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咒術師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職業。”拎著幾個購物袋從商場出來，吉野順平顯得放松了很多：“就像只會因為任務喬裝打扮進入公共場合的那種。”

“噗，順平說的是特工才對吧。”遙整理了一下新買的裙裝，淡藍色的雪紡材質，領口有兩根長長的飄帶：“而且即使是特工應該也要吃飯睡覺約會的，說白了只是職業特別一點，又不是外星人。”

“也對。水野小姐還有什麽地方想去嗎？”

“我看看……已經五點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呢。那麽吉野君把電話和住址留一下吧。你的事情我已經上報給校長了。信息已經在處理了。之後等通知就好，總部會派人來同你的家人交涉，準備入學手續。”

“誒，這麽正規的嗎？”

看他的表情，遙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不禁扶額：“都說了咒術師是正經的職業、咒術高專也是正常的、負責的學校，當然要監護人同意的。不要瞎想什麽神秘黑衣組織或者神神叨叨的江湖流派之類的東西啦。”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呦。”少女故作成熟地嘆了口氣：“真是的，都不怕被拐騙了嗎？”

“順便，高專是有入學測試的，我建議你趁入學之前學習一些體術，對了——”遙想起一點讓人頭痛的事情：“過段時間可能會有人來指導你咒力的運用。如果來的是個白發、戴墨鏡或者眼罩的男人的話——他不是江湖騙子，不管你覺得多麽離譜，他真的不是，嗯。”

雖然身邊並沒有帶著朋友，但遙還是在晚飯時間之前、穿著新衣服、拎著伴手禮回了家。

推開門，她立馬消了音——溫柔繾綣的木質香氣暗暗流動，屋內沒有開燈，只有幾盞燭火搖曳著昏黃的微光。美奈小姐依偎在寬見先生的懷裏，兩人共同品嘗著一杯紅酒。

……

慶幸一下吧，水野遙開門向來動作很輕。

悄咪咪地把購物袋放在門口，她腳下生風，加速溜走。

——總感覺今天晚上不應該回家呢，可夜不歸宿終究需要報備，也不知道會不會會打擾到他們。

看了眼時間，遙決定先把剩下幾個任務處理了，再去吃點夜宵。

托這段時間醫學院旁聽的福，不僅反轉術式應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她還可以把“清理完咒靈再吃飯”說地像“做完練習再吃飯”一樣輕松了。

一級術師，就是能穩贏一級咒靈的術師。盡管分到五條悟手裏的都是些麻煩的貨色，但老師怎麽也不可能拿超出她能力範圍之外的任務來坑學生，不過是相對其它咒靈來說聰明一點罷了。咒靈跟人類打智力戰？別說五條老師了，哪怕是經驗不足的高中生，只要聆風一開，趁其不備一擊KO就搞定。

大部分時間反而是花在路上的呢。等遙處理完最後一個，夜市才開張不久，還有小姑娘打打鬧鬧地剛出動。

夜市？

bingo！

完美的不回家的理由！

遙拍了張照片，發在動態裏——這樣不會響鈴。而她親愛的姑姑姑父，如果會的話，想起她這個便宜侄女的時候瞄一眼也能放心地繼續二人世界。

大約是盛夏，夜間出行的人格外多。有嬉笑打鬧的少年少女，也有穿著浴衣踩著木屐的典雅少婦。各式各樣的小吃攤長長地鋪開，煙火氣息在人群中彌漫，閃爍的細燈和笑語，一派熱火朝天。

水野遙在最外圍的攤子隨便買了一份水果撈，在店邊的長凳上坐下。

學了將近半年日語，終究不及母語入耳。不凝神聽的話，依然只是一些無意義的音節，好像從遙遠地方傳來的嘈雜背景音。

楞神間，她咬到了一塊菠蘿，囫圇吞下去，遙放下竹叉。

她不喜歡菠蘿。就像她不喜歡夜晚，也不喜歡陌生的都市那樣。

很吵。夜是很吵的，人跡都褪去之後，古舊破碎的路燈運作的聲音、飛蛾撲棱翅膀的聲音、寂寞的建築老化膨脹的聲音、詛咒的聲音、噩夢裏的聲音……永不停歇的盤桓著，所以如果不能早早地入眠，不如幹脆不睡。

這種吵鬧充盈不了夜晚，只會讓人感到孤獨。

也許，溫柔朦朧的月光下本應是人在一天都辛勞之後舒展身體，安心休息的時光，所以才會讓人格外脆弱吧。

身體叫囂著需要能量、需要糖分，遙卻全然沒了胃口，茫然地蜷縮在長凳上，一動也不想動。世界仿佛就在眼前，卻又隔著一層柔軟的障壁。來來往往的行人漸漸化為了模糊的色塊，平直而淡薄地消逝而去。

一個白色的色塊接近了，馬上也會像其他的一樣遠去吧。

才怪。

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五條悟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竹叉，直直地紮進了果盒中央最大最紅的那一顆櫻桃。

白毛大貓得意洋洋地舉著叉子，等著少女氣鼓鼓地找他理論，或是一本正經地吐槽“簡直棒呆了的麻辣教師五條先生”，他背後還藏在北海道帶回來的伴手禮，要是說不過，就拿出來堵她的嘴——這怎麽可能呢。

可少女只是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又繼續發呆。

“哦”是什麽意思嘛？難道是新研發出來的“對五條老師戰略”，沈默戰術？

五條悟思考了一會，遙還是不為所動。

“好啦好啦，我輸了。噠噠，這是北海道帶回來的，超人氣土產，海鮮年糕哦。”

“哦。”

“怎麽了，突然這麽沒精打采的。”五條悟伸手在少女渙散的瞳孔前晃了晃。

她才剛過十五歲，身量嬌小，團成一團時，散下來的黑發好像能將整個人遮掩住。

“沒什麽，只是困了。”

“少女漫畫裏這種臺詞就是明顯的口是心非啦。”

“可我真的只是困了。”

“真的嗎真的嗎？少女的心事可不必隱瞞，萬能的五條老師一定能給出解答。”人間油悟一臉“嚴肅”地坐到了少女身邊。

“算了。”遙晃了晃腦袋，有一個近在眼前的五條悟在吵吵嚷嚷，周遭的其他聲音都無所謂起來：“跟你說了幾句話突然沒有困意了。真不愧是你啊五條老師。”

“嘛，恢覆精神了就好。”五條老師對陰陽怪氣的免疫早就完全點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老師請你去吃夜宵。”

遙看看不知道什麽時候空掉的水果盒，又看看五條悟若無其事的表情，對那家夥投出懷疑的目光。

“遲早吃窮你。”她鼓起臉，小貓揚爪子般地狠狠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吧～遙是外熱內冷型的。大概就是那種對所有人都一副好脾氣的笑臉，但外人永遠難以企及她的內心。

遙不是那種會“一見鐘情”的人，不管這個人怎麽怎麽好，都與她無關，真正讓她在意的是相處的時光。

遙目前對順平的觀感就是“需要幫助的問題小孩”，順平的悲歡跟她關系不大，實際上跟那群小混混也差不多。所以她會幫順平一把，但註定不會對陌生人多麽上心。

……至於後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貓貓打滾，想要摩多摩多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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