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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暮盡/章二十五·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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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了程舒崖的阻攔,葉暮臨望見外圍的營帳,遠處傳來的動靜讓他收斂神情,下意識地放緩呼吸。

他耳力過人,可以很清晰地辨別出動靜最大的是哪個方向。但他不能根據這個當做行動的指向,因為敵人很聰明,誰也不能保證秦蘇不會吩咐人聲東擊西。

四處望了一會兒,沒看到有什麽標志,葉暮臨心下正急速盤算接下來該做什麽該怎麽做,片刻後他得到了一個結論:將沈心劍和令牌取回來。

只是不知這兩件東西會被收到哪裏,若是常人,想必會將此物放於一處專人嚴加看管之地。只是這地方,在哪?

葉暮臨順著夜色隱藏自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能夠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並且對即將發生的沖突也不再感到陌生。

周遭似乎有人聲正在靠近,葉暮臨認出來那是巡邏的兵士,當即神色一整,將自己藏得深了些。

巡衛隊經過時,他更加集中註意力,試圖從對方身上捕捉些什麽信息來。但令人驚訝的是,這支巡衛隊只是沈默地走過,在沒有異動的情況下,他們更像一隊會行走的鎧甲。

火把照耀下的光火不定,葉暮臨看到巡衛隊的武裝顯然比先前拷問他的那幾個要厚重得多。是因為營地外圍有了可預見的危險?

可預見的危險指的自然是李殷祺之流,此時此刻,大門處的浩氣兵士蓄勢待發已有一些時候了,對方卻始終不見人影。不,何止是不見人影,是失去了任何動靜。

所謂一鼓作氣,再三而衰竭,浩氣兵士戒備到一定程度,若是敵人遲遲不出現,無疑是一種損耗。

秦蘇閉上眼,覆又睜開:“去兩個人打探情況。”

“是!”

很快便有兩名兵士悄聲離開了原地,往營地外而去。秦蘇的餘光註意著這兩人,忽然無聲地下了條命令。

一旁的校尉見狀,拜了一禮便去布置了。

秦蘇可以確定的是,李殷祺不可能打拉鋸戰。三十人,至多供他聲東擊西好救出葉小公子。

等等……聲東擊西?

秦蘇擡眼,平靜道:“之前派去地牢查看的兄弟們呢,怎得還沒有動靜?”

身旁的姚護衛一聽便咋舌道:“屬下這便派人……”

“現在再派人還來得及麽?”秦蘇看他一眼,立時道,“全員戒備,對方要出手了!”

“是!”

似乎是應了他的猜測,遠處忽然傳來沈重的機甲行進的聲音。

秦蘇眉頭一皺,機甲?

想到什麽的副將喝道:“結陣,弓箭手準備!”

一時之間所有浩氣兵士後背繃緊,望風哨上的弓箭手弦滿彎月,全身戒備看著沙海裏逐漸行進的不明物體。

機甲移動的沈悶聲響愈發近了,當對方進入射程的那一刻,滿弦的弓箭立刻一松,朝著目標直掠而去!

剎那箭飛如雨,鋪天般朝著機甲射下。

再靠得近些,可以瞧見是一輛神機車,神機車上……沒有人!

“敵襲——”

號角聲響徹夜空,聽到響動的浩氣兵士們紛紛露出決然神情。

號角聲響起的一刻,神機車上似乎有一根弦,斷了。

“哨上的人趴下!”秦蘇下意識要調動長矛手,卻接著反應過來對方只是一座無人操控的神機車。

無人操控,那人呢?

人當然已經不在了,李殷祺若是要隱藏自己的行蹤,那他便不會再正面出現在箭矢的攻擊範圍內。秦蘇料定他不會正面沖撞卻仍舊備了重兵鎮守大門,卻沒想到他真如他所想一般化整為零,早便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潛入到了營地之內。

生殺擡眉的將軍松開手上的人,對方的頭往一邊軟軟垂著,顯見沒有了生機。土匪頭子側身靠著糧草垛,在戒備愈發森嚴的巡衛隊經過後方才探出身查看了一下四周情狀。

不知葉暮臨此刻在什麽地方。

樓霜白入孔雀海前留下過信號,她要救一個人應是不難,看浩氣兵士的動靜,卻也不像個丟了重犯的樣子。

難道,還在地牢裏?

李殷祺神色微沈,他們在大門處的障眼法不需要多久就被會秦蘇識破,到時對方定然會將重心轉到葉暮臨身上。

沒有多少時間了。

一想到葉暮臨此刻也許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便是已坐鎮飛沙關數年的大將也不禁皺眉。他按住心口,看了一眼天色。

甲胄在身的巡衛隊再一次經過此地時,暗影裏的呼吸已經悄然不見了。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刻潛入孔雀海地牢裏營救葉暮臨;二便是給孔雀海這群家夥制造點大麻煩。

思忖片刻,他選擇了後者。

在三番二次避過巡邏以及站崗的耳目後,悄聲潛入主帳裏的李殷祺略有些不解,但很快便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註意力。

主帳內有人。

他能不露聲息潛入這裏,自然有他的本事。但現下帳子裏的這個人氣息不穩,顯見受了不輕的傷。這個節骨眼上,能待在主帳裏的、又受了傷的人,這人的身份不由讓人提起警惕。

有那麽一瞬間,李殷祺是有想到葉暮臨身上的。只是他素來謹慎,此刻更不會僅憑感覺便行動。

主帳內沒有點燈,因此看不清人的臉容。

沒有點燈很大地方便了外來者的侵入,卻也是主人請君入甕的一種手段。

劍光驟起!

恍惚聽見土匪頭子似乎輕笑了一聲,旋即俯身欺進,權當近在眼前的劍鋒不存在一般。緊握的拳頭在黑暗中依然準確地擊向了對方。

“砰。”

肉體碰撞的沈悶聲響入耳,這一拳沒有給對方造成多大傷害,只不過讓對方趔趄了幾步罷了。李殷祺略揚眉,長腿一伸掃向對方下盤,果不其然也被躲了開來。

主帳內空間狹小,這人卻如此靈活,明明是他先手攻擊,卻能很快轉攻為守,此人身法上佳卻可能有什麽顧慮導致身手施展不開。

顧慮?若是浩氣中人,有何顧慮?而且,他身上帶傷……

他眉眼愈利。黑暗中他凝足目力去瞧,卻只能瞧見一閃而過的半張臉容。

李殷祺皺了皺眉。

他想起潛入主帳前,帳前把守的守衛卻有片刻不知所蹤,還當秦蘇是唱一出空城計引他入甕。只是就在先前他與這神秘人交手之時,卻能聽到外頭傳進的隱隱聲響。

看來面前這個人,八成也是個不速之客。

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李殷祺周身的殺氣稍去,轉而思考起怎麽不動聲色解決掉眼前這個人。

卻不想這人忽然不消停了。

周旋間他似乎摸著了什麽東西。在李殷祺的進攻性稍微弱下去一些時便突然暴起,直往他面門而來!

土匪頭子感受到了已有很久未曾感覺到的緊迫感。黑暗中逼近的黑影和利刃,通通都讓他的大腦叫囂危險。

他沒有避讓,而是擡手錯過直面而來的匕首,在對方猝不及防時握住頸項,驟然收緊手掌。

鋒利的匕首在他側臉劃出一條血痕,指尖掐進頸間細嫩肌膚時對方發出了一聲悶哼聲。

這聲音不對。

李殷祺一皺眉,手上已撤了大半氣力。卻不想被箍著脖子的人卻絲毫沒有放棄,被格開的手臂驟然回轉,李殷祺甚至可以感到匕首入肉時的寒意!

剎那間他做了一個事後回想亦萬般不解的決定。

他道:“是我。”

風聲驟停。

黑暗中傳來那人細細的低語,帶著兩分驚疑七分驚喜還有一分茫然:“李殷祺?”

這一聲出來,土匪頭子終於得以確定眼前這人,確是小少爺葉暮臨沒錯。於是他又低聲重覆道:“是我。”

葉暮臨當即怔住了,對方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尚未撤去,就在之前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收緊的手掌裏生機的流失。

他突然後怕起來。他怕若不是李殷祺認出了自己的聲音,恐怕此刻他便和過往那些人一樣,被土匪頭子捏斷頸骨。他也怕李殷祺若是沒有及時出聲,這一刀必然已經捅進了他命門。

越想越心驚,李殷祺居然在那一刻沒有任何戒備。

緊隨其後的,放心和驚喜接連湧上,高懸了數日的心臟終於被放回原位,手上的匕首幾乎握不住。

“我……”他下意識想開口,卻察覺到對方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腕。李殷祺的手掌生著一層不薄的繭,握上手腕時是一圈粗礪的質感。

像是卸下了什麽重負一般,葉暮臨輕輕呼出一口氣。

對方停留在他頸間的手似乎是遲疑了片刻,方才在他肩膀上輕拍了拍:“我來了。”

葉暮臨點點頭,低聲道:“你怎麽會來這?”

“想來就來了。”

葉暮臨一時無言。

這一切仿佛印證了秦蘇所言。他本以為李殷祺坐鎮飛沙關,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可能為他親身赴險。可事實是,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這兒可是浩氣營地,你就這麽一個人來?”他低聲道。

不想土匪頭子忽然笑了笑:“那小少爺還希望我帶多少人來?現在可不是打仗的好時候。”

葉暮臨一滯:“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要再說什麽,李殷祺卻沈聲道:“現下不是嘮嗑的時候,先出去吧。”

“好。”

這頭二人雖是說了些話,但實際上卻過了不過半盞茶功夫。李殷祺估計著先前被支開的守衛是時候回來了,當即帶著人就要撤出主帳。

只是還未等二人掀開帳簾,外頭若隱若現的火光便已逼了近來。

李殷祺道:“要尋的東西可帶著了?”

葉暮臨先是一楞,很快點點頭,又意識到對方看不到便開口答了:“帶著了。”

“好。”李殷祺道,“沈心劍借我,我待會兒說走,你就朝西走,莫要回頭。”

葉暮臨的心莫名提起來:“……你能出去吧?”

回答他的是李殷祺的輕笑:“我怕你出不去。”

仿佛吃了定心丸,葉暮臨又點點頭:“好。”

他將沈心劍遞給他。

李殷祺接過,沈心劍剎那出鞘。

利劍的光華倒映在葉暮臨眼中,借著這道光影,他瞧見了土匪頭子應聲而沈的眸色。

下意識地,他屏住呼吸。

在外頭的,自然是秦蘇等人。就如李殷祺所言,大門處的神機車作為障眼法,至多拖延一盞茶功夫,而作為新雨閣的第二把交椅,秦蘇的觀察力顯然比尋常人高出太多。

從葉暮臨身上搜刮下的信物,他並不怎麽想要。他更想要的,是現下主帳內的那個土匪頭子的命。

火光的團團映照下,秦蘇的臉色還是很平靜。他一直很平靜,似乎很少有人或者事能夠讓他動容。

他平靜地道:“又見面了,李殷祺。”

主帳內的聲音似乎在笑:“勞煩秦副將惦記,某可不怎麽想見副將。”

秦蘇沒再多說,下令道:“動手!”

“是!”

眾將士得了令就要撲出,卻不料從主帳處忽然傳來一聲清嘯。

像是沈睡的巨龍蘇醒,昂首吞納高雲。嘯聲綿長有力,便真似長龍一般破帳而出,震得人雙耳一時失聰。

合著嘯聲而出的,是一方巨大的不明物體。黑影被摜出時攜著風聲和大力,猛地砸向了最前的浩氣兵士!

“砰!”

煙塵四起。

秦蘇雙眸微瞇,立了槍便飛身而起,急急踏前數步,長槍橫掃!

煙塵裏似乎有人說了聲走,煙塵裏已有利光當面而來,直往眉心而去。秦蘇驟然後退,身子倒伏,避開險而又險的殺招,擡腿便掃向對方下盤。

“砰。”

混沌皆去。

被嘯聲所震的眾人終於回過神,紛紛架起長槍往前刺去。

卻只見立於主帳正前的人居然避也不避,反倒縱身一躍,踩在了眾人槍尖所指之處。不等諸人有所反應,黑影便是又一撲,火光下劍光一閃而過,朝著他們的首領而去。

秦蘇面色不變,踩著碎步撤退。槍尖與劍刃的相交擦出火花,叮當聲響如此時夜幕一般將眾人籠罩。

眼瞧著首領一路急退,圍在四周的浩氣兵士有人沈不住氣,斷喝一聲:“將軍,我來助你!”

話音方才落下,秦蘇便一皺眉頭,而相對應的,直面他的李殷祺則勾起了嘴角。

異變驟起!

土匪頭子霍然回撲,沈心劍直指那出聲的將領。

那將領不防李殷祺突然回撲,電光石火間認出對方竟是飛沙關的頭子,當即後背便出了一身冷汗,手上的攻勢也因此滯了瞬息。

便是這要命的瞬息,李殷祺的劍氣已經到了。大開大合如開山般的磅礴劍氣當面而來,此人下意識便只有一個念頭。

我命休矣!

“不要!”

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聲,因為受傷而多少顯得虛弱的聲音淹沒在武器攢動的冰冷聲響中。土匪頭子似乎眉頭也皺了一下,但他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

“叮。”

劍還是停了,攔住沈心劍的,是一柄看起來十分細小的劍。

利器被攔下,劍氣卻已至。那先前出聲的將領首當其沖,被劍氣擊中右臂,頓時失去知覺。

李殷祺似乎對有人能攔下他的劍沒什麽觸動,一招未至,他握劍削向擋劍之人,另一端奪了身前那人的長槍,橫空一摜!

“嗤。”

槍身直擊人體,鮮血四濺。猩紅液體被勁氣割裂成血花,李殷祺頭也不回,運氣提身,便又是一槍掃向逼近的兵士。

他落定,似乎往主帳方向看了一眼,眾人忽然驚覺那裏本該還有一個人。可如今,那個人已然不見。

沈心劍入鞘,李殷祺轉而握上了奪來的槍。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秦蘇抹去臉頰上的鮮血,血肉被破開時尖銳的疼痛幾乎讓他瞬息間回想起當年的那個時候。

他神色愈發凜冽:“弓箭手!”

程舒崖楞了一下,現下正是眾人紮堆的情勢,便是再怎麽想擒下李殷祺,也萬萬不能動用如此自損八百的招式。

但很快,他就聽到了寂寂夜色裏懸刀扳動的聲響。

蜀中唐門!

李殷祺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只是他似乎笑了一下,緊接著他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三兩弩箭入地三分,箭的末端還在輕微震動。

秦蘇皺起眉頭,四周已有人疑惑道:“人呢?”

……

“他們人呢?”

被帶上馬一路直沖的葉暮臨好不容易等到動靜稍歇方才直起身,這一擡頭便覺得頭昏眼花,整個世界都像在旋轉。有人從旁遞過來一份油紙包著的牛肉,對他道:“先吃點東西。統領不會有事的。”

葉暮臨渾身無力,之前數日的提防戒備耗去他太多精力,若不是記掛著尚未出來的李殷祺和樓霜白,現下他說不定已然昏睡過去了。

當下便點點頭,接過牛肉,倒是先警覺地嗅了嗅味道,卻對那人道:“現下暫且不餓,等回去了再說吧。”

那人倒是微訝,不過很快便有人開口道:“葉小公子還是吃上一些再作休息無妨。”

葉暮臨一楞,轉頭看去,卻見有一人掀開了兜帽。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銀面,竟是阿季。

“季先生,怎也來了?”

阿季道:“統領思及你或許元氣受損,又強撐著要等回關,是以帶了季某來。”說著伸出手,對他道,“先前也算是季某看顧不力以致葉小公子身陷囹圄,這趟我也是要來的。”

葉暮臨默然片刻,只道:“先生之恩,在下……”

阿季道:“葉小公子,我對你來說沒有恩。統領才是於你有恩之人,莫要再記錯了。”

葉暮臨想想也是,遂點頭應下,伸出了手腕。阿季一瞧上面的傷痕便凝了眼,輕嘆道:“好在沒有動多大的刑。”

見阿季的目光有些奇怪,葉暮臨不解道:“我在地牢裏頭時,那位秦副將並未對我用刑。這些,是……是逃出來的時候混亂中添的傷。”

阿季應了聲,沒有多作深究,號了脈便道:“吃些東西墊個肚子,我們盡快趕回飛沙關。”

“李殷祺和霜姑娘還沒出來,”葉暮臨直覺哪裏不對,“不要等他們麽?”

阿季道:“無需擔心。統領與霜姑娘皆武藝過人,我等先行回返飛沙關。”說著要扶他上馬,卻被葉暮臨冷聲拒絕。

“先生,霜姑娘為了救我孤身入地牢,更是遇上了對方的一員大將;李殷祺更是替我廓清阻礙,讓我得以逃離險地。如今他們未曾有一點消息,我卻急忙趕回安全地帶,是不是不太好。”

說這話時葉暮臨用的“是不是”,但他的語氣卻一點都沒有詢問的意思。阿季聞言便擡眼去看對方的眼睛,卻見著那一雙本就疲倦的眼底深處,自有一簇星火在騰騰燃燒。

於是他道:“既然葉小公子擔心,那我等便在此稍候片刻吧。”

葉暮臨神色放緩:“多謝先生。”

吃了些牛肉,又喝了些水。稍事休息後葉暮臨覺得體力回來了些,過了一會兒阿季拿著些金瘡藥和棉紗走過來,替他簡單包紮了一下比較嚴重的傷口。

見他神色蒼白,阿季想了想還是道:“葉小公子當真不需要先回返飛沙關麽?”

他擺擺手,道:“不用。回了飛沙關反倒更為難熬,索性在這等著。”

阿季不再試圖勸服,提點了周遭的人後便也在一邊候著。

葉暮臨其實很累,真的很累。他被擄之後幾乎沒有一刻可以好生休息的,就連昏迷的時候,做的也都是些關於姐姐的亂夢。

他一直告訴自己,還有事沒有做完,不能停下來。靠著這麽一點執念,才堅持到了現在。

季先生出現之後,他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戒備被一點點放下,葉暮臨腦內想著的事情便愈發混亂起來。

他想起自己剛到飛沙關時夜襲的明教弟子,想起那個藏在屋子裏的沙啞女聲,想起李殷祺說的那句“你終於出現了”。

他又想起龍門客棧看到的那個黑衣女子,想起月色下潛行的霜刃,想起交給自己沈心劍的姐姐。

明明只過了不過數月,卻像經歷了好幾年。葉暮臨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些,這一晃忽然聽到了遠處而來的馬蹄聲。

他驟然繃緊後背,低聲道:“有人來了。”

阿季等人尚未聽到動靜,卻也提起了警惕,帶著眾人避到暗處。等到馬蹄聲愈發近了,葉暮臨忽然福至心靈,便要站起身。

“葉小公子……”

“是統領!”

阿季出外看了眼,對葉暮臨道:“是統領。”

葉暮臨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好像心頭一塊巨石落了地:“好。”

土匪頭子是皺著眉走到葉暮臨面前的,開口第一句便是:“為何要在這裏等?”

葉暮臨站直身,直面他的目光,半晌忽然露出一個笑來:“你們在前浴血拼殺,我又怎麽能安心回去。”

李殷祺看定他,在他眼裏瞧見了三分驚惶七分安然,如今他們尚未回返飛沙關,小少爺卻已然放下了心。

於是他輕嘆一口氣,道:“小少爺,你這話真是有理又無理。”

到底還是太過稚嫩,葉暮臨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哪裏不對,而土匪頭子卻已看透本質。

“走吧,回飛沙關。”

不料葉暮臨問道:“霜姑娘在何處?”

李殷祺頓了頓:“不必擔憂。”停了會兒,又見葉暮臨眸中憂色不似作偽,便又補充道,“她素來神出鬼沒,除非她願意,否則我等也不知她行蹤。當下還是先回飛沙關再做打算吧。”

葉暮臨呼出一口氣,心裏頭的巨石仿佛又提起來。

“你們是不是……從來不管她的死活?”

李殷祺看進他眼底:“若我說是,小少爺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

葉暮臨恍然只覺寒意撲面,心口驟涼後才生出些怒意來:“自然要救!”

“如何救?”李殷祺道,“以一人之力,敵孔雀海浩氣三千兵士?”

不待葉暮臨回答,李殷祺便又道:“傾飛沙關之力,朝孔雀海開戰?”

葉暮臨哽住,半晌只道:“你能救我……為什麽不能救她?”

李殷祺看著他,並未作答。然而葉暮臨還是從那雙眼裏看出了失望,他忽然覺得很冷,冷到全身都在打顫。

“怎麽不說話?”

李殷祺仍舊沒有開口,半晌只是朝他身後看了一眼。這一眼讓葉暮臨警惕驟生,只是在他有所動作之前,後頸上已經傳來了一陣鈍痛。

李殷祺伸出手,將栽落的葉暮臨扶在懷裏,朝著阿季點了點頭。

瞧著葉暮臨臉上不正常的紅暈,阿季道:“他受了寒,盡早回去,當心發熱燒起來。”

李殷祺點點頭,著人牽來馬,將葉暮臨扶上馬背,便對已然整束完畢的隊伍道,出發。

於是沙海的煙塵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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