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沒回頭，聽到了帶著哭腔的聲音：“為了找到你，帶你回去，我以為……”

“然後呢？愚弄時間，帶來新一次風暴？”遙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

“什麽？我只是想……”

“哎……時間轉換器回溯的極限是五個小時，達芙妮應該是從獨角獸那裏得到信息後，在公共休息室撿到之後就立刻回到禁林撥動指針，沒來得及觀察吧。”遙輕快含笑地說著，她維持著幻術很累，所以沒有給太多時間交流，自顧自地吧話說完：“走了這麽長的路，真的辛苦了呢。但是留在禁林很危險，不能等轉換效果自動結束，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話音剛落，達芙妮手中的時間轉換器自行掙脫飛到了遙手中，金發女孩的腳下也亮起勾勒著莫比烏斯環的法陣。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乎了一個小女孩可以理解的範疇，找回來已經是她最大的勇氣，達芙妮楞楞地站著，法陣開始發光才回過神來急迫地問：“我們會再見的，對吧？”

“嗯。”遙緩緩地回身，臉色掛著微笑，終於給出了她今天的第一個承諾：“回到，謝謝你。”

達芙妮的身影消失了，遙依然笑著，用日語又念了一遍：“謝謝你……”

謝謝你，想要守護我。

“現在，我明白了。”

幻術解除，可怖的攝魂怪黑雲重現於天空。遙沒有拿起魔杖，只是輕輕地，柔柔地念著她從未成功過的那個咒語：“呼神護衛。”

一道凝實的銀光從虛空中浮現，又好像她的靈魂處分離，圍繞著她盤旋，飛舞。

那是一只鳳凰，不是隨便什麽神奇生物，她就叫鳳凰，每一根羽毛遙都認識的鳳凰。是一直以來，守護著她的鳳凰醬呢。

原來召喚守護神的關鍵，不僅是快樂的情緒，守護的意志，還有被守護的願望啊。

偏偏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幾乎每個人都能無意識完成的條件，困擾了最強們很久很久。

他們都太習慣去守護別人了，忘記了原來自己也需要別人的守護，哪怕沒有實效，哪怕只是一種願望，也彌足珍貴。

遙溫柔地凝視鳳凰銀色的眼睛，小鳥回望著，飛過來蹭了蹭她的臉頰，又虛啄了一下她的額頭，好像在罵她傻。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啊，果然是沒吾不行！

鳳凰揮動翅膀，銀色的火焰漫天漫地鋪撒出去，成百上千的攝魂怪四散飛逃，逃不過無聲在火焰中泯滅的命運。

鳳凰飛舞著，旋轉著，在遙的不遠處徘徊著，一個接一個地點燃了那些陰沈黑暗的生物，就像以前一樣。

遙笑了笑，有點想哭，又覺得自己應該開心地、燦爛地笑才對啊。

後背貼上了熱源，遙被人彎腰輕輕抱住，不用想，肯定是五條悟。

“搞定了？”

“嗯，神明撤去雷電防護後，風暴被我引去黑魔法生物大部隊裏轉了一圈，解決了七七八八，那些教授把學生送出去之後騰開手，已經在做收尾的戰鬥了——真麻煩，要是能用術式打的話根本不會落下幸存的家夥好不好。”五條悟故作埋怨地撇撇嘴：“不該出現的生物死去大部分之後時間亂流也在減少，騰出手的神明先生應該把主體暫時限制在了禁林南部，所以我脫出身了。”

“風暴削減的很有限啊，是因為有延遲嗎？”遙問。

“不，這玩意的強度可不跟個體數量掛鉤，還是要計算力量的權重的，重頭戲還在這等著呢。”五條悟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又被不遠處飛舞的鳳凰吸引去：“這是守護神？做到了？怎麽做到的……哦，原來如此。”

五條悟稍微擡了擡下巴，他比遙還過分，不僅沒拿魔杖，連咒語都沒念出聲，只是眼神流轉了一剎，一只銀白的小動物便從他的胸口處分離了出來。

一只貓，不是五條貓貓的那種白色長毛大貓，而是毛發短短又順滑的幼貓，體型非常小，實驗室的大鼠都比它大，像是兩個小糯米團子拼在一起，一個巴掌就可以包裹住。

小貓打了個哈欠，沒有要和鳳凰一樣遠去戰鬥的意思，而是慢吞吞地蹭到五條悟肩膀上團好，身體發出燦爛的銀光，周圍一下子變得暖洋洋的，像冬天的被爐一樣讓人感到幸福。

“我的守護神誒，超可愛的，對吧？”五條悟手指碰了碰虛幻的小貓，卻低頭看著遙笑。

“這樣啊……”遙眨眨眼，也笑了。

“聽說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守護神會變得相似，也許是因為互相守護，或者共享守護吧。”五條悟故意捏著嗓子說：“可為什麽我們的不一樣誒，難道我哪裏惹遙醬討厭了嗎？我改還不行嗎嚶嚶嚶……”

“我倒是不會討厭悟啦，可鳳凰醬的話……悟記得她追著你啄過多少次嗎？”遙失笑：“她不認可哦，這一點我支持鳳凰醬，悟要自己加油啦。誰叫我的守護神跑出來的是小鳥不是大白貓呢，遙的NO.1可是要變了哦。”

“誒！不可以！”五條當場炸了毛，肩膀上的小銀貓擡了下眼，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噓。”遙眼神微動，拉住五條悟的手：“來了哦。”

手心裏被塞了一只軟軟涼涼的小手，五條悟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乖順地任由遙拉著他藏在一顆大樹的枝丫中間。

原本遙打算並排坐的，畢竟樹枝很粗很平，但落下之前五條悟巧妙地一發力，小姑娘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他腿上。遙也沒意見，樂得有個暖和的人肉坐墊。

他們轉移位置的時候，鳳凰也是猛地爆發，銀色的火焰大盛，徹底把剩下的殘兵敗將燒了個幹凈。銀色的鳥兒飛回遙的身邊，蹭了蹭她眉心便隱去了，小貓咪也同時融回了五條悟的心口處。遙打了個響指，周圍的狼藉和寒意便消失不見，禁林依然靜悄悄。

如此，一兩分鐘後，濕軟落葉堆裏突然出現的一排腳印就顯得很明顯了。

五條悟看著那行憑空出現的腳印，略微驚嘆於能瞞過六眼的隱形衣和隱形衣主人糟糕到普通人稍微註意一下就能發現的隱匿技術，嘆了口氣：“暴殄天物欸，嘛，遙醬感興嗎？”

感興趣他就可以幫忙要來，做了這麽多要點報酬不是正常的嗎？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他可以出馬。

“不了。再好的隱形衣也要配上相應的手段，而有了那些術式，幹嘛撐個袍子呢。”遙無所謂地答著，其實更重要的原因是那玩意可是人家家族的傳家寶，隨便要來也……五條悟倒是從來不會在意這種東西，可能是坑大大小小的家族坑習慣了，雖然遙私以為看他折騰老橘子還挺好玩的，毫無負罪感。

“不過，這孩子也是的，明明風暴都減小了，還是來了啊。”而且觀察腳印出現的速度，意外的很堅定。

“可能認為風暴削弱是某人的示威吧，或者有人故意讓他這樣以為。”五條悟撇撇嘴：“明明是悟大人的功勞的說。還有，這種全身都是獻身精神的傻瓜我們見的還少嗎？”

“惠不是變了嗎？我通過回收的咒具看過少年院的記錄，虎杖同學其實也猶豫和痛苦過，小孩子都會怕痛的。”遙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著，唯獨沒提自己。

“遙醬呢。”

五條悟才不肯輕易放過她，說實話，他又何嘗不害怕，害怕自己家可愛又嬌氣的小姑娘哪天突然變成了咒核體，再也不會感受到快樂，每天都生活在讓人瘋狂的痛苦中，也許會封印自己，孤獨地過上千年，或者幹脆墮落成第二個詛咒之王。她才多大，能思考加速又不會讓她長大，每次想要休假休息一下就遇上這樣那樣的破事，最像樣的旅行還是被他帶著瞬移去世界各地感受無量空處的信息。

他怎麽舍得，她又怎麽受得了。

遙神情平常地陳述：“我跟他們不一樣，我的一切都是準備好了的。我的疼痛閾值很高，並不會覺得難受，其實原先覺得容納了咒之核再繼續做改革那些事都無所謂。還是因為悟呀，眷戀這些快樂，所以不想接受了……悟問我什麽時候開始不怕痛的？記不清了……總之就是很平靜，不會產生負面情緒，痛覺幾乎消失了的樣子，就是偶爾會稍微覺得有點冷。”

所以才超級黏人，像誕生不久的幼貓那樣隨時隨地都想找個人貼上去——感謝神靈先生，五條貓貓的存在讓遙在沒正式交往之前就可以享受到貓咪的暖手寶服務。遙也知道壁爐、暖寶寶或者幹脆加熱的咒具比五條悟這種人形體溫暖爐好使啦，而且還不會麻煩到別人，但她就是覺得賴在悟懷裏比幹巴巴的壁爐舒服好多。

五條悟手臂緊了緊，罕見地沒說什麽，只是道：“他走遠了，我們跟上去吧。”

說著，五條悟把小姑娘好好地抱在懷裏，踩在樹冠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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