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商場開始廣播閉店提示，水野遙才醒悟過來這一家子的計劃。

稀裏糊塗地被拉去商城之後，就是毫無止息的逛街。

莫名其妙，但是接受良好。畢竟她這次出行本來就有購買換季衣物的計劃，現在原本的衣服和雜物更是全部付之一炬，此時不買，更待何時？

雖然有那麽億點點多——

上衫家似乎對她的經濟狀況有點誤解，好像擔心她餓著冷著似的，總是試圖遮遮掩掩地給她添點什麽，她就想辦法不著痕跡地回些什麽……就像廚房小白DIY蛋糕那樣。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就這樣，可憐的吉普車後備箱被塞得幾乎看不見擋風玻璃。

——但至少終於讓上衫一家人相信她真的不缺錢了。

比起逛街，人類幼崽們對充氣城堡的興趣更大。是的，是“們”，童年的夢啊——大人是絕對不會輸的。勉強還在意一點臉面的水野遙克制著，不要顯得比真正的小朋友還激動。

陪著小朋友從海洋球裏出來，商場的開業酬賓活動正好開幕，是用消費憑證抽獎的老套環節。各種獎品的羅列在舞臺上，花花綠綠的很是熱鬧。

水野遙察覺純夏的視線一直在往那邊瞟，就把自己手裏的購物小票塞給她，讓她去抽著玩。

然後他們“一家四口”就不幸地成了幸運顧客。

幸運的是小純夏福星高照，抽中了一等獎；不幸的是，這個奇葩的蛋疼活動要求幸運顧客表演一個節目才能領走大獎。

小丫頭抱著麥克風唱得開心，聲音透亮，動作可愛，可惜調跑得比她還快。

尤其是這種方面，大人是不會輸的——她的媽媽半斤八兩，甚至比她玩得還嗨，誇張的動作可見老道的臺風，憨憨中透露出一絲不羈。

生生的把流行歌曲唱出來歌劇的感覺。

水野遙這麽多年來，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到茫然無措。剛剛吃下的點心裏，有含酒精的食物嗎？

猶疑地打著拍子，手和腳都不知道往那裏放。她在後方小聲地哼唱旋律，歌姬老師很喜歡這首歌，她自然也就學會了。然而專業的演繹並未沖淡一點點表演的娛樂性。

旁邊是端著早已按掉的麥，站得穩如泰山的福西特先生。

表情很穩重，但是那個亮著的手機屏幕……果然是在錄音吧。

這種歌聲翻錄成術式的話，百分之百是殺傷型的吧，還是超強的那種——遙下意識地伸手去夠項鏈，卻摸了個空。

時間不知不覺就溜過去了，清場提示廣播到第二遍的時候，小純夏一臉嚴肅地指著鐘表，鄭重地告訴她：“姐姐，時間已經很晚了，來不及找新的旅店了，只好留在純夏家了。”

水野遙：“……”原來是這樣，好質樸的計劃。

沒見過這麽自爆的，上衫夫婦扶額。

“你這個小鬼精靈，真是時靈時不靈。”上衫春焰點著女兒額頭，嘆氣道。

水野遙把購物袋放好，對著狀況外的小丫頭失笑，真心實意地說：“小純夏真的很聰明呢。”

小孩子其實很聰明，雖然有的時候跟大人比顯得懵懵懂懂的，實際上他們只是缺乏知識和經驗而已，腦子裏的彎一個都不比大人少。

反倒還多呢。兒童的大腦中神經突觸含量豐富，這些用於思考的微小結構，有些會因為被使用而得到營養，留存下來；有些冗餘的，則會在少年時期被逐漸剪掉。是故，一個人的思維方式，很大程度上在十四歲之前就已經確定了。

雖然是咒術師，但水野遙姑且還算個人。刻錄在基因裏的生命規律無法回避，十五歲生日過後，水野遙已經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學習新的術式越來越吃力了。

並不是做不到，只是使用起來遠不及如臂指使，遺忘起來也很快。跟原本的術式比起來，差別就像母語和死記硬背的外語單詞一樣。

那個人，“母親”，就是這樣想的——所以，必需在童年時期抓緊一切時間，學的越多越好，會的越多越好。這樣基礎面板才會足夠高，以後才能有不得了的成就。

至於其他的，身體也好，心情也罷，通通都無所謂。需要的時候再補上就是了。

“在童年的時候學會的東西，會記住一生的哦。”

陽光明媚的工作日清晨，上衫春焰穿著武術服，光腳踩在武道館的木地板上，對排排坐著初學者小朋友們說。

“所以，如果趁著春天學會如何保護自己和大家的話，長大了之後，隨時都可以變身大英雄哦。”身為武術教師的上衫春焰，眉目英氣，聲線也是中性的類型，談吐間卻能感受到春風般的溫柔。

水野遙穿著淺色的長袖運動裝，安安靜靜地坐在和室門邊，看上衫春焰指導小豆丁們練習武藝的基本功。

斜照的陽光不算強烈，透過窗紙更是柔和了幾分，卻鋪滿了整間和室，亮堂堂，滿當當。

送走了最後一位學生，水野遙將水杯遞給上衫春焰。

“怎麽樣，小遙？”

“春焰阿姨很帥氣呢。”

“要不要試一試？女孩子保護好自己是很重要的哦。”

“果然，叮囑我一定要帶上這一套衣服是早有預謀吧。”遙打趣著起身。

真正上手去打，水野遙才明白為什麽上衫春焰能一拳一個八尺大漢。

她的速度和力量都不超正常女性的範疇，但技巧老練，動作靈活，每一擊都朝著人體薄弱的地方招呼。普通人挨上一下勢必得倒，原本抱著玩一玩心態的水野遙也不得不認真起來，不作保留地用上自己全部的體術技能，才能堪堪閃躲。

咒力強化身體的原理是刺激肌肉——顯然，遙特殊的咒力做不到這一點，身體一直以來都很瘦弱。

這樣的路數，反倒比那群體術猩猩教的要適合她。

……

最後是遙體力告罄，主動求饒的。

認輸之後，下意識地就擺出了抱頭蹲防的姿態。但是什麽也沒等到。

“呼呼。小遙還蠻厲害的嘛，是之前學過嗎？”更衣室裏，上衫春焰一邊補口紅，一邊問。

“嗯，小時候學過一點，老師也一直有在教。”水野遙套上風衣。

“柔韌性和意識都很好啊，就是體力有點差。不過，最後那個姿勢是什麽意思嘛？”

水野遙頓了一下：“跟老師對練的時候，輸掉會被懲罰。”而且大部分時候，五條悟都惡劣得很有創意。

“是嗎……”說到“老師”的時候，小遙的語氣似乎有點不一樣，老阿姨上衫春焰敏銳地察覺到。

轉頭間，瞥見水野遙風衣和半長裙上的logo，對時尚有點造詣的她反覆看了好幾眼，也不敢確認。

見她盯著，遙問：“怎麽了？”

“小遙，這身衣服是自己買的嗎？”

——實在是，貴的有點離譜了。

感覺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但水野遙還是乖乖如實回答了：“不是誒，是老師買給我的。”——第一次應付詛咒師的時候，衣服被淋壞了，五條悟幫她買了一身新的回來，品味還不錯呢。

你說的這個“老師”，他正經嗎？

上衫春焰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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