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遙終究沒下狠手，畢竟高專內打架從不用術式，而單比體術她一個也打不過，最後只是用咒具捆著他們，免費為他們做了個社死新造型，而已。

第二天，五條老師發現自己的學生們發型一個個的都非常“狂野”，了解事請始末之後，以私人名義給她報了個銷，這事兒才算就解決了。

終於，無債一身輕的水野遙開開心心地往高專一縮，開始繼續潛心研究新領悟的領域。

盡管她向秤學長、日新老師他們請教了個遍，依然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並不是前輩們藏私，只是她的領域跟傳統意義上的領域相差甚遠。

傳統意義上的領域，就是術式的極致，由生得領域（內心世界）、術式和大量的咒力組成。展開一片自己主宰的區域，除了領域提供的環境戰鬥力加成，賦予領域的術式在其中有“必中”甚至“必殺”的效果。

而她的領域，不僅沒有必中必殺一說，甚至跟“流塑咒法”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逍遙極樂境的效果，其一是庇護。所有進入領域內的生物體表都會被一層咒符和咒力的結合體覆蓋，防禦外來的攻擊。其防禦力可以調整，最高可以抗下一級咒靈的全力一擊，但是無時不刻地維持會耗費很多咒力。

其二是阻隔。逍遙即自由，無所依靠。阻斷與天的束縛。束縛的定義很廣泛，不僅是誓言，還包括大部分的結界和術式，乃至低級咒靈。簡而言之，一切與天的交換在這裏都不生效。

無論是講究等價交換的帳，還是術式公開的200%效果，由天維持的公平都不會起作用。

而術式則大致被分成三種，一種是靠“天”的命令來成立的，比如七海先生的“十劃戰法”，東堂的“不義游戲”，在逍遙極樂境中會完全失效。第二種最多，是部分靠天，但操作靠自己的，在領域內靠天的部分也不會生效。術式可能會直接消失，也可能會弱化，變得不可控。大部分人包括她自己的應該都算。

第三種就是術式的整個所用途徑都跟天沒有關系的人了。代表應該是硝子小姐——這也是反轉術式實際上不算術式的原因吧。

出乎意料地，五條悟歸在非常接近第三種的第二類中。六眼的功能全靠他自己消化，“無下限”的下限只是從現實中不存在的無限小變為原子精度了而已。變成真實的人形顯微鏡，對戰鬥力可以說是毫無影響，雖然被稱為“神子”，但五條老師出乎意料的不被神註視著呢。

——水野遙這些天花式肝任務，不單單是債務所迫，也是為了實驗新技能，所以接的不是單人任務，就是跟熟人一起的。

這過程中，也就——

“出問題了？”還是熟悉的空教室，熟悉的五條老師。

“我的術式消失了，不開領域的時候也一樣。”遙有點苦惱。

“嗯，不奇怪。領域就是一個人內心世界在現實中的折射，不展開的時候就會停留在體內。應該是激發之後一直在作用吧。不過術式消失的確有點麻煩，遙還是挺淡定的嘛，我還以為你會哇哇大哭地跑過來求助呢。”

“啊嘞？原來我在五條老師心中是這種形象。”

水野遙沒什麽可不淡定的。

流塑咒法被認為是標準的弱雞術式是有原因的：譬如說，健康的嬰兒都能學會走路，而獲得了這種術式的人就像天生就會走路的嬰兒——看起來很神奇，但完全沒用。因為其他咒術師掌握咒力之後也可以做到。

用咒力控制物品並不難以企及，她不依靠天賦的術式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只是使用“星集”“星亂”的時候操作要更加麻煩一些而已。精力要額外分配給控制流體本身，導致大腦算力不足，能控制的範圍小了很多。

“領域這種東西嘛，畢竟是“自己的內心”還是要靠自己慢慢領悟的，也許有一天就突然掌握了在體內開關的方法呢。”五條悟沒個正形地反坐在椅子上：“不著急，不著急。知道你不能拆家了，夜蛾可開心了。”

“夜蛾老師才不會那麽想的吧！倒是把“你”替換成“我”應該會讓他喜笑顏開。”

“餵，不要挑撥離間，我可是夜蛾大叔最得意的學生好不好。”

“話說，遙還沒見過老師我的領域吧？怎麽樣，要體驗一下嗎？說不定會加速理解的進度哦。”

水野遙站起身，聳聳肩示意來吧。

五條悟唇角一掀，拉下眼罩，璀璨含笑的蒼天之瞳熠熠生輝。他豎起右手，將食指搭在中指上，單手結印。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帥，但是不過一秒。

“怎麽完全不防禦啊！”五條悟一驚，秒速收回領域，看著面前直楞楞站在原地，僵住的學生，忍不住笑罵道。

最強的領域“無量空處”，是無下限的內側，接收一切信息的地方。大量的垃圾信息將被塞入敵人的頭腦，使其大腦超載，無法發出指令，做出行動。

領域展開零點一秒內接受的信息，大約足夠普通人消化三個月。

戳戳進入僵直狀態的學生的腦門，五條悟嘟囔了一句：“真是傻掉了啊。”

他反應已經很快了，剛剛一秒鐘的正面硬吃無量空處，水野遙跟普通人也沒有什麽區別，夠嗆得暈上個一年半載的。

拿著粗黑的記號筆，在她額頭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八嘎！”，又畫了一會小烏龜。五條悟玩膩歪了，正要給真希打個電話叫她來抗人回去，面前的少女突然動了起來。

“不是垃圾信息啊，水滴和空氣的結構，咒力流動的方向……明明都是很珍貴的資料誒。”水野遙若無其事地換了個姿勢，思考起來。

納尼？這才用了十分鐘，就把兩年份的信息消化完畢了？

“672秒，看來遙的大腦算力也不在正常人範圍內啊。”五條悟忍不住笑了。

“不算吧，這不是五條老師一秒鐘接受的信息量嗎？的確很多誒，這種持續被逼到極限速度的感覺還是第一次。”水野遙晃了晃腦袋：“不過感覺，速度好像有進步的樣子，這樣的話術式控制度不足的問題應該也就能解決了。果然不能一直待在舒適區。”

“不過，這種事情看來還是要靠老師來幫忙——聆風跟六眼差距太也大了。”

不像六眼能汲取周圍的一切信息，風能反饋來的信息只有溫度、速度、位置、振幅這些基本的物理量。就像一串串0101011，處理要靠她自己。

宏觀上的分辨已經很費腦細胞了。深入到微觀層面？就算她的大腦是量子計算機也不敢這麽玩。

“要是可以像人工智能那樣自行識別就好了。”

“有可能哦，但是精確度會受限制吧。比如這樣這樣這樣……”五條老師開始試著勾畫術式。

……

腦內時間比現實時間的流速快得多，所以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五條悟總有充裕的時間來思考如何說話最合適。

不過他一般不會那麽幹。畢竟，意識中已經過去了幾天、幾個月，而現實世界中身邊的人還停留在上一個瞬間，會產生一種令人焦躁的脫離感。

倒是跟水野遙討論問題的時候，完全不用在意這些。兩個人的腦袋轉速都足夠快，說話的語速自然而然也就跟著快了起來。

不過人類還是有極限的，無論如何也趕不上腦內時間的速度。表面上說的熱火朝天，嘴唇幾乎只是在快速顫動，實際上感覺起來還是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沈思了很久，然後朝對面的人喊一嗓子。沒辦法了，再快一些不僅無法分辨，喉嚨也會摩擦起火的。

終於，上頭的師生兩個完全說不動了，像犯困的頹廢貓貓一樣癱在桌子上。

“老師啊，有沒有什麽量子讀心術一樣地技能啊，我想學——”水野遙聲音沙啞到不行，強撐著給自己來了個反轉術式。

“沒有，這不是你負責的部分嗎……”五條悟也沒好到哪裏去，吸著草莓牛奶，想要浸泡在甜膩膩的牛奶海洋裏來緩解疲憊。

窗外，一片黃葉緩緩飄落。

有人的眼中，只是一片葉子落下來的一剎那，可在某些人眼中，葉脈上的每一滴滾動的露水，葉邊的每一個焦黃蟲眼，那是生命雕零的漫長到絕望最後一舞，好像長過了一生。

兜兜轉轉，他們只是無言地靜默著。

就如同無垠深海中，以五十二赫茲吟唱的藍鯨遇到了流浪的四十七赫茲。

他們窺見了彼此的寂寞，卻只能相伴著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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