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日頭漸上,藥廬裏多是來往看病的百姓,武進站在門口顯得有些突兀,大多數人經過時都忍不住看一眼。

武進沒什麽表情,只是緊盯著半闔的門,一副整裝待發的姿態。

昨日太子特意夜訪王府,為的就是今日宣讀先帝遺詔,若是王爺不去,怕是要出亂子的。

可是反觀屋內的趙綏,卻是悠閑自在,滿面春風。

趙綏自溫泉池回來時,眾人就瞧出了他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早膳未用,他現在正仔細給沈瓷餵著米粥。

沈瓷低著頭,身上披著男人寬大的外衣,孱弱的肩膀看起來纖弱惹人憐愛。

趙綏笑了笑,接著遞過手裏的瓷勺:“再用些。”

沈瓷耳尖紅紅的,對於先前溫泉裏發生的事情還有些羞怯,她伸手推了推:“我飽了。”

皓腕上繞了三圈的佛珠裝上了青瓷碗,聲音陌生卻格外好聽。

趙綏看了眼只用了小半碗的白粥,顧及她大病初愈沒什麽胃口,也不逼她,只兩口喝了碗裏的剩下的。

沈瓷看他不假思索的動作,逐漸有些習慣男人自然而然的熟稔和親密,她想著早晚都擺脫了不了反派白月光的命運,倒不如好好享受這剩下的日子。

她勾唇看著眼前的男人,聲音軟軟的問:“我可以出去走走嗎?”

沈瓷覺得這身子好像越來越不如從前了,按著劇情走向,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趙綏細細看她蒼白的臉色,低聲哄著:“你身子還未痊愈,不宜吹風。”

她有些失落,聲音沈了許多:“那,好吧。”

沈瓷看了眼外面大好的太陽都溜進了房內,實在是不能理解男人所說的風。

可是她慫啊,她不敢反駁,只裝作無意的睨了眼男人的臉色。

趙綏倒是對於她這幅鮮活可愛的模樣很熟悉,他做到了床邊,將她鬢角的卷發勾在耳朵上。

“我讓人送些衣服過來,待日頭大了些可以去門口的樹蔭下瞧瞧。”

沈瓷歡快的點了點頭,水眸瞬間放了光,她下意識扯住了男人的衣袖:“好,那可不可快一點點?”說著還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趙綏被她明媚的笑意感染,笑著說:“當然。”

四目相對,兩人的笑意都還沒有收,屋子裏氣息有些微妙,直到門口的咳嗽出現。

男人的鳳眸瞬間斂起,幾乎是須臾間就染上了殺意,那驟然而變的氣息,嚇得沈瓷咽了咽口水。

她順著聲音看去。

門口正站著個妙齡的少女,沈瓷有些好奇。

這姑娘看著年紀並不大,五官長得也算是上稱。

可是,就是這打扮的卻也太過樸素了點,那一身簡單白淺綠長裙,看著料子都覺得這夏天熱了不少呢。

沈瓷細細地盯著門口的人瞧,完全忘了身邊還有個人,後脖頸一涼,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黑了。

“這麽好看?”

男人的聲音陰怯怯,眼前烏黑,其他感官就放大了許多,沈瓷立馬就慫了。

“不,不好看的。”

沈瓷這話一出,昔月的臉就悶紅一片,估摸著沒有比說她長得醜更難聽的話了。

她咬唇看著二人親昵的互動,有些不甘心的走近了些,頷首道:“王爺”,又看了眼被蒙住眼睛的沈瓷:“王妃。”

沈瓷只覺得這聲“王爺”叫的情意綿長,這“王妃”吧,叫的也太幹幹巴巴的了吧。

這一看,趙綏和這個姑娘之間肯定是有些啥啊?

她扯下覆在眼上的手,目光狡黠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男人,沖他眨了眨眼睛。

趙綏盯著懷裏的人,看她的動作,薄唇微動:“何事?”

“王妃身子剛藥浴過,昔月想……”

“王妃面前,昔月大夫還是註意些身份才好。”

昔月咬唇,有些難堪,不過是剛立的王妃,三書六娉媒妁之言都沒有,就急著給人立威嚴。

“王爺,昔月先前都是……”

“先前是先前,如今……”他轉首看了她一眼,冷著嗓音:“如今是如今。”

她咬了咬牙,長袖下手掌攥得緊緊:“好……民女想給王妃診脈,不知王爺可允?”

趙綏看了眼懷裏一臉看熱鬧的小妻子,皺眉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真的就這麽好看?”

他心中有些吃味,自從昔月進了門,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就沒從人家身上移過來,也不知道有什麽看頭。

沈瓷被這話問的求生欲爆棚,小身子往後靠了靠,看著自己的小下巴脫離了男人的掌控,才露齒笑了笑。

“不不不,當然是王爺你,最好看啦!”

她笑得滿臉討好,卻又被男人勾著腰圈在了懷裏,她瞬間不敢動了。

趙綏低頭,懷裏少女如長羽般的睫毛顫動的讓他想笑,不過不得不承認,他被安撫到了:“好看就多看些,亂動什麽?”

這一刻沈瓷尷尬的想哭,她磕磕巴巴的提醒:“我……那個不是說來給我看病嗎?”

她眼睛眨了眨,很想問:當著別人的面,我們這樣好嗎?

昔月當然覺得不好的,床上的男女旁若無人的親昵簡直是在羞辱她。

趙綏松了手,拉了拉沈瓷肩上的外衣:“嗯。”他自覺讓了道,昔月會意上前。

她看了眼沈瓷,沒什麽好臉色:“王妃,請您伸手,”

沈瓷忍不住吐舌,這語氣說的,不知道還以為她欠了錢似的。

她低著頭伸出了纖細的手腕,有些不情願。

昔月食指和中指搭上她的脈絡,看著沈瓷如玉的肌膚和她略微泛黃的手指,放在一起著實是顯眼又傷人。

沈瓷看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擡頭沖她勾唇,意味不明。

她倒是想看看,這位女大夫能不能看出她體內不行於色的劇毒?

“王妃脈象平和了些,只要往後在多加受暖,多泡泡溫泉水,定然是可以痊愈的。”

昔月看著眼前沈瓷得意的表情,只覺得她可笑至極。不過念及她也是個將死之人,不過在她眼皮子底下蹦騰幾個月,何必勞神和她計較。

兩人心思各異,完全是各自腦補。

趙綏放了心,低聲道了謝。

昔月自然是知道他這是趕她走呢,也不生氣,起來福了福身:“王爺客氣了。”

她看了眼沈瓷,轉頭走了兩步,回頭提醒:“王爺,武侍衛說是又要事求見。”

武進跟著趙綏進了宮,兩人步子倒是沒什麽急切,但武進卻急得滿頭是汗。

“王爺,會不會開遲了些?”他很是疑惑自家主子為何一臉平靜的模樣,如今皇朝動亂,他有些看不清他的目的了。

趙綏未搭話,問:“安排你的事可辦妥了?”

武進頓了頓:“嗯,已經讓暗煞去安排暗魑過來了,王妃應該不會發現的。只是……”

他的話讓趙綏的步子驟停。

“只是什麽?”

“只是屬下不明,王妃在王府的守衛下怎麽還需要暗魑來……”

暗衛中的暗魑暗魅暗魍暗魎武功極高的,王府守衛深嚴,還有暗煞,按理說若是在王府中,定然是不會出什麽亂子的,怎麽會還讓暗魑化名守在身邊?

趙綏輕笑,擡步接著走:“王府裏沒什麽體己的人,她在府裏定然是不會安分的。”

武進聽著他話裏的寵溺,默默低頭:“王爺說得是。”

他忍不住嘆氣,這還沒怎麽樣呢,王爺就把王妃寵天上去了,這往後還得了啊。

兩人到了金鑾殿前時,正是當朝幾個大臣與趙琰爭論劍拔弩張的時刻。

趙琰氣急,俊臉通紅,從一開始滿懷希望的盯著門口,到如今心裏早已經對趙綏升滿了恨意。

朝中左相顧德家哼哼冷笑:“太子莫不是還以為靖南王會來搭救?……有這個功夫不如想想如何讓賢他人。”

趙琰嗤笑,冷聲警告:“本宮是父皇欽封的太子,是皇位的繼承人,為何要讓位他人!”

“殿下是繼承人不錯,不過如今朝中哪個不是以德服人,太子殿下向來只善詩詞歌賦,愛美酒與美人,又何必苦爭皇位!”

說話的朝中右相鄭白谷。

鄭白谷搖了搖頭,只覺得趙琰如今像個跳梁小醜,誰人不知前幾日太子為了新進門的側妃和靖南王大吵了一架。

如今靠山已倒,猢猻已散,還敢在這此囂張。

趙琰掃了一眼殿內的大臣,笑意冷淡:“你們一個兩個,都反了!”

其他大臣看趙琰孤立無援的樣子,還想再上去說兩句。

“靖南王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