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青梅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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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因為是中午,陶雲霄去工作,而她則窩在房裏布簾子後的鐵床上補覺。

她一覺睡到下午五點半,午餐是三連長赫平送來的,那家夥看到她,笑得見牙不見眼,眼睛一直在鍋臺邊轉悠,她樂了,笑道:“今天沒有食材,等回猴子林,我多做些,叫陶少校帶來給你吃。”

赫平嘿嘿一笑,雙手搓了搓,問香枝:“妹子,你做菜是不是有啥秘訣呀,咋同樣是肉,做出來的味道差那麽多呢。咱們炊事班那個老吳,聽說他家上是禦廚出身,可他就做不出你那菜的味道。”

香枝呀然道:“啊,做禦廚的也來部隊當兵啊,部隊裏招人還真是不拘一格。”

赫平特別自豪的回答,“那當然啦,只要是人才,部隊都需要。就像我,當初就因為耳朵特好使,特招入伍。”

“真的嗎,怎麽個好使法,說來聽聽,順風耳嗎?”赫平一番話勾起了香枝的好奇心,忙把椅子讓出來給他坐,自己坐到外面陶雲霄的鐵架子床上傾聽。

赫平“撲哧”笑出來,拉過椅子坐下,道:“你真逗,哪有什麽順風耳,我又不是神仙,頂多就是耳朵很靈敏,能聽到一些常人聽不到的聲音,這只能說明我的耳朵的神經系統比別人發達。”

“是嗎,我聽說某些動物的耳朵也很靈敏,能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聲音,你的耳朵會不會跟它們一樣,也有這樣的功能?”香枝好奇的問。

“。。。。。。”動物?赫平微滯,嘴角抽了抽,姑娘一臉的求知欲,叫他一時無言。

“就是那樣的,除了耳朵靈敏,他的腦袋跟它們也差不多,缺跟弦。”陶雲霄面色淡淡地走進來。

“營長,送飯任務完成,請問還有什麽指示?”赫平來像遇到大救星,立刻起身,調頭面向陶雲霄。

陶雲霄撇了眼下屬的窘況,沒有多說什麽,朝他擺擺手,赫平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我們還沒聊完呢。”香枝不滿地嘀咕。

“你把話都聊死了,還聊,想聊什麽,可以問我,我比他知道得多,問我吧。”

陶雲霄老神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望著香枝,一副隨時準備給解惑的樣子。

香枝也不客氣,指著門邊,問:“我就想知道赫平的耳朵的事。”

陶雲霄搖搖頭,“部隊機密,不能透露。”

“嗯?赫平怎麽沒說。”好像還是他主動提起的,既是機密,她也不好再問,原本自己也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她突然想起白天的女軍官,便問陶雲霄:“上午的美女姐姐是做什麽的,軍醫官嗎,聽說部隊的女軍醫多。”

“。。。。。。秘密”

香枝嘴一癟,腦袋一偏,輕輕“哼”了一聲,“你嘴裏還有不是秘密的話不,沒意思,跟你聊不下去。”

她站起來,掀開布簾子,走到屋裏面自己的床位上躺下,部隊的日子太枯燥,她想還是明天回家吧,在家裏總能給自己找點事幹打發時間,一天天閑的快要生蟲子。

等陶雲霄幫自己把院子弄好,她的小生意也要快些操辦起來,時間,都是錢呢。

沈入自己思緒的香枝自然也沒聽到,簾子前坐著地陶雲霄起身關門的聲音。

陶雲霄看了時間,六點半,時間還早,他從床頭拿了本書,躺在床上看。等他放下書的時候,時間到八點半,外面的天已經黑透。

“枝枝?”

“嗯~”

聽到香枝沒有睡,他站起身,輕聲道:“我去幫你打水,你洗下再睡,我去公共澡堂。”說完打開門,給香枝提水,給她準備好毛巾等物,自己端著盆關上門出去了。

等香枝洗好,重新躺在床上時,才聽到陶雲霄的開門聲。耳邊是一些輕輕的腳步聲,臉盆與地面的碰撞聲後,布簾子前的鐵架子咯吱幾聲。

“枝枝?”

“我們能聊聊嗎?”

“聊什麽?”

陶雲霄望著頭頂的木質床板,想起報告裏寫的那句話,孤女香枝,勤勞樸實,性格沈悶懦弱。孤女,想不到香枝居然沒有父母,六歲母親離世,靠村民接濟長大。

陶雲霄輕輕吐出堆積在胸口的郁氣,腦海想象著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獨自生活的場景,兒時的香枝沒大人照料,饑一頓飽一頓,餓了就縮在墻角,夜晚害怕的時候,小小的她只能躲在房間裏發抖,想到此,胸口的沈悶再次襲卷而來。

眼前的香枝堅強勇敢,灑脫開朗,看不出一點兒生活不幸所來給她的影響。性格沈悶懦弱,他同樣看不出,到底是報告有誤,或者發生過什麽,讓她一夕巨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因為退婚?杜小海是個什麽樣的男子,刺激得她奮起反抗,枝枝應該不在乎了吧。

“你。。。。。。以前在家裏的日子是什麽樣的,我有些想知道。”陶雲霄柔聲問道,怕香枝會介意,解釋道:“就是好奇,不說也沒關系。”

“沒什麽不能說,鄉下的日子嘛都一樣,早起晚睡。一天的活兒無非就是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上山砍柴,下河摸魚,農忙的時候下地忙活。”

“就沒個閑的時候?”

“閑?”香枝淡淡一笑,道:“我從十歲起,就不知道閑是什麽滋味,閑的話,意味著我可能下頓飯沒著落。年紀小的時候,不能幹重活,就今天幫東家做,明天幫西家的忙,混個肚飽。到了十四歲,村裏分給我一塊地,我也能勉強種種,也收點糧食養活自己。”

說到這裏她洋洋自得地輕笑,能不用看人臉色,自己養活自己,香枝很為自己自豪。

“前不久,村裏的小花告訴我,說杜小海那家夥好像在部隊談好了對象,我一著急,趕緊偷偷跑到部隊去找他,結果還真是。團長家的千金呢,我有自知之明,跟他攤了牌,村裏我是不想回了,丟人,正好雲郡有我認識的熟人,就想來投奔他,沒想到會遇難到拐子。”

香枝一番添添減減,將她來雲郡前發生的事說了個大概。

陶雲霄嘴邊浮出一絲淺笑,心裏的一線抽痛輕輕地撕扯他。心疼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不幸,她沒有被這些不幸打倒,反正堅強地挺過來,以後不會了,他對自己說,因為有他在,他不允許。

“你恨他嗎?”陶雲霄佯裝不在意的問她,“我可以幫你。”

陶雲霄沒有指名道姓,香枝也知道他說誰,她在床上輕輕翻了個身,雙手枕在下巴上,嗤笑一聲拒絕道:“恨他,沒那個閑功夫,他怎樣再也與我無關,日子還長著呢,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強。”

陶雲霄舒展眉頭,無聲地笑了,他開口讚賞:“通透,聰明人的做法。”

“那是,不能再白活一回。”香枝喃喃出聲,慢慢閉上眼睛。陶雲霄想著後面的香枝,沒在出聲,他輕輕起身關上燈,伴著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睡去。

第二天一早,香枝起床後,陶雲霄給她打好了早飯,吃罷早飯,陶雲霄領著她出門,兩人一起出現在林蔭小道上,惹來路上許多意外的目光。

“我等會兒去辦公室,你可以在四周轉轉,轉累了便回屋休息,中午我回來吃飯。”

“哦,好,想吃什麽菜,哎,部隊裏也沒什麽菜可做。”

“沒事,有什麽你就做什麽,味道好就行,明天再帶你去部隊食堂,這兩天他們忙。”

“好吧。”香枝點頭,她掃了四周一眼,覺得部隊的綠化很不錯,很幹凈,地方也寬,她都快分不清方向。

兩人一應一答,慢聲細語,外人看著深感意外,畢竟陶少校出了名的討厭與女性來往,現在卻笑得一臉溫柔。而兩人絲毫沒覺得不妥,字裏行間平平淡淡,溫馨恬然。

“再往前走,就是部隊醫務室,再走完遠些就是家屬區,左邊是通往部隊大門,右邊是部隊辦公的地方,還有訓練場什麽的。”

“看起來不止你說的這些,地方這麽大。”香枝隨口道,手還畫了個大的圈。

陶雲霄把帽子戴到頭上,整了整衣襟,淡淡吐出兩個字:“機密。”

香枝皺了皺鼻子,輕哼一聲,往部隊大門那條道走去。

******

“哎,你等等。”

香枝前後看看,見她身後有名穿白大褂的姑娘小跑過來。

“你叫我?”香枝指著自己,眼前的姑娘她不認識啊。

那姑娘二十多歲的年紀,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看著眉清目秀,身材偏胖,看樣子是從醫務室裏出來,站在她面前微微氣喘。

“哎,對,就找你,我想想問問你,你跟陶少校什麽關系呀,跟他那麽親熱。”

呵,聽聽這口氣,有病吧,香枝沈下臉,話也不說,直接轉身就走。

“餵,幹嘛走呀,你什麽意思,我跟你說話呢。”那名醫生拉住她,面色微怒地瞪她。

香枝推開她,冷冷道:“什麽關系關你什麽事,你誰啊。”

那名醫生一楞,皺眉道:“當然有關系啊,我告訴你,陶少校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家在帝都有要好的姑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識相的趕緊離他遠點。”

這哪跟哪兒呀,不過,陶雲霄有青梅竹馬。。。。。。徒然得知這個消息,香枝心裏無故生出一股氣悶,她瞪了圓臉醫生一眼,伸手捏起那名醫生胸口的銘牌看,記了她的名字,香枝冷笑一聲,“青梅竹馬,我會跟陶少校說的。”

那名醫生臉一白,“你。。。。。。你要告狀,我。。。。。。我也不怕你。”

“但願。”

香枝面無表情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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