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凜夜/章四十七·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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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臨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無夢無驚,睜開眼時一點困意沒有,當真是一場好覺。

身邊已經沒了人,枕上體溫也散去,葉暮臨坐起身,看了一眼外頭天色——午後了。

惡人谷的白日和龍門荒漠不同。

後者的白日總能讓他聯想到幹涸與死亡,而前者卻只讓人瞧見深不見底的淵。

他呼出一口氣。

李殷祺已經出去了,不知去往哪裏。葉暮臨用飯時留意了一下待在府裏的近衛們,忽然發現這些近衛一個不少——那就是土匪頭子是一個人出外的,沒帶近衛。

擔憂的情緒方才湧起,他卻忽然放了心。

對方可是土匪頭子,更是從小長在惡人谷裏,他何必平白擔心。

這麽想著,他放開了些,飯後休息了會兒,要去後院練劍。

調度東使來訪的消息便是此時來的,聽聞來者何人時葉暮臨還是楞了一下,反問道:“誰?”

“東使許謝。”

葉暮臨訝道:“李殷祺現在可不在。”

忽然心思一轉,土匪頭子回谷的消息先前還在平安客棧時肯定就已經被有心人知道了,要說這些人沒有派人盯著他的動靜他都不信。

既然如此,這位東使還在這個時候登門造訪,明顯不是沖著李殷祺來的。

沈吟片刻,他將劍入鞘,別在腰間,對來通報的近衛道:“我知道了。”

等到見到真人,葉暮臨不免一怔。

在他還沒來到惡人谷前,他曾經想象過這裏頭的人都是什麽模樣。於他而言,李殷祺算是他見到的第一個實打實的惡人谷中人,也是以他的形象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對於惡人們的判斷。

葉暮臨從前想,能坐上調度之位的人,除去姐姐這樣的女流,怎麽也該是個魁梧的漢子,再不濟也得武藝過人。

可眼前的許謝,卻二者都不符合。

他比他想象中的還不像個調度使。原本他以為葉問顏和調度使已經毫不相稱,但他現在改變了想法。

眼前這個人,才是與這個稱呼相去甚遠。

惡人谷裏有點頭臉的都是成了精的,葉暮臨不過一瞬的怔忪,那頭許謝已然笑了一下,開口道:“葉小公子會驚訝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畢竟我這個病秧子能當上調度使,怎麽想怎麽匪夷所思。”

說罷他也不等葉暮臨開口,自顧自選了個位置坐定了,方才招呼小少爺也坐下。

主客倒置的感覺不怎麽好受,不過葉暮臨沒表現出來,也沒去坐首座,選了和對方相同的對首位坐定,只道:“是挺匪夷所思。”

許謝說他是病秧子,當真不假。

現下已是三月,天氣逐漸回暖,便是料峭春寒,也在今日明媚的陽光下散去不少——哪怕惡人谷的陽光其實無法用明媚形容。

但許謝還是穿著厚襖子,進了屋也沒脫下那件一瞧就很厚重保暖的披風。

葉暮臨目光在對方的手爐上停了停,又開口:“許使怕冷?”

許謝一楞,這才淺笑道:“是很怕。”

葉暮臨深有同感,對近衛道:“再擡一個火盆過來。”

近衛顯然是早就得過李殷祺的吩咐,對葉暮臨的話言聽計從,依言退下去置辦火盆。

許謝瞧著黑衣近衛不疑有他便退下,片刻後嘆一口氣:“葉小公子能出現在這裏,許某也覺得匪夷所思。”

葉暮臨扯了下嘴角,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道:“許使這番登門,可不是來說這些寒暄的吧。”

在得出對方不是沖著土匪頭子而來之後,葉暮臨心裏就有了計較。

先前的人頭也是,現下的上門也是,許謝是在試探李殷祺。

只是上次是直接送禮,這次迂回一些,要從他身上入手。

這一年多來小少爺也時常被人算計,但如許謝這般明顯的,還是第一遭。葉暮臨不禁又打量了一下對方,開始思考這麽一個病秧子究竟是怎麽當上調度使的。

被他這麽打量,許謝便又淺笑道:“如果許某說,只是想過來求見葉小公子的,小公子會信麽?”

葉暮臨道:“我身無長物,又對你們惡人谷不熟悉,想從我這套話,許使做錯打算了。”

“怎麽會。”許謝輕咳了下,“事關前任調度北使,難道小公子不是最有發言權的麽。”

葉暮臨停了一下,方才勾唇笑道:“那你才是真正問錯人了。”

“嗯?”

“你既然知道她和我的關系,便也該曉得,事關她,我一絲一毫都不會讓步。”

似乎刮進來了一些穿堂風,因為許謝伸手攏了一下披風:“倒是我魯莽了。小公子和葉姑娘多年未見,有些事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葉暮臨抿唇,並不接話。

許謝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開口,只好笑了一下,又道:“過些日子,某要辦個接風宴給李統領接風,不知小公子可願賞臉蒞臨?”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葉暮臨只道:“那得看李統領願不願意讓我去了。”

許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行吧,小公子這是見人說人話,見鬼亂說話了。只是不知道對李統領,小公子會說什麽話?”

“情話。”

“什麽?”

許謝停了一會兒,似乎想確認對方說的話,又似乎只是想確認自己沒聽錯。

葉暮臨擡眼,迎視對方不解的目光:“許使沒聽錯。”

得到確認,許謝輕咳了幾聲,摸著手爐感嘆道:“這可真是令人驚訝。”

葉暮臨也笑:“某從許使臉上瞧見的可不是驚訝,而是原來如此。”

他這般坦然,許謝倒也不好繼續裝下去了,只好道:“小公子倒是個妙人。”

葉暮臨禮尚往來:“許使也很妙。”

再說下去也是無用之功,許謝很聰明地點到為止,沒再多說,只是隨口客套了些話,便起身告辭。

他起身時,近衛正好將火盆呈上,見此他道:“真是可惜了,白費功夫一場。”

葉暮臨笑了笑:“怎會白費。”

東使離開,葉暮臨對近衛囑咐了幾句,那近衛便出外去跟著了。沒過片刻又回來,對他道:“只帶了一個小童,和兩個近衛。”

葉暮臨問:“他們走的大道?”

“小道,沒什麽人。”

葉暮臨沈吟,揮揮手讓近衛忙去了。

當夜月過中天時李殷祺方才回來。

葉暮臨大老遠就嗅見了血腥氣,一個猛子從案後竄了出來,正要奪門而出時,就見李殷祺已經推開了門,險些沒撞個滿懷。

“少爺,小心些。”

李殷祺一手扶門,另一把手搭了對方一把。

葉暮臨卻只盯著他的左手:“你這一天是跑去作甚了?”

“挨打。”

葉暮臨:“?”

李殷祺拖著葉暮臨坐回案邊,自己脫了外甲,取了藥給自己包紮:“太多年沒回來,許老怨氣重得很,沒幾句就動了手。”

葉暮臨湊過去看他傷,見到只是些淺口子,放下心來,不禁惑從心來:“許?”

“嗯,怎麽?”

“今兒許謝上門了。”

“哦?”李殷祺倒是驚訝了,“他一個人來的?”

“算是。”葉暮臨想了想,“我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麽一個……”

“這麽一個病弱之人?”李殷祺替他續完了後來的話,便又道,“你姐姐當初當上調度使的時候,風評也差不離。”

葉暮臨懂了。

再是如何病弱,他也是調度東使,也是上一任東使承認的繼承人。在惡人谷這個地方,什麽事都可能發生。

於是他不再多話,只是看著李殷祺包紮,等到棉紗將血色都遮掩,他居然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察覺到他的異樣,李殷祺擡眼問:“怎麽?”

“無事。”葉暮臨搖了搖頭,“說來許謝還說過幾日要給你辦接風宴,特意過來問我去不去。”

雖然說的是接風宴,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是鴻門宴。李殷祺如今品階不過是十三品,以十四品極道魔尊去給一個據點大將辦接風宴無可厚非,可這個大將是敵對的北使所屬這件事怎麽看都很耐人尋味。

“唔。”李殷祺披了外衣,“少爺怎麽看?”

“他還是想試探?”葉暮臨道,“總覺得他對你的態度有點奇怪。按理說你算葉公子所屬,和他是敵對著的。從先前的禮物,到今天的登門,還有這場莫名其妙的接風宴,讓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土匪頭子點點頭:“他當然不懷好意,不過這個意思可能不是沖著我來的,是沖著你。”

葉暮臨眨眼:“我?”

李殷祺道:“葉問顏不在谷內,他這邊能說得上話的無非就是許老和我。許老他肯定是不想邀請的,那只能邀請我了,這個沒毛病。只是特意叫上你,說明他對你有興趣。”

小少爺無端後背涼了一下。

“我說的不是那個興趣。”土匪頭子好笑地看著葉暮臨臉色變了一下,又道,“他還有說什麽嗎?”

葉暮臨想了想:“他似乎很想知道……姐姐的事。”

李殷祺皺了下眉。

見此,葉暮臨忙問:“怎麽?”

“這就有點奇怪了。如今調度北使是葉問顏,他好端端地提起一個‘已死之人’作甚?”

葉暮臨道:“他想扳倒北使,可能想從陳年舊事入手說不定。”

餘光所見李殷祺的神色似乎也變了一下,葉暮臨忽然想起關於葉沈心的陳年舊事,眼前這人也算個當事人,當即臉色就變了。

不過他還沒說什麽,李殷祺已經開口:“也有這個可能,不過他把前東使的人頭送到飛沙關就很難解釋了。”

葉暮臨聞言也覺是這麽個理,正想說什麽,忽然瞧見土匪頭子若有所思的神情,便開口問:“你是不是得出了什麽結論?”

“不算結論。”李殷祺舒展開眉頭,擡手揉了揉葉暮臨腦袋,“先去睡吧。至於那接風宴到時去了見招拆招便是。”

葉暮臨白日睡得有些多,這會兒並沒有睡意,可土匪頭子已經不容拒絕地把他人扛了起來丟到床榻上,被褥蒙頭蓋上,很快就感覺到李殷祺吹了燭火,也鉆進被窩,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李殷祺沒有把他抱著,葉暮臨等了一會兒,聽到對方均勻的呼吸聲後又坐了起來,準備下床再去看會兒之前派人收集回來的情報。

哪知道一只腳剛下地,忽然有只手抓住了他腳踝。

身體霎時失去重心,葉暮臨倒吸一口氣,下一刻手也被拉住。

只是回神的功夫,身後起了涼意又落下一片暖意,眼前人的呼吸噴在頰側,平白一片顫栗。

“少爺不困?要我幫忙麽?”

葉暮臨:“……我有話要問你!”

晦光中李殷祺挑了挑眉,只問道:“什麽話?”

“嗯……”葉暮臨閉眼在腦海裏瘋狂思索,卻突然想到一個名字,垂下眼來。

他的手臂本來是半支在李殷祺臉側的,想到這個名字之後忽然手軟了一下,幹脆半躺在對方心口,悶悶道:“你不擔心玄七他們嗎?”

剛回到飛沙關時,他把在宣州他離開後遇到的事都寫成了信報,由玄四之手交給他過。葉暮臨雖不敢自認最了解土匪頭子,卻也能從以往的那點事裏窺見他對玄七的愛重。

這個名字出口,葉暮臨似乎聽見李殷祺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才聽得耳側胸腔震動:“於我而言,或許應該叫掛念。”

葉暮臨想去看對方的眼睛,卻突然發現四周一片晦暗,只能借著微弱天光看清下男人垂著的手臂。

那只手臂擡了起來,有一下沒一下揉亂他的頭發。

李殷祺低聲道:“你先前說他是為了掩護你們先出城。”

“嗯。”

“那其實不用太掛心。”土匪頭子將被子往上提了提,“他會好好的。”

葉暮臨心情有點覆雜:“你對他真的很有信心。”

李殷祺便笑:“我對少爺也很有信心。”

小少爺不知道土匪頭子的信心從何而來,卻只感覺聽了這話莫名熨帖,也放下半顆心來,自己滾到一邊去準備睡覺。

李殷祺趁勢翻了個身,從後面攬住他,將被子重新團好,這才低笑問道:“少爺這回肯乖乖睡了?”

葉暮臨沒回,只是往後貼近了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閉上眼。

第二日收到了許謝發來的請柬。

李殷祺今日一整日都待在府裏沒出門,那請柬先過了他的手才到葉暮臨的面前。

葉暮臨低頭看一眼,又擡頭看李殷祺,這才疑問道:“沒寫我的名字?”

“對。”李殷祺應道,“他不可能沒打聽過你的名字。”

葉暮臨想了一會兒:“他還是在試你。”

“是啊。”李殷祺伸手將那請柬取回,遞到一旁隨侍的近衛身上,“把之前那件東西,一並送回去。”

李殷祺退了請柬這件事起了個不大不小的風波。

調度東使收到了一份回禮。這份回禮到的時候,首座上斜倚的男人捂袖輕咳了一下,目光不動聲色瞥向身旁靜立的黑影,緩聲問道:“你怎麽看?”

書房裏沒有太多人,所以他這麽一句問話,自然是問最近的那人。

那人瞧著奇怪,穿了一聲黑衣,外頭還兜著同色的鬥篷,面皮也被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只眼在外頭。

此刻那唯一露白的眼轉了轉,停留在許謝的袖子上,方才開口:“他在和你說,不必試。”

許謝又咳一聲:“如果他真這麽省心,我們何必這麽步步為營?”

黑影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許謝輕呵了一聲:“那就按原計劃行事。”

第三日葉暮臨收到了第二份請柬,這份倒是只發給他的了。

收到時葉暮臨正在後院練劍,聽到這個消息,他瞇了瞇眼,刺出的動作很穩,視線落到劍尖處,最後隨著劍花入鞘。

他收了劍,轉過本就不長的回廊,回到了書房。

這間書房據說是從李無鋒來時就已經存在了,葉暮臨第一次踏入這裏時就被震驚了一把。

原因無他,乃是因為這書房的確不負其名,滿滿當當的都是書。

厚的薄的,新的舊的。

小少爺下意識以為自己走進了哪位大儒的書房,下一瞬攤開在桌上的一冊書就引起了他的註意力。

等到看清那是本不知何處搜羅來的話本子之後,先前的敬畏感立時蕩然無存。

這次回谷,李殷祺特意讓人將書房好生收拾了一下,把沒用的話本故事冊收了起來,騰出了大半空間,這才讓這間書房起到了它原本的作用。

那封請柬被放在桌上,和另一封一起,被壓在一疊信報的下方。

葉暮臨走過去,將兩封請柬都抽出來,仔細看了好幾眼,發現這兩封請柬都是新的,是另外安排寫就的。

他握著請柬,不知在想什麽。

土匪頭子便在此時推門而入,轉過屏風時發覺小少爺正坐在桌邊出神,腳下步子便放輕了些。

他武藝傍身,想要不驚動一個人而靠近對方不是難事,因此他人已經站在葉暮臨身邊了,後者還渾然不覺。

直到手上的請柬被抽走。

葉暮臨恍然驚醒,下一瞬就要站起。

一只手卻已經按住他的肩膀,葉暮臨擡頭,對方那雙眼已經逼近,呼吸也隨著距離拉近咫尺可聞。

葉暮臨下意識縮了一下。

李殷祺動作一頓,在他嘴角啃了口,直起身來順手將對方的衣領扯緊,便隨口道:“再怎麽看這請柬也不會開花的。”

葉暮臨扁扁嘴,指著那請柬上的花道:“它本來就有花。”

李殷祺笑了一聲,伸手取過桌上信報,開始翻閱。

葉暮臨見狀,就要起身讓出位置,卻沒想到土匪頭子又把他按下了,收回手時還在他下巴勾了一下。

小少爺莫名臉紅了一下。

想來今早李殷祺已經處理過大部分信報,現下這幾封看起來分量就不重,翻了幾頁就看完了。

於是葉暮臨看著對方從筆洗裏拾了筆,取了紙,沾墨開始寫些什麽。他湊過去看,李殷祺也沒攔著,反倒還讓開了一些,以便小少爺能看得更清楚。

然而葉暮臨還是沒看懂李殷祺在寫什麽。

應該說,他看懂了信上的意思,卻沒懂李殷祺想做什麽。

想了想,葉暮臨開口問道:“我覺得你既然肯把飛沙關交給那位……”

“葉側雲。”李殷祺一瞧就知道對方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好心地先給了他答案,然後好整以暇吹了吹信紙,再封緘蓋印火漆。

葉暮臨看著對方蓋了兩道火漆,嘴上道:“既然你肯交給他,那你應該對對方的能力有個估量。為何還要特意去信交代對方該怎麽做?”

李殷祺道:“有些事我不方便做,他剛好在,就拜托他動動手了。”

葉暮臨皺眉。

腦內忽然閃過當初玄一所言,再聯想這些日子裏土匪頭子所為,忽然就出了半背冷汗。

察覺到他異樣,李殷祺回頭,疑道:“少爺怎麽了?”

葉暮臨怔忪了一會兒,方才嘆道:“我現在總算能理解,為什麽玄七說你們光是活著就很艱難了。”

“哦?他還和你說這些?”

“呃。”葉暮臨回想起當初的這些對話,忽然察覺玄七的那些話都是意有所指,當即就尷尬了一下,然後才道,“閑聊,閑聊而已。”

李殷祺挑眉看他,葉暮臨只好裝傻。

卻不想土匪頭子忽然在他身邊蹲了下來,葉暮臨一怔,楞楞看著對方一只手搭在扶把上,一只手擡起來,揉他的腦袋。

他發覺對方似乎實在喜歡這個動作,仿佛自己的腦袋是個好玩的玩物。

這麽一想,他忽然有點惱,擡手就把對方的手扒拉下來,悶聲道:“幹嘛——”

“不幹。”李殷祺笑,“少爺覺得,你那點心思瞞得過我麽?”

聽到他第一句回答的葉暮臨頓時楞了下,燥意剛浮上臉頰又冷不丁被兜頭潑了盆冷水,下意識要收手,卻被對方反客為主握住。

“嗯?”不見他回答,李殷祺又輕哼一聲,直直盯著葉暮臨的眼睛。

葉暮臨被他盯得心裏發虛,反駁道:“我——我還不能有點小心思了還?!”

“當然可以。”李殷祺摩挲著他手指,半垂了眼,“只是我希望少爺,不要一個人去扛。”

從葉暮臨的角度看過去,半蹲著的土匪頭子比站著的時候褪去了大部分的壓迫力,加上看不清眼神,那股子他身上總是隱隱散發的銳意被軟化不少。此刻這麽蹲在他面前,莫名讓他想到了被馴服的猛獸。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驚嚇過後卻又覺得好笑,勾了勾嘴角。

這個笑容被敏銳的李殷祺捕捉到了,他擡眼又看定葉暮臨,緩緩開口:“小少爺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過來親我口然後順理成章地答應我的要求?”

葉暮臨:“……”

深吸一口氣,他這才道:“閉眼。”

李殷祺從善如流閉眼,很快就感到唇角被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他家少爺輕聲卻堅定道:“好,我答應你。”

土匪頭子嘴角勾起笑容,卻還是閉著眼,似乎在回味。

葉暮臨看他半天不睜眼,想拿手指戳他臉頰,半晌沒敢動手,只是悶悶道:“作甚呀你?”

前車之鑒就在不久之前,葉暮臨特別謹慎地換了個詞。

李殷祺便睜開眼,就著當下的姿勢,擡起雙手捏住小少爺臉頰,輕笑道:“少爺,你可真是絕世珍寶。”

葉暮臨被他捏得口歪眼斜,出口的話含含糊糊:“你就這麽對絕世珍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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