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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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和降谷零在樓下找到黃瀨有希的時候, 她正一個人坐在室外的休息長凳上, 努力仰著頭觀察著頭頂樹杈上忙來忙去的麻雀家族。

圓滾滾的麻雀一刻都不願停, 相互交流著食物來源和天氣之類雜七雜八的話題,然後時不時蹦跶著小細腿變換著位置,來來往往不斷組成新的話題團體,然後解散, 重新組合,由此往覆。黃瀨有希便聚精會神地看著麻雀們,哪怕有語言障礙也依舊興趣滿滿的樣子。

“脖子不酸嗎?”忍足率先走過去坐了下來。

黃瀨有希便拎起打包好的兩杯咖啡遞了過去,“當然不,這個姿勢對頸椎有好處, 而且還挺有意思的, ”她回答道,然後又對著降谷零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坐, 零先生, 這杯是給你的。”

“我們享用完這杯咖啡再走也不遲。”她舉杯, 另外二人會意便給面子地碰了碰杯,湊了個不倫不類的“cheers”。

黃瀨有希有一種魔力,她會在與你相處時時不時提醒你註意一些原本很容易忽略掉的細節,頭頂麻雀們的聚會, 偶然路過的長得像表情包的消防栓……這些細節看起來有些微不足道,但是經由她提醒之後,如果願意沈下心來觀察一番的話倒是覺得挺有趣,慢慢的小驚喜積攢下來就會覺得日子過得比以往更有意思。降谷零先在倒還真的有感謝感謝赤井秀一的想法了, 畢竟如果不是他介紹,或許習慣了找點事情做的降谷零並不會成為黃瀨有希的“員工”,說不定就是去做別的事情了,雖然會同樣清閑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一種真切活著的感覺。

黃瀨有希,在他的眼中就是認真“活著”的人,她總會在人前將自己打扮得精致,衣著偏好在保證個人風格的前提下又兼顧舒適度,她會很認真地給予讚美,並且樂於分享能夠讓人心情愉悅的各種事情,這樣獲得的快樂就會是雙倍的。

老實說,這樣的女性是會很受歡迎的吧——不僅僅是在男人眼裏,就連女孩子或許都會不可抗拒地產生欣賞之意。

“時間定下來了嗎?”在降谷零漸漸生出一種退休了的錯覺時,黃瀨有希也和忍足有一搭沒一搭得談到了正事上,她結果忍足遞來的文件,簡單翻了翻,然後就看到了初步的宣傳安排和最後的辦展時間段:“好吧……時間還挺緊張的,感謝大家讓我有了以前期末考核的緊迫感。”

“欸?是因為要準備新的作品嗎?”降谷零忍不住問道。

黃瀨有希點點頭,見兩人已經差不多解決掉了咖啡,就本著壓榨勞動力的心態將空杯塞到了忍足手中,看他撇撇嘴任命地將垃圾分類,黃瀨有希回過頭悄咪咪地補充道:“雖然之前就準備了新作品,但是最近我想臨時換一換,所以要接著畫。”

“暫且不透露更多細節,就當給大家一個驚喜吧。”黃瀨有希眨眨眼,示意降谷零保密,見對方很配合地在唇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姿勢,黃瀨有希笑得得逞,然後在忍足回來前迅速調整好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整理外套站了起來。

降谷零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忍足有的時候會一個人嘆氣了,因為黃瀨有希會時不時給他帶來一些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多一些的小小意外。

有了日程表的催促,黃瀨有希顯然勁頭更足,隨著氣溫逐漸回暖,各個平臺關於黃瀨有希個人畫展的宣傳也漸漸出現在了人們的生活中。為了稍作配合,忍足還撿起了黃瀨有希長草已久的社交賬號,在上面偶爾幫著開了幾次速寫直播。

三月,枝頭櫻花已經陸陸續續開放的美好時節裏,在黃瀨有希的畫展開始之前,東藝每年的畢業畫展便先一步揭開了帷幕。她難得提前結束了閉門不出的創作生活,有足夠的時間將換季的衣物都一一收拾妥當,面帶微笑擁抱了能夠盡情穿高跟單鞋的美好時節。

這日一大早,她就整裝待發,告別了正好出門去上班的家人們,然後驅車去了機場。雖然有些可惜赤井依舊沒能找到空閑回日本,兩人也只能在此階段維持著隔著時差的網絡通訊,但也聊勝於無,可即便是這樣,黃瀨有希今天還是心情晴朗——她在法國深造時的授業恩師阿德裏安終於來了日本,而今天她就是要去接機的。

時間還過得真快,上一次黃瀨有希去機場接機還是十二月接幸村的那一次,一轉眼就已經是三個月過去了,而如今那位鳶紫色發的前男友正在網球場上揮灑汗水,她也在日本開始了新的生活,有了喜歡的人。

踩著心愛的紅底高跟,遠遠看到到達口走出來的西裝革履的銀發男人時,黃瀨有希便一臉興奮地迎了上去,然後親熱地交換了一個貼面禮。如今人到中年的阿德裏安依舊是一個典型的講究細節的浪漫的法國帥大叔,在見到黃瀨有希之後,他因為見到了久別重逢的學生精神奕奕,完全沒有要倒時差的意思,就連身上穿著的西裝都是整整齊齊,想必在出關之前還特意換好了備用的衣物。

“東京比我想象的要熱一些,”在坐上黃瀨有希的車之前,他還順口讚揚了一句黃瀨有希的愛車和擋風玻璃下的小小擺件,“也可能是因為見到了你,而且馬上就要見到和哉了,所以我的內心一直都火熱。”

這就是這位法國男人的浪漫,就連溫度感知都能夠順口把人誇讚一遍,任誰都只會覺得他是一個性格溫和談吐不凡的成功人士,更不會想象到他在點評作品時是一副多麽毒舌又難纏的模樣。多虧了黃瀨有希法語很好,不然阿德裏安因為興奮導致的略快的語速會有些難懂,至少聽在擦肩而過的旅客耳中,阿德裏安的法語就像是一長串抑揚頓挫的咒語。

“我的榮幸。”黃瀨有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忍俊不禁,並且沒有賣關子而是馬上分享給了一旁的阿德裏安:“村上教授想必也和你是一樣的心情——”

“今天一大早在我的鬧鐘還沒有響的時候,教授就已經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字裏行間就是提醒我應該起床收拾好自己出門了,現在……”黃瀨有希瞥了眼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間,“教授估計已經在我們預定好的餐廳等著了,雖然離正常開餐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黃瀨有希的調侃顯然讓阿德裏安極其受用,他甚至發出了一連串暢快的笑聲,眼角都擠出了道道細紋:“那我們就直接過去吧,等結束了再去酒店安頓,否則某位紳士一個人在餐廳裏坐著也太可憐了。”

這次阿德裏安提前來日本顯然不僅僅是為了給黃瀨有希四月的畫展捧場,他也和黃瀨有希本人一起同時收到了村上教授的邀請參加東藝的畢業畫展,並且借機找一找和他眼緣的新的學生。

“我記得村上和我提到過他的一個學生,你之前也給我發過他的作品,名字是叫……”他頓了頓,然後有些別扭地發出了“遠野洸”的音節,最後拼拼湊湊聽起來倒也還算標準。

“是的呢,”黃瀨有希點頭,“他現在也在我的工作室幫忙,我看了他很多的作品,進步顯著,下筆也很有靈氣,我很看好他。”

既然本就是為了把遠野洸推薦給他,黃瀨有希並沒有想著些什麽彎彎繞,而是直截了當將自己的真實看法說了出來:“剛好這次畢業展他的作品也會展出,雖然還有一年才會畢業,但是他的水平已經非常高了,因此獲得了每年的破格展出名額,他的潛力甚至讓我有了緊迫感。”

今日的聚餐加上忍足也只有四個人,雖然阿德裏安看起來依舊神采奕奕,但是村上還是催著老友回酒店歇一歇。等忍足將村上教授送回學校之後,阿德裏安卻並沒有乖乖聽話,而是簡單在酒店收拾一番後就去了黃瀨有希的工作室。

雖然之前黃瀨有希是對著降谷零和忍足他們賣了個關子,但是面對阿德裏安的時候,黃瀨有希還是將重新準備好的作品一起展示了出來。闊別半年,黃瀨有希表現在作品上的細節顯然和阿德裏安印象中稍有不同,但是還是再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在他看來,黃瀨有希的畫技已經爐火純青,但是與之前準備的幾幅新作品相比,阿德裏安顯然也更喜歡重新補充的兩幅。他雙手抱臂在幾幅畫之前來回輾轉,時不時湊近了細瞧,有的時候又站遠了些大致地體會,過了很久才下了結論——

“有希,你是不是戀愛了?”

見學生臉忍不住紅了紅,他又端詳了最近完成的兩幅作品,直截了當地點出了自己看到的線索:“短時間內你的筆觸又有了變化,色調雖然變冷,但是裏面的情感卻越來越火熱。”

“能用上深邃卻性、感的冷色調,想必是一位極其有魅力的男士,”他看著黃瀨有希的面頰調侃道:“當然,在我心裏你還是最有魅力的學生,但是……”

“你在思念他,”說完,他攤了攤手,像是轉眼間變成了一個臨時上任的情感顧問:“居然讓一位美麗的女士思念並等待,那位男士或許該反省反省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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