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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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裏皇宮內殿似乎都巍峨高聳了些,那種看一眼就會產生處望而生畏的感覺,讓沈瓷內心有些煩躁。

一路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繡鞋間抵住禦書房那半高的門檻時,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她竟然大晚上睡不著,自己送上門來了。

門外是個面生的小公公,巴巴地望著禦書房門前那身披藍紫色大髦的身影。

出來時陛下交代了,若是這位娘娘來了定是不能攔的,所以他們都低著頭不敢靠近,生怕惹著了不該惹的人。

誰知,這位惹不起的主兒到了門口竟然不進去,還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來德只是低著頭,看著那出現在自己眼底的繡鞋,心都提了起來。

“餵,我問你,趙綏人呢?”

沈瓷不覺得自己像什麽洪水猛獸,怎麽一個兩個的看見她都和耗子遇上貓似的,躲得大老遠。

她轉頭看著角落裏穿著苦藍色太監服的人兒,壞心眼的靠近了些。

來德腿都直哆嗦:“回娘娘的話,陛下……陛下在禦書房內批閱奏折呢。”

來德年紀小,只是今晚當值,以往也沒見過什麽大場面,是真害怕了。

沈瓷看他那小身板發抖的模樣,有些懷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想再欺負人就繞到了門口。

從後天回來的武進,看見她站在門口不進去,趕緊上前:“娘娘,您……”

“砰……”

武進楞怔了,看著還在“吱呀”作響的門,他是徹底懵了。

不過獻殷勤推個門,誰知他才剛碰到門邊,他們這位膽大的娘娘竟然直接用腳踹開了。

面對身後一眾人像是吃了屎的表情,沈瓷泰然自若地收回了自己半曲的腿,笑了笑:“不好意思,手冷。”

沒管身後其他人是什麽反應,沈瓷緩步進了殿內,留著綠瑩和巧兒被武進攔在門外,慢慢帶上了門。

禦書房不比其他寢殿,除了規整擺放的書籍,就是那鎏金的桌椅,看起來異常的嚴肅。

沈瓷看了一圈都沒找到趙綏的人影,她挪了挪步子,靠近了那擺著折子的桌子。

一旁的折子半開,上面暈染的墨跡已經幹涸,沈瓷不大認識繁瑣的古文,只覺得好玩似的摳了摳。

“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

腰上一緊,沈瓷被拖進一個溫熱的懷抱,因為寬厚的外袍,讓她動作有些笨重,突然轉頭時,額頭就碰上了男人薄涼的唇。

她在心中腹誹:明明氣息如此滾燙,嘴巴倒是冷得嚇人。

沈瓷嫌棄地要推開他:“幹嘛呀,你不許抱我!”

那小嗓子裏軟糯的嬌氣,男人倒是沒聽出裏什麽嫌棄之意,只覺得她是撒嬌了。

趙綏低沈地笑了笑,手下用力將懷裏的人提坐在了桌子上。

如今兩人一樣的高度,加上明晃晃的燈,倒是看得越來越真切了些。

面對小姑娘一臉茫然的小表情,他的心軟成一片:“阮阮,我很想你。”

他將臉貼上她的,大髦上柔軟的長毛讓趙綏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安全感,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有多久了。

自從她成了水牢裏冰冷的屍體時,他已經忘了自己何時安心過了。

男人的聲音的確惑人,那模樣也讓沈瓷心底母性泛濫,她伸手有些好奇地摸了摸。

男人的發絲異常的軟,比起她的好像還更勝一籌,思及此,沈瓷立馬推開了趙綏的腦袋。

“離我遠一點,我有事要問你。”

被他這麽一攪和,她差點忘了自己來幹嘛來著了。

趙綏退了些,可是腿還是貼著她的小細腿,溫熱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問什麽?”

燈光分外的亮,投在男人側臉處打下了陰影,沈瓷清晰地看見他顫動的睫毛在眼瞼處的神色。

她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我問你,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室旖旎光景不再,連沈瓷都發現了這屋裏頭氣氛有些不對。

“阮阮這是在懷疑我嗎?”

腰上的力道松了松,她聽著男人陰陽怪氣的聲音,沈瓷皺眉:“你幹嘛這麽大反應?”

其實她也只是問問,如果不是趙綏,說不定是自己又中了什麽不知道的毒呢。

趙綏心思沈重了許多,平日裏雷厲風行的風格手段,現在是一點也使不出來了。

“我,我只是有些擔心你罷了。”

沈瓷有些生氣了,伸手推他時卻不設防地被男人壓住了身子,趕忙開始著急推搡。

“你,你幹嘛呢,快放開我!”

回應她的是奏折落地的聲音,那種顫栗的感覺慢慢席卷全身,心底莫名想要靠近的男人的欲望卷土出來,視線開始模糊。

昨夜裏禦書房的荒唐事讓沈瓷心底對那書桌產生了很大的陰影,她猜想,她羞愧地戴上兜帽從裏頭跑出來的時候,怕是整個皇宮的人知道了。

沈瓷心底對趙綏生了怨,對著高聳的宮墻是越看越氣:“巧兒,你吩咐人給我弄輛馬車來,我要出宮去。”

巧兒看了眼一旁綠瑩,半晌才回了句:“是,奴婢這就去。”

這邊領了吩咐,巧兒就繞過宮門差人把消息送去金鑾殿內。

武進守在後面,見著太監一臉猶豫的神色問道:“怎麽回事?”

那太監唯唯諾諾的:“武統領,後院裏兒娘娘傳了話說是要輛馬車出宮去。”

說完還略顯委屈地看了眼正襟危坐在殿內的趙綏,心底是沒什麽勇氣的。

怕是再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如此情境下去通報啊。

武進揮了揮手,隔著簾幕輕咳一聲,那站在趙綏身後總管李太監就過來了。

確定通報了趙綏,領了旨武進才敢回覆:“去吧,吩咐宮裏頭的人不得攔下娘娘的馬車,如有變故,殺無赦。”

那小太監嚇得軟了腿,先頭還說陛下這麽容易就松了金口,還以為這位娘娘是個不受寵的呢,誰知……

怕是捧在手裏怕化了哦。

念及今日,沈瓷特意穿了件較為樸素些的衣裳,沒什麽太大的繡面,只是簡單桃粉色。

沈瓷覺得,這異常符合她的氣質。

她現在的身體年輕的很,不過剛及笄,用剛含苞的花來形容都不為過。

而且她也喜歡自己現在滿滿膠原蛋白的小臉蛋,簡直不要太讚啊。

可是想起狗男人趙綏那張臉,她又突然沒了興致。

真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

狗男人現在不僅老了些,脾氣也漲了不少啊,她咂巴咂巴嘴,總覺得自己有點虧了。

不過沈瓷腦袋簡單的很,心裏想著沒一會兒又忘了,倒是一直沈浸在自己的盛世美顏中無法自拔,要不是綠瑩提醒她時間不早了,怕是她能照上幾個時辰。

馬車外觀並不是很奢華,可是裏面卻堪比豪華大包廂了,沈瓷上了馬車一邊感嘆這有錢人的生活,一邊還不忘觀察這宮內的景象。

說起來她也只在這宮內的偏殿裏轉悠,倒還真沒見過如此巍峨雄偉的皇宮。

可是看到那愈漸高聳宮墻,沈瓷是徹底失去了興致,她放下了簾幕,幽幽怨怨地:“你說,要是出了宮門,咱們可以逃跑嗎?”

“嘩啦”,馬車猛地一晃悠,沈瓷趕緊穩住了身子,還想問問這馬夫技術為何如此之爛,就看見她的兩個小丫頭像是傻了似的盯著她看。

“怎麽了?”

沈瓷疑惑的很,還不自在地摸了摸頭上的發飾。

還是綠瑩先開了口:“娘娘,如今您已經嫁入宮門,言行舉止還是要仔細些的。”

不僅是駕馬的車夫嚇了一跳,她們也覺得眼前的這位小娘娘想法未免也太驚世駭俗了些。

沈瓷楞楞地聽完她講話,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們這是害怕:“怕什麽,我就是跑了,你們那位神通廣大的陛下也能給我找回來。”

連她死而覆生,他都能認出來,還有什麽是趙綏這個狗男人做不了的。

巧兒聽她這麽一說,癟嘴就差沒哭出來了:“娘娘,您可別折騰了,怕是會嚇死人的。”

巧兒一向膽子小,之前在趙綏面前緊繃著不敢哭,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是經不起她這一番嚇的。

沈瓷瞅著兩人那提心吊膽的樣子,完全沒了興致,趴在馬車窗戶口瞬間蔫了。

馬車的木軲轆出了宮門時,一波人悄然而上,皇宮大門卻再沒關上。

已經下了朝,柳子陽今日未去禦書房,便徑直打算回去了。

一旁突然伸出的手,拉住了他。

是武進。

柳子陽皺眉:“武統領有事?”

對方笑了笑,笑容卻讓他有些發毛,只見武進撞了撞他肩膀。

“別見外啊妹夫,叫什麽武統領,直接叫我一聲哥吧。”

柳子陽默然,抿唇不肯開口。

武進笑語:“這幾日我瞧著紅襟這丫頭忙得很,平日裏都不見人了。”

說起紅襟,柳子陽額際的褶皺都出來了:“陛下派她出去查什麽事情了。”

“書呆子,你還真信啊?”

柳子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問:“這是陛下親口說的,怎會有假?”

武進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伏在他耳邊說了些話,聽得柳子陽眉毛擰得更緊了。

他問:“那……我要怎麽做?”

魚兒終於上鉤了,武進壓低了聲線:“要想陛下開口還不容易,今日娘娘出宮了,要是你能讓娘娘對咱陛下好些,別說紅襟了,綠袖子也有啊。”

柳子陽沈默了半晌,也沒見臉上有什麽喜色,慢吞吞離開時丟了句:“不要綠袖,我只要紅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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