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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暮盡/章三·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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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讓李殷祺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用一種很漠然的聲調告知對方這件事時,葉暮臨只是謹慎地擡眼問了他一句:“這裏很危險?”

“不然呢?”

這個反問句等於答案。葉暮臨心裏也清楚,這兩日待在飛沙關裏,光是那股子嗜血的氣息就足夠讓他窒息。偶爾有進了這間屋子匯報的惡人看著他的目光都好似看著一具屍體,更令他心驚的是,連李殷祺本人看他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帶了這種意味。

他想不通李殷祺為何會救他,更想不通他為何會保全他的命。

但他清楚,李殷祺必定有什麽目的。說是沒有,打死他葉暮臨都不信。

因此就在李殷祺提出要前往龍門鎮時,他倒是答應得爽快。也是以,當第二日葉暮臨收拾齊整後,瞧見一身騎裝的李殷祺朝自己伸出手後,他的腦袋大概是空茫了一瞬。

“做什麽?”

“上馬。”李殷祺面色淡淡,疏離的語氣帶著同樣漠然的神情,“正處戰時,馬匹不均,本就沒有給你準備。或者你打算徒步跟著我們前進?”

想了想自己在被救之前的沙海艱險,葉暮臨不過掙紮了不到三息便擡手握住了對方的,翻身一躍便要上馬。不想對方居然制止了他的動作,朝馬頭示意:“前面。”

葉暮臨瞇了瞇眼:“你怕我刺殺你麽?”

“不怕,”李殷祺已淡笑起來,“我只是怕你被這馬顛下去,到時候誤了行程我可是要被龍門鎮那個小丫頭刁難的。”

葉暮臨:“……”

最終他還是選擇屈服,重新上了馬,別扭地坐在李殷祺懷裏,小小聲地咕噥了句:“怎麽不讓我坐貨車。”

李殷祺這回去龍門鎮,架勢還不小。統共帶上了三匹貨車,和一小隊護衛,活像個沙漠裏行商的商隊。

聞言,李殷祺只勾起嘴角,低低道:“那可是個餌,你確定你要過去?”

於是葉暮臨開始搞不懂李殷祺這趟去龍門鎮到底是要做什麽了。

他不懂,李殷祺也沒打算給他解釋。等他上了馬,對身後人打了個手勢,整支隊伍便開始行進起來。

直到胯下駿馬撒開蹄子狂奔之時,葉暮臨才知道為何李殷祺先前會說這馬會將人顛下去了。

燥熱的風噴在臉上,葉暮臨只覺得面皮好似繃直的絹布,眼睛被飛沙迷得幾乎睜不開。迷糊可見的景物在急速後退,連呼吸都被壓在狂風裏,小心翼翼掙紮。

烏黑大馬速度極快,身後人馭馬的功夫顯見了得。行了半日路程,李殷祺總算放松馬韁,對身後的數人點點頭。被顛得生無可戀的葉暮臨在這個時候滾下馬,撲到一邊幹嘔去了。

高踞馬頭的年輕將軍不動聲色地瞧著他的背影,手中的馬韁又繞過一個指頭,倏爾他輕笑一聲,開了口:“受不了了?”

緩過一波的葉暮臨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拜托,誰受得了?”

李殷祺神色莫辯:“休整好了就過來,我們今日便在這裏休息。”

葉暮臨一怔,看了看天色:“這還未落日怎麽就……”

未完的話止於唇上的粗糙質感,葉暮臨睜大眼,瞧著用手指按在自己唇上的年輕男人。有一瞬間他似乎瞧見對方眼裏稍縱即逝的利光,隨後他聽他道:“什麽也別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懂了麽。”

這句話葉暮臨聽不少人講過,但唯獨經李殷祺之口說出來的讓他後背汗毛瞬間倒豎。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想起昨夜夜間時分那個神秘人,可一瞧眼前這架勢,將要出口的話立刻被他自個兒逼進腹中。

隊伍裏的人聽到要在此地過夜並沒有什麽異議,四下散去尋找可以紮營之地,當下這一塊地方空了不少。葉暮臨遠遠看著幾人的身影便在不遠不近處綴著,看了看亦下馬來的李殷祺,好幾次欲言又止。

聰明如李殷祺,哪能看不出他形於色的糾結,當即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果真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少爺,你想問什麽?”

葉暮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也壓低聲音問道:“昨天夜裏那個人……是誰啊?”

李殷祺未料他居然想起這事,瞇起眼,問出的話卻是另外一句:“昨兒你沒暈?”

葉暮臨嗆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不能告訴對方自個兒聽力超群的事,當即正色道:“我就是想回屋子的時候才被打暈的,那時候屋子裏有人吧?”

李殷祺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他說要去解手可是暮時,昨兒那人出現時都已快酉時了。這解手解了快兩個時辰?說是他不想逃跑都不可能。

不過李殷祺終究沒有拆穿他,只是一手牽著高頭大馬,一手拍著葉暮臨的背催促他往前走,方才松松答道:“一個故人而已。”

他說這話時表情很輕松,葉暮臨也就當了真,以為不過是他故友罷了。他順著後背推來的力道慢慢走著,只是偶爾回過頭去瞥李殷祺一眼,又回過頭去。過一會兒又側首,瞥他一眼。

李殷祺挑眉:“還有什麽事要問?”

小少爺又謹慎地四下看看,方才又道:“你……到底要拿我做什麽啊?”

李殷祺一頓,旋即才疑惑道:“我能拿你做什麽?你一不能深入敵營,二不能上陣殺敵,我拿你做什麽?”

“那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李殷祺笑一聲:“別想了。”

“那你帶我去龍門鎮做什麽?不怕我跑了麽?”

李殷祺笑:“你若是能跑,我也不會說什麽。”

說到後來,李殷祺的眼微微瞇起,墨黑的瞳孔宛若梟鷹鎖定葉暮臨的眼,倒映出對方微有些惶然的神情。

心裏揣著念頭的葉暮臨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虛,當即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好吧。”

不過李殷祺停了一下又道:“不過若你姐姐真是沈心,你的確是要去找一趟葉問顏的。”

葉暮臨:“你不是說現在的我不能去找對方麽?”

“我是說,不能跟個楞頭青一樣直接撞上去,得有人帶著你去找。”李殷祺道,“不過這個人肯不肯帶你去見他,就不是我能敲定的了。”

葉暮臨下意識皺了皺眉:“那……此人是誰?”

“等你離開龍門,就知道了。”

“……”葉暮臨感覺自己快被繞進去了,“你不是說不放我走嗎!”

“是我飛沙關不放你走,不是我不放人。”李殷祺哼笑一聲,涼涼道:“不過你別想自己跑了,這地方要想離開沒那麽容易。”

“啊?”

瞧他一臉擔憂的模樣,李殷祺倒是頗好心地給他解釋道:“這龍門荒漠裏頭魚龍混雜,隨便走哪都有可能走進一個強盜山賊窩,更不用說盤踞龍門鎮與飛沙關二十年的惡人谷了。”

葉暮臨聽出了點門道:“所以,你不會要一路護送我出龍門吧?”

“你想多了。”

當頭而來的冷水沒有澆到點上,葉暮臨很快就想通其中關節:“你既然說龍門鎮為惡人谷把持已有二十年,那你肯定有將一個人安全送出龍門的法子。這法子是什麽姑且不論,當下最重要的是,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了?”

事出反常便有妖。李殷祺這個土匪頭子怎麽會好好地想要護送他離開龍門荒漠,被鬼上身了都沒可能轉變這麽快,葉暮臨當即便想到了昨晚那個神秘人身上。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神秘人和自己的姐姐必定有什麽幹系。

於是當下他瞇起眼:“那個人到底是誰?”

李殷祺只是沈默地看了他三息,當即笑了笑:“你倒是挺機靈。罷了,告訴你也無妨。那個人不是沈心,不過的確和沈心有關系。”

機靈的葉暮臨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面皮幹燥得仿佛能搓出泥來:“是嗎,什麽關系?”

李殷祺扯了扯馬韁,又繼續往前走,輕飄飄道:“她以前是沈心的大執事,後來……倒戈向了葉問顏。葉問顏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間全盤接手沈心手中的事務,全是她的功勞。”

葉暮臨面皮一僵,聲音也微微冷下來:“她……叫什麽名字?”

“織塵。”李殷祺站住腳步,回過身,“她叫織塵。不過奉勸你一句,目前的你應該擋不住她的一劍,她畢竟和沈心同出一門,劍法雖說不算獨步武林,也足夠你喝一壺的。”

葉暮臨沈默片刻,卻是展顏一笑:“我又沒想去找她報仇。何況還沒確定沈心就是我姐姐,這仇未必是我來報。”

不想李殷祺聞言卻是看了看天色,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出來:“話不要說太滿,這世間很多事你都預料不到的。”

葉暮臨倒是一楞,可李殷祺沒等他再開口,便已續道:“還是那句話,你若沒打算涉足深水,便什麽也不要問。”

這句話,成功堵住了小少爺的嘴。

可堵得住嘴堵不了心,直到入了夜眾人聚在巨石下避風烤火時,葉暮臨心裏頭還在嘀咕這幾個陌生的人名。

看起來,尋著當初的線索來到龍門果然是不錯的。不管是沈心、織塵還是葉問顏,這些人的出現至少將他面前的迷霧給撥開了些,不至於讓他像只沒頭蒼蠅一般亂撞。

只是……若是沈心真是姐姐,那……

他心思一瞬低落下去。

他這麽一副神情正巧落在李殷祺眼裏,但土匪頭子並未說什麽,只是朝著隨行的護衛低聲交代。

交代的什麽,葉暮臨聽得一知半解,但他也知道對方應是用了黑話,所以他不太明白。

他想起暮間時分李殷祺說的話,欲將出口的話頭在喉間滾了滾,還是咽回肚子裏。

當夜葉暮臨睡在李殷祺身邊。

倒不是他多願意和土匪頭子待在一塊,而是對方用十分強硬的態度威逼他睡在那裏。

李殷祺選的是一處十分精妙的地方,他靠著的那塊巨石形狀奇特,卻正成了一個凹洞模樣,這巨石擋不了多少風,卻極容易被困其中。

葉暮臨不懂對方到底擇定這一處地方過夜是為何,但土匪頭子一臉高深莫測,明顯不打算告訴他的模樣,他也只好悻悻然地窩了半個身子進去假寐。

李殷祺看在眼裏,也不拆穿,就在他一旁坐著閉上了眼。

不知為何,葉暮臨總覺得今夜有事要發生,因此他留了個心眼,並未睡沈。

寂夜寧靜,龍門的夜風嘶嚎著刮在耳邊。葉暮臨睜著只眼閉著只眼,未料夜深後終究還是起了些困意。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欲待睡去,卻冷不丁全身一顫,旋即猛地睜開眼。

這一睜眼,便見一片白花花的刀光閃現,直逼自己而來!

“敵襲——”

近衛低沈的聲音響徹在夜風中,便在這聲低喝乍起之時便有另一道利光從側裏拐沖而來,引向了那刀光!

“鏘——”

金鐵相交,爆射火花。

葉暮臨睜大眼,黑如墨玉的瞳孔倒映出來人模樣。來人蒙著面,著一身夜行衣,只露了一雙眼出來。但即便如此,葉暮臨還是能看出這人大致模樣。

眉闊鼻深,此人是西域之人。

明教!

他瞳孔劇顫,一瞬間腦海中閃現昨日那夜行者面容。卻在那夜行者之前,又想起那時屋子裏微微沙啞的聲音。

明教的人,要伏殺飛沙關?

那先前那個女子,是飛沙關的人?

聽李殷祺的語氣,他明顯是葉問顏這一邊的。若那女子真是他口中的所謂織塵,倒也合乎情理。只是,她既然是倒戈葉問顏,緣何還滯留在飛沙關?這類背叛原主的人,應是在惡人谷待不長久才是。

電光石火間,葉暮臨想了很多。他思維轉動極快,這麽一長串思考下來悟出了一個結論,但不及他開口,一蓬血花便猛地炸開在了他眼前。

小少爺本就睜得大大的眼便睜得更大了些。

李殷祺殺人的動作極是利索,從近衛示警到翻身反殺不過數息。等到葉暮臨稍微從震驚中回過神時,對方接了拋過去的劍,照著黑衣人的脖頸轉了一圈。

不知由何處濺出殷紅的血,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熱氣。葉暮臨下意識抹了把自己的臉,不出所料抹下來一手鮮紅。

李殷祺棄劍橫槍,長槍掃向最後一人下盤,那人將要避開,卻不想下一瞬身形一僵——一道紅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擡頭一瞧,飛沙關的土匪頭子已經雙手捏上了這人的下頜,手指用力,數息間將此人下巴給卸了。

“好好拷問。”他這樣道。

隨行的近衛立刻上前,先將此人打暈而後捆綁起來,隨後給這人餵了個什麽藥,又塞進了貨車裏。

葉暮臨一瞬不瞬地看著李殷祺將手上的鮮血擦去,等到對方似笑非笑看定自己時方才訥訥道:“這些人……是明教弟子?”

“是。”李殷祺答得爽快。

“你就直接……把他們全殺了?”

聞言,李殷祺微微挑起眉,側身看了看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軀體:“一個。”

他的聲音太過平靜,葉暮臨聽得後背炸起了汗毛。

一個。

他留下了一個活口。

火堆的晦暗光照下,小少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李殷祺視而不見,只交代了近衛好生守夜,順手便拍了拍葉暮臨的肩膀,淡聲道:“睡吧。”

葉暮臨下意識縮了下肩膀,便在這縮肩膀的瞬間心中大叫不好。

但李殷祺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就著棉布擦了擦身上尚且溫熱的血跡,又去原位待著準備睡了,絲毫沒有要管葉暮臨的模樣。

近衛們收拾了一番也便各自回去,很快只剩葉暮臨一個人還呆呆地站著。

小少爺很快就被冷風吹得受不了了,趕緊縮回去。只是這一番動作,他今夜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攏著毯子,葉暮臨用沙子將上面濺上的血跡擦去,一面思考著自己接下去要做什麽一面也想起了還在藏劍山莊的日子。不知覺的,便想到了葉問顏。

他曾是藏劍山莊裏頭最為耀眼的一顆新星,卻在一夜之間成為最為深刻的汙點。

原因不外乎,他入了惡人谷。

他想不通,究竟他是為了什麽才會背棄藏劍,入了惡人谷。

就像他想不通,李殷祺這個人,到底是怎麽長成如今這個模樣的。

小少爺在心裏嘀咕這個問題,土匪頭子顯見更加直接。

見他翻滾了好久都沒睡著,李殷祺側過身來,目光倒映著此刻月光,像是瀲灩的西湖水:“葉暮臨。”

“啊、啊?”

葉暮臨一時不察李殷祺居然又醒了,驚得坐了起來。只是轉念一想他驚訝什麽呢,他這樣的人,本就是不可能真正睡著的。

這麽一想,他頓時底氣也足了,又問了句:“什麽事?”

側眼望去,卻見李殷祺雙臂枕頭,瞇著眼望著夜空,許久不說話。

葉暮臨眨眨眼,再眨眨眼,確定他沒有開口的意思才開了口:“你喊我幹嘛?”

這一聲更如石沈大海毫無回應,葉暮臨仔細地看著李殷祺的側臉,好一會兒之後才看到他閉上了眼,呼吸均勻,居然睡了。

葉暮臨:“……”

說夢話是肯定不可能的,眼前這架勢顯然是李殷祺有什麽事想問他,後來一想又不想理他。又想起前不久他在他面前親手結果了那些刺客的模樣,葉暮臨沒來由打了個寒顫,裹緊了毯子,試圖催眠自己。

最後葉暮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才睡著的。失眠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他依稀記得自己還有意識的時候,天邊已亮了些微曙光了。

也是以,當自己耳邊猛地摜下一桿長槍時,他睜開眼的動作讓他仿佛有了慷慨就義的錯覺。

一睜眼,便見著輕甲著身的年輕男子正居高臨下扶著一桿槍,而槍尖正抵在自己耳邊……

葉暮臨嗖得一下便清醒了——被嚇的。

李殷祺滿意地看著小少爺一咕嚕爬起來,眉眼間帶著尚未散去的倦色和驚嚇後的謹慎,等到他站穩了方才對他點點頭道:“今日要走一日,做好心理準備。”

葉暮臨的神色,在聽完李殷祺說的話之後白了那麽一刻,好一會兒才弱弱開口道:“我能去貨車上待著麽……”

李殷祺頭也不回上馬:“如果你願意和昨晚那個刺客待在一起的話。”

可憐的小少爺又打了個寒顫,也不知是晨風吹得太冷還是怎麽回事。總之他還是默默地上了土匪頭子的馬,轉頭看了眼昨晚休息的地方。

那裏的血色已經被風沙掩埋,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做好了被顛一路的準備,卻沒想到土匪頭子今日馭馬倒是溫和。雖然他依舊被風吹得雙眼通紅淚流不止,但至少停下休息時,他沒有胃痛到直接幹嘔。

一行人行了半日路程,下馬休息。葉暮臨一眼瞧去,發現這條路周圍並沒有什麽路標,但他們每次停下總能尋到恰當的地方休息。

於是他眉眼一凝。

這條顯見是惡人谷開辟的道路,只是李殷祺當真這麽放心地讓他知道?要知道他可不算是惡人谷中人,作為從藏劍山莊來的俠義之士,李殷祺應該不會猜不到若是他脫險,很可能給浩氣盟報信的事。

只是這話他不可能問,因此也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啃幹糧。

便在此時,李殷祺擰開水袋喝了口水,狀似無意道:“前幾日,我聽龍門鎮那頭的人說,葉問顏似乎對杭州很感興趣。”

葉暮臨不知所以看過去:“他既然師從藏劍,對杭州感興趣有……”

“什麽問題”還沒說出口,他忽然頓住,隨即微微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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