說話的。

……

紙醉金迷的曲樂之聲悠悠傳來，張沐也來到了三樓偏廳。為此他付出了三兩銀子的“登樓費”，這相當於尋常人家一月收入的銀兩，實際上就是觀賞淺舞舞姿的費用。但饒是如此，幾乎每次淺舞獻舞，三樓的舞房都人滿為患，足見這位江南第一名妓的魅力了。

張沐很輕易的就認出了那位李奉李大公子，因為他坐在最顯要的位子上，喝著最好的美酒，周圍還是數名妙齡少女伺候。

整個三樓廳堂內，這位大公子已完全成了焦點。

張沐抿嘴一笑，左右看了看，只剩最邊角的一張桌子還沒有人座，便徑直走了過去。

……

“毛兄，淺舞姑娘怎麽還沒來？說實話，那位江南第一名妓我可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早就心癢癢了。”李奉耐不住道。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試圖巴結他的官宦子弟，此行這個官宦子弟正是醉香樓的熟客，也是“引路人”。

官宦子弟連忙笑道：“李兄不知，淺舞今晚本已被人包了，但我一開口，醉香樓馬上便重新安排了下。你盡管放心，今晚小弟自然會安排的妥妥當當，你只有先欣賞了淺舞的妙曼舞姿，到了晚上才能更知道她的好，她的那只腰動起來，男人會有怎樣的享受，沒試過的恐怕連做夢都想不到。”

李奉的眼睛已經在放光了，連笑道：“嘿嘿，在蘇州能認識毛兄這樣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對，自己人，小弟先敬李兄一杯。”那官宦子弟連忙舉杯，顯雖是廢物一個，卻也知道結交權貴的重要性。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名酒女端著一壺酒來到兩人桌前，酒女欠身行禮後，恭敬道：“李公子，那位公子說請您喝酒。”

那官宦子弟與李奉對飲後，連忙放下酒杯諂媚道：“李兄，你這才剛來就有人想在你面前混個臉熟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是路邊的阿貓阿狗都會知道這蘇州以後就是李兄的地界，知道該孝敬。”

“哼哼，那些小人物心理打著什麽念頭我會不知道，真是煩不勝煩。”

李奉冷哼著，只是嘴上雖那樣說，可他臉上的得意卻誰都能看得出來。同時他眉頭一掀，洋洋自得的順著酒女手指方向看到一名和他年齡相仿的人，但僅此而已，那個人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坐在最不起眼的邊角位子，桌上的酒菜也寒摻的很，只有一盤花生米下酒，登時李奉有些不樂意了，再看送來的酒，居然是醉春樓最差的酒，他知府大人家的大公子豈會喝這種酒？

察覺到李奉的目光，坐在邊角落上的青年咧嘴一笑，舉起酒杯道：“一壺小酒聊表歉意，李公子不要客氣。”

這青年自然就是張沐，他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聊表歉意’？”李奉眉頭微皺，回道：“本公子好像根本沒見過你。”

張沐笑道：“我們的確沒見過，連認都不認識。但很快我就會讓你很不開心了，所以提前送你壺酒安慰安慰也無妨。”

李奉眼睛頓時瞇了起來。

只聽張沐又道：“聽說你這次是專程為淺舞姑娘而來，可惜今晚淺舞是我的。李大公子若覺得還不夠，替我送酒的那個半老徐娘也一並送給你好了，好歹有個女人賠呢不是？”

他言語輕浮，目光一直著斜蔑著李奉，這哪裏是表達歉意，分明是赤裸裸的藐視啊。要知道在醉香樓端酒的酒女都是已經人老珠黃的過氣女妓，這些女妓如果還能保留幾分成熟風韻，那就還能再做幾年，若實在是沒客人要了，就只能端酒賠笑，現在竟有人要送李奉這種女人？

李奉怒起，冷聲喝道：“小子，你知道在跟誰說話嗎？”

張沐吊兒郎當的斜靠在太師椅上，悠閑的晃蕩著手中的酒杯，懶懶道：“我知道我在跟誰說話，可惜你卻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真可憐。所以為了不再讓你可憐，我還是告訴你吧，我叫張沐，記好嘍。”

四周其他的嫖客都帶著幾分興奮的看了過來，這種大人物被挑釁的好戲可不常有啊。

此時，那一旁的官宦子弟也很意外，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子到底是真的知道李奉是誰，還是假知道，如果是真知道還敢找李奉的不快，難道是想找死嗎？

然而他和李奉都不能以勢壓人，更不能耍強使橫。妓院裏的規矩，像他們這種紈絝子弟是最清楚的，不止清楚，而且非常遵守，因為如果不守妓院的規矩，無論他們是誰，以後在各路風月場都會被列入黑榜，哪怕有妓院忌諱他們的身份，不敢公開得罪，也不會給他們最好的樂子，這是他們這種二世祖無法忍受的，更何況他們要爭女人，誰爭得過他們？

李奉只感覺面子上掛不住，他才剛被人奉承一番，還沒體會其中的滿足感，沒想到馬上就被一個小人物如此當眾蔑視！

未等李奉說話，張沐又帶著遺憾的口氣道：“怎麽？我請李公子喝酒玩女人，李公子反而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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