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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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簽約了隋輕馳的工作室,鐘島就沒再見過隋輕馳,就如洛雪所說,剛出道時熱度正盛,通告如雪片飛來,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是自隋輕馳退出娛樂圈後,通告才真正變得多起來的,雖然沒有人再叫他小隋輕馳了,但其實人們還是偷偷想在他身上找尋一點昔日隋輕馳的影子,想看他是不是能成為下一個天王。

很長一段時間他忙得不可開交,也無力多想,錄完《樂王》後,洛雪終於給他放了假,放假的頭天晚上,他去了一趟酒吧,卻發現駐唱樂隊的主唱換人了,連吉他手也不是傅錯了。

姚可就坐在吧臺前,和酒保小哥嘮嗑著,平常這個時間是看不到她的。見他來酒吧,姚可依然顯得很開心,鐘島問到傅錯,姚可才聳聳肩不太高興地轉回吧臺,喝了一口酒,說:“他走了。”

“走了?”

“辭職了。”姚可的語氣悶悶的,“可能去什麽地方旅行了吧。”

鐘島見姚可一副賭氣的模樣,也不再和她說話找不痛快,低頭給傅錯發去一條微信,姚可看見了,勸他:“沒用的,我給他發微信他現在都不回我了,他們搖滾人都這樣,始亂終棄……”

鐘島瞥她一眼:“始亂終棄不是這麽用的。”

“我知道,”姚可撇嘴,“我故意的,以後我逢人就要說他始亂終棄,對我這間酒吧,始亂終棄!”說罷把酒杯重重磕在吧臺上。

喝醉酒的人,容易真情流露,鐘島想,我這輩子都不會碰酒的。

姚可沒有說錯,微信真的沒有回覆,鐘島的五天假期也快結束了,跨年夜那天晚上他在家陪爺爺看晚會,《樂王》的通告費不菲,畢竟他以新人的身份一直挺到決賽,拿到第三的成績,只是也不知道會不會讓那些想從他身上找懷念的人失望。通告費他用來買了套電梯房,以後爺爺就不用因為怕爬樓梯,樓都不敢下了。老人家對晚會並不感興趣,只是圖個熱鬧,還嘟嘟囔囔地嫌電視屏幕太大不習慣,鐘島發現自己對跨年晚會似乎也提不起勁了,只是在等一個CBS臺壓軸的LOTUS。爺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看著睡了過去,鐘島拿了條毛毯蓋他身上,自己去了陽臺。推開陽臺的門,外面冷風呼嘯,明天是元旦,後天他的假期就結束了,他忍不住還是給傅錯撥去了電話,卻得到對方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掛了手機他人有點蒙,所以是真的去旅行了嗎?在這樣的季節?

回到客廳,爺爺已經打起了呼嚕,鐘島在沙發上坐下,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剛打開微博,突然就刷出一條新微博,直把他看呆了。那是隋輕馳發的微博,他才想起來自己關註了隋輕馳,但隋輕馳沒有回關他,那之後隋輕馳都沒有再發過微博,以致於他都忘了這件事了。

隋輕馳發的是一張兩人的合照,鐘島看著照片震驚得無以覆加,因為和隋輕馳親昵合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傅錯。只是這張合影應該拍在很早以前,照片上的隋天王和傅錯都還很年輕,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隋輕馳甚至可能和自己一般年紀,兩個人都穿著同款的白色T恤,隋輕馳的頭發只比板寸長一點,配著他素面朝天的臉卻依然俊美逼人,他的右手搭在傅錯肩膀上,用左手舉著手機,雖然照片裏隋輕馳的眼神鋒芒不減,但那種鋒芒來自那份明亮幹凈的少年感,和後來眼睛裏都透著厭世的天王隋輕馳截然不同,傅錯也同他認識的那個憂郁冷淡的音樂人判若兩人,目光尤其溫柔,嘴角稍帶著點兒羞澀的弧度,像是還不習慣用手機這樣自拍。

這樣一個俊美,一個英俊,一個桀驁,一個溫柔,兩個驚艷了時光的少年,就這麽不防備地出現在大眾視野裏。

隋輕馳在微博上留了一句:看到他,不管在哪裏,聯系我。

這條微博再次掀起軒然巨波,熱度遠超當晚的跨年晚會,評論裏出現不少前西風樂隊的歌迷,她們不解甚至憤怒於隋輕馳的舉動。

——你找他幹嘛?!他只想離你遠遠的好嗎?!

——自己心裏沒點兒數他為什麽不想見你嗎?

——你重組西風的白日夢還沒死啊?

——我們不要西風,不要什麽西風的吉他手我們只要你!

——看看西風的粉絲怎麽罵你的,沒有人想看到西風重組好嗎?你他媽到底為什麽這麽和自己過不去,讓那個人去死不行嗎!

——他們是西風的主唱和吉他手,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們曾經是親密無間的夥伴,外人根本沒有資格對他們的關系說三道四。

——唉,你們曾經關系這麽好的啊……

雖然這些評論很快被隋輕馳的粉絲留評壓了下去,但鐘島還是看見了。他反覆看著這張照片,他只知道他們曾經是西風的主唱和吉他手,因為傅錯口中的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但他沒想到他們的關系是這樣的,是這張照片透露出來的那種親密,從《地表最強音》出道的自己沒有過組樂隊的經歷,也被照片裏兩人的眼神觸動了。

最重要的是,隋輕馳在找傅錯,他在找傅錯。傅錯哥根本不是去旅行了,姚可怎麽這麽傻!

“隋輕馳尋人”和“隋輕馳 傅錯”的熱搜一直掛到了第二天,這天有人在微博上炫耀地發出了與隋輕馳的通話錄音:你們快去試!他真的會接電話!

這段錄音只持續了17秒,鐘島點進去,真的聽到了隋輕馳的聲音,他只“餵”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博主就很興奮地連珠炮地說起來:“哇真的是你!真的是隋輕馳嗎?聽聲音像你本人哎,不是裝的吧……”

隋輕馳的聲音極其冷淡地插進來:“你在什麽地方看到他的?”

“哦哦,我那個……我昨天在我們這兒一個叫放浪天堂的酒吧看見一個背著吉他的哥們很像他……”

對話到這裏就結束了,因為隋輕馳立刻就砸了電話,放大音量的話還能聽見隋天王在砸電話前罵了聲“*”。

通話被掛斷,博主還陰陽怪氣地說了一聲:“噢喲,被天王*了呢~~”

隋輕馳的私信原本是設定成只接受關註人私信的,因為昨晚那條微博的緣故,他將私信權限打開了,所有人都可以給他發私信,於是這兩天微博上天天是粉絲黑子曬出的自己發給隋輕馳的私信的圖,哪怕隋輕馳不回覆,但光是他會看私信這個誘惑,就讓網友們瘋狂了。

隋輕馳的後援會在幾次呼籲無果後,忍無可忍地整理了那些辱罵隋輕馳的私信截圖發了出來。

我瘋狂吃雞:印尼地震死了好多人,我好傷心,死的怎麽不是你?

中二天王今天濫交了嗎:其實我和你沒仇,但你粉絲以前人肉過我,他們都說粉絲行為偶像買單,所以祝你早日升天哦!

滾鍵盤滾出來的ID:我知道傅錯在哪兒哦,但我不會告訴你,祝願你這輩子都找不到他~

陪我的寶貝走花路:隋輕馳,你粉絲到處罵人,罵我愛豆,今天我也有機會罵回來了,好爽!

鐘島看不下去了,即便知道這些私信截圖只是發出來氣隋輕馳的腦殘粉的,但真正在這些私信的人是隋輕馳本人,他還要在這些海量的私信裏找傅錯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隋輕馳自己也意識到這樣做根本沒有用,當晚那條找人的微博就刪掉了,私信也於當晚關閉了。

連鐘島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氣,為所有人。

春節過後,鐘島在工作室見到了將要為自己制作第一張數字專輯的制作人,是隋輕馳的制作人吳天。這也是吳天第一次見到鐘島本人,他發現這孩子真的有點像當年的隋輕馳,但兩個人坐下開始談籌備專輯的事後,他就發現鐘島的配合度比隋輕馳高多了,也可能是因為鐘島並非樂隊主唱出身的緣故,搖滾樂隊主唱出身的隋輕馳天生就不喜歡那些流行芭樂,任何一首歌,他都堅持要用偏搖滾的改編,合適不合適都要加進電吉他,好多歌因此被他搞得不倫不類,而他作為制作人一再地向隋輕馳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妥協。當然也不是沒吵過,但和隋輕馳較勁,最後讓步的一定是你,他想提醒隋輕馳“過剛易折”,但轉念想,善柔的那就不是隋輕馳了。

他會讓步,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他喜歡聽這個年輕人唱歌,隋輕馳唱歌的時候,你會覺得能給他當制作人受寵若驚,是他選擇了你,而不是你選擇了他。

吳天告訴鐘島:“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們約到了與非老師。”

鐘島楞住神,不敢相信。

不但約到了與非,而且與非老師是這張專輯裏約歌的三位老師裏第一個交歌給他的。因為這事兒實在太不可思議,工作室裏也流傳著一些坊間八卦,大家在傳或許與非只是隨便拿早期被別的歌手淘汰掉的黑歷史作品來敷衍他們,否則實在無法說通為何像與非這樣的金牌制作人,會答應為鐘島這樣初出茅廬的新人寫歌。

而且眾所周知與非不喜歡隋輕馳。鐘島不僅像隋輕馳,還是隋輕馳簽下的藝人。

鐘島懷著激動又覆雜的心情,在吳天的註視下聽完了demo。摘下耳機,他深呼了一口氣,這根本不可能是被別的歌手淘汰下來的作品,這是一首誰都不會放過的好歌,無論旋律抑或編曲,至臻完美。僅就曲子而言,這是一首很傷的歌,卻不是那種幽怨的傷,他形容不來。

唯一的問題,可能是這首歌的演唱難度,歌曲裏有不少變速乃至變Key,變速的段落忽快忽慢,配著節拍器都很難把握,幾處變調讓這首歌的音域也非普通歌手能及。

除此之外,它還缺一首好的,能匹配得上他的詞。鐘島想過自己填詞,卻又臨陣怯場了,一遍遍聽著樂聲下暗潮洶湧的情感,這首歌的意境,他似乎只能觸及皮毛,完全不知該如何下手。寫了好幾版歌詞都被他自己斃掉了,吳天勸他還是請專業的作詞人寫詞,可他有點不甘心。

晚上回到家,爺爺又在沙發上打瞌睡,他在一旁坐下,打開了電視,音浪網正在播一個暢談音樂的節目,主嘉賓他卻居然不認識,是個看著三十來歲,戴一副細邊圓框眼鏡,穿著淺色襯衣,文質彬彬的男子,其他嘉賓他反而都眼熟,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歌手和偶像。

直到其中一位嘉賓問:“那與非老師會更傾向於和哪種歌手合作呢?”

鐘島眼睛猛然睜大一圈,這個人是與非?!

“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唱太爛的就算了,所以我其實還是更希望給唱功好,表現力好的歌手寫歌吧。”與非回答。

主持人在這時問:“那隋輕馳找你約過很多次啊,但你一次都沒有給他寫過,是有這回事嗎?”

這個問題一出,一行行彈幕立刻從畫面上方飄過:

——瘋了吧,隋輕馳退出歌壇半年了還蹭他熱度?

——你們這個娛樂圈沒有天王存活不下去了是吧?

——不喜歡他就別提他,讓他安靜地糊吧,謝謝

——天王的人血饅頭吃了會得中二癌哦~

鏡頭裏,與非並沒有顯得很尷尬,他點了下頭,坦誠道:“是有這麽個事。”

男主持笑道:“那你現在挺慶幸沒給他寫的吧,要不糟蹋你的歌了。”

與非淡淡笑了笑,其他嘉賓也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笑容中透著微妙。

彈幕突然變多變厚了,擠滿了屏幕上方:

——被這群嘉賓惡心到了……

——什麽東西,隋輕馳人在這裏他們還敢這樣嗎?

——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雖然不喜歡天王,但是這一幕看著真的有點心酸

與非卻開口了:“坦白說我不喜歡隋輕馳,因為他背叛了他的樂隊,我也是樂隊出身的人,我沒辦法原諒這種人,但我現在挺後悔的,沒有在他徹底隕落前給他寫一首歌。在演唱這件事上,他是個巨星,非常耀眼,我總以為以後,等他成熟沈澱後,我還是會有機會給他寫一首歌,聽見他在演唱會上唱我寫的歌的,可惜了。”

現場從主持人到嘉賓表情都有些尷尬,主持人幹巴巴憋出一句:“他是挺有天賦的。”

與非搖頭:“不是天賦,唱歌唱到他這個境界的,是藝術家。”

彈幕又飄過去些什麽,鐘島沒有細看,他從非老師的鏡片後看到了莫大的欣賞與深深的遺憾,突然之間那首還沒有歌詞的歌在他腦子裏重新渡上了一層顏色,變得熠熠生輝起來——那是隋輕馳的顏色。

他知道該找誰寫歌詞了。

洛雪聽說他要找隋輕馳寫詞,震驚無言了好幾秒,才問:“你怎麽想的?”

“他的詞應該很配這首歌,”鐘島說,“而且這首歌我也想和他合唱。”

洛雪聽完不敢茍同地搖頭:“首先,他已經明確表示不唱歌了,其次,你現在剛出道,找他合唱真的不明智。”

她說得很委婉,鐘島自然聽得懂:“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找他和我合唱,只是為了報恩,我想人們不會因為這個刁難我。”如果這樣也要被連帶,那這個世界也太操蛋了。

洛雪看了他良久,最後說:“那行吧,只要你請得到他的話。”

鐘島很快明白洛雪這話是什麽意思,隋輕馳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連工作室有合同需要他簽字都聯系不到他,他只得自己帶著歌曲小樣找上門,然而去了三次,三次都是閉門羹。

制作專輯有固定的流程,樂手的時間,錄音棚的時間,制作人的時間都需要約,不可能無止境地等他。

在一個放晴的周末下午,鐘島最後一次去了富山山莊。

按了門鈴,照例沒人答覆,只聽得見別墅大門後傳來的一兩聲狗吠。鐘島站在門前,也不管隋輕馳聽不聽得見,沖著門後大聲喊話:“老師,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給我五分鐘時間就行!”

四周安靜了一會兒,正當他打算放棄時,大門忽然被頂開了一條縫,一條白色大狗用身體卡著門站在那裏,沖他搖著尾巴。

鐘島不敢相信,門竟然壓根就沒鎖嗎?

他將門推開,想起自己多少次吃了閉門羹,所以是一直都沒有鎖過嗎?雖然知道隋輕馳是個愛亂來的明星,但這也太亂來了吧!

被大狗領著往前走,順著一行臺階下去,他看到漂浮著落葉的泳池,從別墅的方向隱隱傳來歌聲和節奏聲,透過大面大面的落地窗,他看見別墅內部燈火通明。

跟著狗一進門,音樂聲澎湃地傳來,他認出是隋輕馳第四張專輯裏的歌,但聽著又有些不同,別墅的音效設計特別好,走進來如同身臨現場一般,震動的鼓聲,搏動的貝斯,還有一段彈得極其精彩的電吉他,這段電吉他比他在專輯裏聽過的更震撼,連隋輕馳的歌聲都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這段電吉他和主音的互飆,猶如烏雲摩擦出閃電,氣勢萬千,他不由站在原地聽了好一會兒。

隋輕馳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那麽俊美的人,下巴上也有了一抹淺青色。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長褲,襯衫的衣領半敞著,下擺松松地束在腰際,袖口也松著,像個頹廢的搖滾青年蓋在文藝青年的皮囊下。

鐘島喊了一聲:“老師。”

隋輕馳皺了皺眉睜開眼,看見他,緩緩坐了起來,有些難受地用手捂了捂眼睛,又拿下來,瞇著眼看著他,說:“傅錯?”

鐘島有些吃驚,這不是他記憶中隋輕馳的聲音,他嗓子又幹又澀,一點都不似背景音裏那個高亢的主音。

“你他媽的……”隋輕馳喉嚨欲言又止地滾了滾,末了又低下頭,捏著眉心,聲音很低地說,“反正回來就好……”

大狗在這時跑過去,低著頭把自己鉆進隋輕馳腿下,隋輕馳垂頭摸了摸狗耳朵,像是清醒了幾分,又擡起頭來,眉頭忽然打了結。

鐘島聽見隋輕馳暗罵了一聲,伴著自嘲的苦笑,看他又將臉埋進雙手,他似乎也清楚自己看到的不是傅錯,應該是一個幻影,他想必已經無數次看見這個幻影了。

歌曲結束,房間裏一切聲音都沈澱下來,鐘島看著隋輕馳深深弓著的背,那個樣子讓看的人都不忍承受。

隋輕馳徹底從酒精裏醒來已經是晚上了,睡在沙發上他渾身都不舒服,一撐起來便看見從洗手間出來的鐘島,表情非常不快,從沙發上坐起來,冷冷道:“門又不是為你開的,你怎麽可以就這麽走進來。”

“老師,我來找你一起做歌。”鐘島知道隋輕馳不想和他多費唇舌,索性直接說明了來意。

隋輕馳忍著太陽穴的劇痛,諷刺地一笑:“你瘋了?你現在前途正好,不要自掘墳墓。”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酒瓶,“而且我也不是你老師了。”說著又要倒酒,鐘島走過去握住了酒瓶。

隋輕馳擡頭睨著他,雖然宿醉過後頭痛欲裂,狀態憔悴,但依然是那個中二天王,眼神照樣淩厲,一個眼神,手只冷冷一抽,鐘島就不自覺松開了力道。

隋輕馳拿過酒瓶繼續傾倒,懶洋洋地偏著頭,香檳灑出來一些,他就扯了片紙巾胡亂一擦,把紙巾扔旁邊垃圾桶裏,也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扔進去了。

鐘島只能站一旁說:“我已經說服工作室和洛雪姐了,有一首歌,想讓老師你幫我填詞,”他說,“我還想和你一起唱。”

隋輕馳喝完一杯,把酒杯放桌上又要倒酒,聽著鐘島說話,只孺子不可教地搖了搖頭,沒理他。

酒瓶裏的酒只剩一點了,這次只倒出來剛夠沒底的一點分量,隋輕馳舉起香檳的瓶子對著燈光看了看,瞇著眼吐了口氣,一臉“都欺負我”的負氣表情。

鐘島說:“你不給我填詞的話,這首歌就要毀了,那我寧願不唱,也不想毀了它。”

“不唱就不唱,威脅誰呢。”

“那樣數字專輯也不會出,”鐘島說,“我簽的是你的工作室,如果我不出的話,你不會追究我的責任吧,你要是不追究,我就不唱了。”

“咣”的一聲,隋輕馳把酒杯磕在茶幾上。

狗東西嗚咽一聲趴在隋輕馳腳邊。

隋輕馳虛眸緊盯著眼前軟硬不吃的少年,他眼睛裏都是血絲,盯得久了都覺得發酸,冷聲道:“你到底要幹什麽?什麽歌你這麽要死要活的?”

“與非老師的歌,”鐘島說,“我覺得那首歌其實不是寫給我的,想聽聽你會怎麽演繹。”

隋輕馳聽到與非的名字,終於沈默了。

“我聯系到了AK哥,”鐘島說,“他都不知道傅錯哥走了,他也聯系不上他。”他邊說邊註意隋輕馳的表情,“既然連他都不知道,說明傅錯哥不是針對你。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並不是真的想突然離開……”

隋輕馳弓著背埋著頭,以掌掩面,他不想再面對這個他想了無數遍的問題。

但哪怕只有一絲希望,鐘島也想試試:“就算他心裏有什麽想不通的,也許聽到你的歌,就會想通了呢?他跟我說過,你是西風最好的主唱。”

隋輕馳擡起頭來,雙手滑下來捂在臉頰上,眼神空洞地搖了搖頭:“我已經不中二了,”他說,“不信這些了。”

鐘島走後,隋輕馳脫了襯衫進浴室沖了個澡,出來時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張demo碟,應該是鐘島留下的,他掃了一眼,沒有碰它。

狗東西在他腳邊打轉,他才像是想起來什麽,走到餵食器處,換了水,又放進狗糧。

“吃吧。”

狗東西沒有吃,依然湊在他腳邊。

隋輕馳低頭看著它:“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還得照顧你。”

狗子揚起頭,下巴討好地貼在他腿上,隋輕馳看著它,低低地道:

“誰叫我是你的上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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