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十分豐盛。

菜式看起來也都色澤鮮亮， 賣相上佳，只是喬桑觀察黎伯伯和黎言遠， 表情看起來都有些謹慎的模樣， 喬桑嘗了嘗，頓時表情有些凝固， 她算是知道為什麽一說舒阿姨準備做午餐， 黎言遠的表情就那麽一言難盡了， 菜的味道吃起來，也是十分一言難盡，喬桑勉力保持著臉上的鎮定，擡頭看坐在對面的黎言遠，發現黎言遠正端著水杯喝水，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來， 像是在嘲諷她自找苦吃。

舒意還格外熱情的給喬桑夾了幾回菜，喬桑只能鎮定的囫圇咽了，不敢細品其中的味道。

喬桑為了制止舒阿姨不停的給自己夾菜， 只能轉移話題問道：“對了，我做了兩罐藍莓醬送給言遠哥哥， 黎伯伯和舒阿姨嘗過嗎？”

黎言遠手裏的筷子微微一頓。

舒意驚喜的說道：“是嗎？我還沒嘗到呢，我還挺喜歡吃藍莓醬的， 在哪兒啊？言遠你去拿來給我嘗嘗。”

黎言遠默默又端起剛放下的水杯，眼神掃向黎父。

黎父楞了一下， 然後有些尷尬的說：“啊？原來那藍莓醬是桑桑你送給言遠的？我還以為是哪個學生送的， 送給我們家幫忙的阿姨了。”

舒意聽了一臉不讚同：“不管是不是桑桑送的， 就算是別的學生送給言遠的你也不可以就這麽送給別人啊。”

黎父點頭：“是是是，是我考慮欠妥。”

喬桑卻看著黎言遠：明明都沒嘗過，居然還騙她說味道不錯。

黎言遠端著水杯和她對視一眼，面不改色的轉開目光。

***

吃完午飯，黎父和舒意就說要去訪友，把喬桑和黎言遠單獨留在家裏，攜手一起出門了。

“老師，你騙我。”喬桑一臉控訴的看著黎言遠。

黎言遠罕見的有些心虛，目光微閃，面不改色：“是善意的謊言。”

喬桑垂下眼，滿臉失望，低聲說：“那是我親手做的，忙了一個晚上才做好。”

黎言遠臉上浮起歉意：“……抱歉。”

喬桑看了他一眼，情緒依舊低落，下午也只老老實實埋頭做題，也不說話，反而讓黎言遠心裏更加介意了，書也看不進去，不時擡眼佯裝不經意的掃過喬桑。

再擡眼的時候，喬桑也正好擡頭看了過來。

黎言遠心口突然一悸，臉上卻一派鎮定。

“老師，再過幾天就月考了。”喬桑忽然開口說道。

“嗯？”黎言遠微怔。

喬桑說：“如果我考到全班前十，老師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黎言遠心裏還因為藍莓醬對喬桑懷有愧疚，此時倒是不好拒絕，想了想，問：“什麽事？”

喬桑歪了下頭說：“老師先別問什麽事，只說答不答應。”

黎言遠想了想，說：“年級前二十。”

以喬桑現在的數學水平，排不上年級前二十，其他科目，以她之前的基礎，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喬桑說：“老師，我上學期的期末考還是年級倒數第八，一下子就讓我排進年級前二十？”

黎言遠看她一眼，淡淡的說：“在F班排到前十毫無意義。”

喬桑故意讓他放松警惕，一臉勉強的說道：“那也不能一下子就讓我排進年級前二十吧？老師是不是就是不想答應我才故意這麽為難我的。”

黎言遠說：“或者你可以選擇先告訴我你想要我答應什麽。”

喬桑說：“好！一言為定，我考進年級前二十，老師就答應我一件事。”

黎言遠不忘補充：“僅限這次月考有效。”

喬桑眼睛裏飛快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然後笑起來：“好，一言為定。”

黎言遠看著喬桑唇邊的那抹笑，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掉入了她的陷阱。

但是，年級前二十……

他忽然想到什麽，擰眉說道：“不準作弊。”

喬桑說：“老師，你是在侮辱我。”

黎言遠看了她一眼，十分無情的戳破她：“高二上學期，你因為在期末考作弊被學校通告。”

喬桑：“……”

喬桑說：“好吧。我保證我絕對不作弊。”

她歪了下頭，笑瞇瞇的：“那就一言為定啦？”

黎言遠漫不經心的說：“一言為定。”

喬桑笑瞇瞇的把正在錄音的手機從茶幾下面拿了上來，點了暫停：“老師，我可都錄下來了，可不能反悔啊。”

黎言遠有些啼笑皆非：“還是等你考到年級前二十再說吧。”

喬桑笑盈盈的：“老師還是期待一下我會讓你答應什麽事情吧。”

黎言遠把書翻過一頁，低下頭，視線落在書上，聲音裏隱隱帶了絲笑：“有自信是件好事。還有三天，加油。”

喬桑在心裏暗戳戳的算計著，這回要讓黎言遠栽個大跟頭。

***

喬桑吃過晚飯才由黎言遠送回家。

送到樓下，黎言遠停下車。

“老師再見。”喬桑笑盈盈的道別。

“嗯。再見。”黎言遠淡淡說著，並沒有下車的打算。

喬桑也不強求，畢竟總有一天，他會舍不得讓她下車的。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姐？”溫煦的聲音響起來。

喬桑詫異的看向樓下：“溫煦？你怎麽在這兒？”

溫煦走過來說：“一樓的感應燈壞了，不安全。”

他往車裏看，然而外面光線太暗，他看不清車裏的人，但是他知道，那裏面坐著的人是黎老師。

然後就看到車子揚長而去。

喬桑目送車子離開，然後轉過頭來，擡手摸了摸溫煦的頭，笑著說：“我們回家吧。”

“嗯。”溫煦點點頭。

一樓的感應燈果然壞了，溫煦用手機打開了手電筒照明，然後自然的牽住了喬桑的手。

喬桑倒沒什麽感覺，溫煦對她而言就是弟弟，牽手也很自然。

溫煦卻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掌心發熱。

走到電梯口，他松開她的手，掌心一手的汗，默默捏緊了。

“姐姐今天在黎老師家好玩兒嗎？”電梯裏，溫煦問。

“你以為我是去玩的啊？我是去補課的。”喬桑笑著說道。

回到家，溫寧和喬政廷都回了房間。

喬桑把包往沙發上一放，然後對溫煦說：“溫煦你先回房間吧，我煮個面吃。”

溫煦驚訝的問道：“姐姐在黎老師家沒吃晚飯嗎？”

喬桑倒沒有說舒意做飯難吃的事，只是說道：“我是去做客的不好意思吃太多。現在有點餓了。”

“那我來給姐姐煮面吧。”溫煦說道：“以前媽媽工作忙的時候，我常常自己煮面吃。”

喬桑當然求之不得，點頭說好。

溫煦周末的時候也會在廚房幫舒意的忙，十分勤快。

溫煦笑了笑，就進廚房了。

喬桑跟著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溫煦背對著她忙碌，燒好水，他轉身看到她，說：“姐姐你在餐廳等我，不用很久，很快就好了。”

喬桑從善如流的退出了廚房，走到餐廳坐著等面煮好。

過了幾分鐘，溫煦就端著一碗面走了出來。

“太晚了，所以我煮的比較清淡。”溫煦把面放在喬桑面前說：“你嘗嘗看，要是想吃辣的，我去給你拿辣醬。”

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掛面，上面浮著幾顆青翠欲滴的蔥花和一個煎蛋，面湯裏有碎肉末，雖然看著清淡，但是賣相卻極好。

喬桑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湯面，放在嘴邊吹涼了，然後一吸溜吸進了嘴裏，嚼了幾下，發出了滿足的嘆息，這才是人吃的東西啊。

“不用辣醬了，這樣就很好吃。”

溫煦的眼睛滿足的彎了起來：“你喜歡吃就好。”

喬桑是真餓了，一天下來沒吃多少東西，一邊埋頭哧溜哧溜的吃面，一邊含糊著說：“我們家小煦長得好看，學習也好，面還煮的那麽好吃，以後不知道便宜哪個女孩子了。”

溫煦被喬桑誇得耳根發紅，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喬桑一口一口把他煮的面都吃的幹幹凈凈，看著喬桑捧著碗喝湯，他心裏有種異樣的滿足感。

喬桑吃完面又喝了幾口面湯，長舒了口氣，鼻尖上冒出幾顆晶瑩的汗珠，吃飽了以後一臉滿足的模樣看著格外可愛。

溫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心裏被什麽溫暖的東西漲得滿滿的。

喬桑站起身想把碗拿去洗，就被溫煦把碗從手裏拿走了：“我去洗就好了。姐姐今天學習了一天，早點回房間睡覺吧。”

喬桑忍不住揉亂他的頭發，又捏了捏他的臉，笑瞇瞇的說：“小煦，你怎麽那麽乖啊，姐姐太喜歡你了。”

溫煦怔了一下，隨即害羞的臉都漲紅了，慌忙拿著碗低頭進了廚房，把水龍頭打開，水流聲蓋住了他咚咚如雷的心跳聲。

再轉頭往外看，喬桑已經走了。

***

月考前的三天。

喬桑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埋頭苦學。

趙老師開玩笑說道：“喬桑，這回月考可不能考倒數了啊，要不然你家黎老師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喬桑笑吟吟的說：“趙老師放心吧，為了黎老師，我會加油努力的。”

但是誰也沒想到。

喬桑居然能直接殺進年級前二十名。

直接把大半的優等生都甩到了後面。

黎言遠站在公告欄下，仰臉看著公告欄上月考年級排名榜，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趙老師目瞪口呆：“這、我不會是眼花了吧？第十八名的那個喬桑，是你們班的那個喬桑嗎？！”

黎言遠沈默良久，常年不見笑容的臉上忽然猶如冰雪消融般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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