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啦——振作一點——”

水野遙感覺自己身上壓著一個熱乎乎沈甸甸的龐然大物，一睜眼，就看到了刀削斧鑿般的下頜和線條流暢的男人脖頸。

“……”

被，非禮了。

圍觀的家入硝子：報警的手微微顫抖。

“搞什麽啊，五條老師。”水野遙沒動，準確地說是動不了；淡定開口。

“那個……遙已經睡了二十四個小時怎麽用叫不醒了。”懷疑人生的圍觀一年級同志們中，熊貓緩緩開口：“悟說，睡美人需要吻醒。”

——然後你就真的醒了。

水野遙回憶了一下，好像的確，昨天處理完一些後續，就迷迷瞪瞪地一頭栽到了床上，她閉上眼，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哦！似乎是因為睡前忘記關聆風了，我記得自己好像醒過來幾次來著，然後……又被信息量拍暈過去了。”

“那跟這家夥的流氓行為又有什麽關系啊！”真希刀已經在手了。

“因為無敵的老師我啊，身邊的空間從外界隔絕調遙的咒力，切斷術式哦。”趴著的五條貓貓利索地翻身而且，順便把抓住水野遙，像端貓一樣從兩腋托起，展示給大家。“看，現在就很精神了嘛！”

“那樣沒必要做出這樣的動作吧！你倒是趕緊放手啊！”

憂太震驚地看著五條悟，原來他一直以來無比敬重的五條老師，居然是這樣的人……

“憂太，別這樣，是借位啦，悟還不至於……”看著五條笑得燦爛，背後都冒起了小花花，熊貓用自己都不太信的語氣說。

“木魚花。”狗卷語氣凝重。

“不用替他找借口了，辯白的話，讓這個人渣自己去跟警察說吧。”硝子按下手機，一臉生死看淡。

“誒誒誒！硝子，認識這麽多年，你居然不相信我的人品嗎？我傷心了！”大貓貓震怒，開始撒潑打滾。

水野遙面無表情地把他扒拉開，淡定地拖走了自己那些懵成紙片人的同學們。

“神經質濃度過高，小心傳染。”

事件結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才怪。

這次的事件性質惡劣，發生在繁華地區，波及範圍也很大，善後工作堆積如山。

輔助監督人手已經嚴重不足，工作推進逐漸混亂。五條悟雖然萬能，但高層非必要是不敢放雞掰貓出去見人的，就算真的派出去，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會用誰也不想見到的方式解決問題，然後浪費更多人手去善後。

是故，五條悟還蠻清閑的。處理完乙骨的事情，他居然一時間無事可做，天天開開心心地在高專裏晃蕩。

反倒是水野忙成狗。

作為學者型的人物，還是在校學生，水野遙當然可以撒手不管，愛咋咋地。

不過，此時正是上面人力空虛，應接不暇的時候，而她又剛剛立了大功，在兩派的咒術師中名聲都不錯——完美地插手權力中心的時機。

甚至真的體驗了一把輔助監督的工作。忙忙碌碌中，總部、醫院、窗，她在咒術界各個機構間轉了一圈，廣結善緣。因為提案和計劃除了行之有效外，總能符合某些人的利益，她已經不知不覺間掌握了一定話語權。

本來想著如何繼續模糊態度，但高層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對她似乎很滿意，甚至主動給她提出了升級，現在只待審核。

……

十二月尾巴上的一天，停課的一周快要結束了。

水野遙圍著厚厚的熊貓樣式大圍巾，抱著一踏文件走在落雪的高專青石路上。

這裏建築廢墟只是圍起來，還未清理，顯得有些荒涼。

水野遙正頭痛著秤學長和綺羅羅學姐的事情，那兩位熱血上頭的前輩，因為理念不和，在京都跟保守黨的老頭子們打起來了。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五條老師攪攪渾水就完了。問題就出在，他們打架的時候，米歇爾失蹤了。說是失蹤，更有可能是死了。對方身份敏感，哪怕當初來的時候那邊信誓旦旦說著都沒關系，麻煩也不小，等消息壓不住了，歐洲十有八九會亂成一鍋粥。

這可是筆糊塗賬，老頭子們不想惹的一身腥，巴巴著想靠胡攪蠻纏把鍋扣到學長他們頭上。

水野遙初初入局，能量小的幾乎可以不計，只能夾在中間盡力斡旋。

麻煩一波又一波，不勝其煩。那邊戰場殘局還未平息，老頭子們倒是有精力和人手來給他們找麻煩，爛橘子啊，嘖。保不齊兩位學長就要被退學，愁死人了。

“遙！噗嘶噗嘶——”旁邊的門裏探出一只黑底白色羽毛球，滿臉壓不住的傻笑。

不知道五條老師又在抽什麽風——啊，下意識地，又變得不優雅了一點呢，怎麽想都是老師的錯。水野遙進去，一路左轉右轉，跟著五條悟走過暗門，來到了地下室。

一進門，就是端坐在沙發上，單手捧著馬原認真閱讀的夏油傑。

水野遙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又覺得好像沒那麽離譜。

“你……”

“額……”

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氣氛非常尷尬。

胡亂點了點頭權當打招呼，是她最後的禮貌，水野遙別過頭去。

“……什麽情況？”

五條悟肉眼可見的開心，臉上傻乎乎的笑一直沒下去過：“不是遙說的嗎？打暈了灌個無量空處～我把那一書架都塞進去了哦，今天剛醒過來。你看，效果超棒噠。”

老師你看，現在這個氣氛，我好意思告訴你那只是個修辭嗎？

那跟說你不如收拾收拾把自個兒埋了吧有什麽區別？

第一次體驗“被迫思考人生”，被無量空處物理說服的夏油傑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硝子小姐也知道了吧，遙看向夏油傑完好無損的左臂。那……應該問題不大。*

五條悟自己軲轆到一邊傻樂去了，水野遙扯上無情的商業微笑，溫聲道：“夏油先生，您想聊一聊嗎？”

……

夏油傑的大業在水野遙看來荒謬至極。即使暫且不說人情倫理的問題。也不談衣食住行供給不足、社會秩序無法維持，單就說他的出發點——讓所有人類都進化出咒力，就錯的離譜。咒力和人口是平衡的、咒術師和咒靈也是成一定比例的，人口減少勢必會導致咒術師同比例減少，最後，讓一切一同墜入深淵。

——明明，他一開始只是希望值得的人都得到幸福啊。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冥思苦想，結果想著想著就歪了的夏油傑被無量空處強迫解除了自我催眠，又灌了一腦袋文史知識，曾經的迷惘一一解開。現在比起人生，很懷疑自己是不是那時候撞壞了腦子。

那些逝去的生命，他曾經的罪，死不足還；只有活著，痛苦著，拼盡全力，才能彌補。

他應該想不開。

關於人生意義的探討告一段落，以夏油傑真摯的道歉和為加倍為社會做貢獻的堅定保證做結。

“五條老師，別玩那個杯子啦。你沒看到它都快要碎掉了嗎？”水野遙走到外面脊背緊繃的五條悟面前：“比起這個，還是去準備跟上面交涉用的報告比較重要吧！”

五條悟聽到，手下頓時一送，被他搓的滿是裂紋的杯子啪嘰一聲落在小幾上，碎成一片片細渣。

“是嗎？太好啦。”

“居然會為寫報告而開心，老師恐怕真的是傻掉了。”水野遙沈痛地搖頭。

“欸——讓傑自己寫嘛。”五條悟又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樂天樣。

水野遙無語望天，眼神已死。

“你還好嗎，水野同學？”看起來不太妙，夏油傑壓面前放下尷尬之心，站起身關切道。

“沒什麽，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把避免五條悟老師在自己把這件事搞成“五條悟包庇戰犯”，然後把你們整整齊齊送進去。”她覺得就老師現在這個傻不楞登的狀態，幹這事的概率不低。

“說什麽呢，英明神武的五條悟才不會犯這種錯誤！傑你點什麽頭，知不知道我想揍你很久了!”

看來是真的，五條悟二話不說就一拳揍了上，看那邊打成一團，夏油傑只防禦不還手的狀態，估計一會就能結束。水野遙默默縮回剛剛五條悟待的角落。

那碎掉的杯子，花紋還蠻精致，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水野遙驅動鎏金散，指揮著碎片慢慢拼起來。可惜一些微小的粉塵早就不知道隨風飄到那裏去了，修補不成原本完好無損的模樣，，留下了些許斑駁的痕跡。

不過，水野遙拈起瓷杯，對著明亮刺目的白熾燈緩緩轉動，這樣倒也別有韻味。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空隙。

———————————

遙是被老師拉過來驗貨噠。

其實遙說那句話的時候潛臺詞是傑哥路走絕了，沒救了。老師估計夠難受了，盡量說的委婉點。沒想到五條悟當了真，陰差陽錯居然真的成了。

（每次看到這種三觀清奇又可惜可嘆反派都想一個課本拍上去，你是年輕的時候忙著拯救世界看不起義務教育嗎？【doge】這次算是成真了——雖然是五條動的手。

）

傑哥這把可不好撈……不過，

Every saint has a past while every sinner has a fu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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