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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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錯是被冷醒的,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在公園長椅上睡著了,也是有點丟臉。肩膀被AK的大腦袋壓得有點麻,他稍微坐起來一點,身上就有什麽往下一滾,下意識地低頭抓住一看,是一瓶農夫山泉。

身邊除了AK還有其他人的體溫,他擡起頭,看見了坐在長椅扶手上的隋輕馳,他一條腿斜跨在扶手上,傅錯看見自己的黑色吉他包就靠在他*,隋輕馳一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搭在吉他包上。

少年黑色T恤後背中央的位置被壓了道褶皺,應該是自己睡著後頭靠在他身上壓的,傅錯有些不好意思,坐起來問:“幾點了?怎麽不叫我們啊?”

隋輕馳沒有回答他,低頭對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背影十分沈默。傅錯摸出手機看了看,發現竟然睡足了一個鐘頭:“都三點了?”他又擡頭看隋輕馳,“你就在這兒守著我們坐了一個鐘頭?”

隋輕馳才站起來,提起吉他包背在自己肩上,說:“醒了就走吧。”

傅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因為隋輕馳說話時沒有回頭看他,但他又說不上來究竟有什麽不對,因為名為隋輕馳的少年原本就是很神秘的。

中考前還有一場直升考試,達標的學生可以直接升入本校的高中部,傅錯當年就是和譚思一起升上來的,埋頭苦讀了幾個月,最後剛剛好過線,升入高中後又認識了AK,才有了西風的緣分。今年隋輕馳也參加了直升考試,AK聽了還有點奇怪:“少爺這種成績可以考去更好的學校啊,雖然咱們學校也不差就是了……”

傅錯沒覺得哪裏不對,隋輕馳成績雖然不錯,但這種事關升學和前途的事,也是要力求保險的,畢竟中考時考砸的優等生也不少,隋輕馳的成績據他觀察下來,波動還蠻大的,好的時候能進年級前十,不好的時候能跑二十開外。他們學校年級前十差不多都能進全市排名數一數二的高中,二十開外就有點懸了,還不如就留在本校。

也不知道隋輕馳打算考哪個高中,會不會離他們很遠。西風好不容易才擁有這樣的主唱,太驚艷太耀眼,AK總在展望未來,他卻不敢奢望長久。

因為隋輕馳要準備直升考,那周他們就停了一周排練和演出,放學後傅錯拎著一口袋貓糧來到深淵大王住的巷子,還沒走攏就聽見乒乒乓乓的聲響,旁邊的店鋪在裝修,電鉆在墻上鉆得震耳欲聾,巷子裏堆著垃圾和氣味很大的建材,一片狼藉,深淵大王不知所蹤。

他沿著那條街一路找,每次喊出“深淵大王”四個字就引來路人紛紛側目,那條街都走到頭了,還是沒找到失蹤的黑貓。

他停在街區盡頭的十字路口,面對豁然開闊起來的區域,突然就有些茫然無措,手指緊緊地摳著裝貓糧的口袋,心裏湧起一股後悔,後悔當時沒有把深淵大王帶回家。

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它了。

一直到天黑,傅錯還在那片街區尋找著,問了附近的店鋪和居民,有沒有見到一只戴著紅色項圈的黑貓,也都沒有人知道深淵大王的下落。

晚上八點,垂頭喪氣地從便利店出來,忽然聽見隋輕馳的聲音:“傅錯?”

他扭頭,看見便利店靠窗的地方,隋輕馳正站那兒,手裏挑著一戳泡面,見到他後他把叉子放回紙杯裏,問他:“你在這兒幹嘛?”

傅錯看著隋輕馳,就像自己搞丟了對方最寶貝的東西,很久才艱難地出聲:“……深淵大王不見了。”

隋輕馳看著他。

傅錯有些慌亂地想,我得找點什麽話來安慰他才行……

隋輕馳忽然眨了下眼,說:“沒有不見啊,”他把那碗杯面放下,提上背包挎在肩上,走出來說,“我帶你去找它。”

穿過那個十字路口,對面是一個住宅小區,小區大門旁的鐵藝圍欄鄰接著下方的花臺,花臺底亮著一排燈,照亮了約一米高,修建整齊的小樹叢。隋輕馳帶他走過去,蹲在那兒喊了聲深淵大王,沒過一會兒傅錯就看見黑貓從樹叢中鉆出來,戴著他們的紅色項圈,依然很驕傲的樣子。

原來只隔了一條街啊,傅錯心想,害我擔心死了,那一刻感覺自己好像面臨了一場生離死別,鼻子都酸了。

隋輕馳蹲那兒撓著貓下巴,回頭看他,說:“那邊在裝修,又吵又臟的。”

傅錯問:“是你帶它過來的嗎?”

隋輕馳搖頭:“它自己來的,我跟在它後面而已。”

“不愧是深淵大王呢……”傅錯笑著打量著黑貓道。

隋輕馳擡頭,看到傅錯眼睛裏好像蓄著一層水,因為被路燈照著,那雙眼睛也變得特別明亮幹凈,好像那些感動又慶幸的情緒都變成了眼睛裏顫動的光,他不自覺有些在意,想說“你是不是以為它死了”,又覺得這話太殘忍,沒準說出來十八歲的大哥哥真能掉下淚來,蠢蠢欲動又糾結掙紮地閉了嘴。

傅錯走到隋輕馳旁邊蹲下,抓了一把貓糧放手心裏餵給深淵大王,擡頭打量這個新住處,對貓咪說:“你眼光挺好的,這兒像個城堡。”

隋輕馳也回頭看去,有高聳的尖頂,有草坪和樹叢,還有瀲灩的燈光,還真像個迷你版的天鵝堡。

傅錯低頭問深淵大王:“你是要住在城堡裏還是跟我回家呢?”

貓咪只顧吃食沒搭理他,反而隋輕馳看著他,問:“你那房子是租的吧,能養貓嗎?”他猜是不能的,要是能養,估計早就抱回去了。

隋輕馳猜得沒錯,房東三令五申不能在屋子裏養寵物,荷蘭豬都不行,更何況是一只貓,但傅錯很害怕下次再找不到深淵大王,就是真的找不到了。他真的很想養它。

隋輕馳低頭看著傅錯的手,這是彈吉他的手,又帥氣又性感,對著貓卻如此溫柔……“要不然我養吧。”他說。

傅錯楞了一下:“……可以嗎?”

“我試試,”隋輕馳說,“和他們說一聲,看行不行。”

他們是指誰呢?傅錯想,不說家人,不說父母,只是“他們”……雖然隋輕馳說得這麽輕描淡寫,但他聽得出這背後恐怕一點都不輕松:“不行不要勉強,我來想辦法。”

“就試試唄。”隋輕馳說。

傅錯看著他,但隋輕馳沒有看他,他說話的聲音第一次聽起來沒有底氣。

隋輕馳回到家,推開的門後是黑沈沈的客廳,手裏提著的背包垂在小腿邊,他松了口氣,按開了門邊的燈,低頭慢吞吞換了鞋,走進客廳把背包扔在了沙發上。

據說是回國了,但這都過去一周了,人也沒回來,他每天回家都提心吊膽,生怕開了門看見屋裏亮著燈。

因為那泡面只吃了兩口,保姆阿姨又請假了,回來的路上他買了片吐司,從冰箱裏取出一罐老幹媽,拿刀片塗在吐司上,就這麽吃了。

趴在廚房的料理臺上,咬著那片吐司發著呆,小時候他養過一只荷蘭豬,結局是被從窗戶丟了下去,那時他除了難受無計可施,可現在他十六歲了,要是連自己的寵物都還保護不了,那真的很沒意思了……

更何況這房子幾乎是他一個人住,他媽一年到頭天南地北地玩,這次回國大概待不了多久又會飛走,應該不會再管他養什麽了吧,只要保姆阿姨不告狀的話。

明天就要面臨直升考,他卻為了這種事情分心了,臨走前傅錯還問他明天的考試準備得怎樣,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用你操心”,其實是因為壓根就沒準備。

他的人生從來就是一團亂,準備得再多也無用,只有當亂麻纏身時,再認命地一個結一個結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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