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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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 自然是沒有然後了。

回過神的黃瀨有希便連原本的愧疚都被清理幹凈, 她看著面前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得的流川楓, 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就會被氣成河豚,自然也沒有心思再去問對方為什麽說這些事情卻一定要把自己約到他的公寓裏。她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平靜,將兩人分手後流川楓自己需要面對的各種情況都說明了一遍,見對方點點頭像是知道了, 她便已經仁至義盡。

——長得是真的帥,身材是真的好,可惜情商拖了後腿。

她原本小小的悸動都消失無蹤,然後果斷提出了離開的請求。一踏出流川楓公寓的大門,她便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 努力不去回頭看依舊站在門口的沈默男人, 直到真的走近了電梯,這才像是洩了氣一般整個人都失去了脊背挺直的力量。

事實證明, 假戲很容易真做, 更何況流川楓其實非常優秀, 只是在對待異性方面遠沒有球場上那樣直覺敏銳,以致於每走一步都會會錯黃瀨有希的意思,這樣不斷地錯下去最後就將黃瀨有希心裏隱隱燃起的火焰用不間斷的大雨澆了個透心涼。

自作自受——她給自己的行為下了結論。

在這之後,也不是流川楓到底是怎麽向自己的母親解釋的, 隔了快一個月的時間,等她已經重新在法國安頓下來,工作生活都恢覆正常狀態之後,流川夫人這才打了個越洋電話, 話裏話外說的都是關於自己的歉意。彼時黃瀨有希心裏的氣也早就消掉了,更何況流川夫人本來就是被自始至終蒙在鼓裏的那一個,黃瀨有希氣的是流川楓的木訥遲鈍,卻完全沒有遷怒的意思。

對她來說,流川夫人是一個豁達又聰慧的長輩,拋開自己和她的兒子之間有些尷尬的關系不提,她甚至願意在偶爾回國的時候約著流川夫人見上幾面,一起去吃下午茶,或者去口碑不錯的商場逛上一圈。因此在流川夫人因為自己兒子在情感上的遲鈍道歉之後,黃瀨有希便更加堅定了要好好補償這位夫人的想法。

說起來,或許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了,她就可以主動聯系一番,然後約一個時間和流川夫人見上一面。黃瀨有希這麽想著,人也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裏,耳中聽的還是各種內容的視頻音源,手裏又不斷寫寫畫畫,雖然筆觸略潦草,可是還是能輕易辨認出來畫的就是運球中的流川楓。

有的人,其實是天生的是和在球場上奔跑著的,他把所有的熱情都奉獻給了手中的六百克,因此生活中除了奔跑跳躍之外便已經無暇他顧。

——可黃瀨有希終究做不到這些,她的職業決定了自己要把太多的東西裝進記憶裏,然後像是崖壁上的灌木叢,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就會迎著陽光開出稚嫩的花朵。

那麽秀一先生呢?她突然又想到了這個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的人,也不知對方現在正在做些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還要有多久才能再次相見。

在黃瀨有希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最近正在使用的速寫本裏大部分都變成了各個瞬間捕捉到的赤井秀一:握著易拉罐的他,燉著牛肉的他,站在落地窗邊的他……

赤井秀一呢?

此刻,他已經回到了東京,卻並沒有率先聯系黃瀨有希,而是在某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開著窗抽著煙,然後通過後視鏡看到了彎道上隱約出現的車燈燈光。黃瀨有希怎麽也不會想到,在很多個瞬間她都是與各種危險擦肩而過,但最後都因為有人在保護一切消弭於無形。

所有的嘗試都被迫失敗,一切的妄想都被打回原形,藤本終究還是亂了陣腳,因此便讓赤井秀一摸清了他今晚的動向。顯然,他現在就是等在這裏堵人的。

接下來幾日,就連探員朱蒂都沒有過來,而“放了個長假”的忍足重回崗位,這個小小的變化便像是一個信號,再告訴黃瀨有希,一切都已經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塵埃落定了。在得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也只能說明自己是被大家保護的密不透風。

當然是密不透風,藤本估計自己也沒有想到,在他嘗試著單獨與黃瀨有希見上一面的時候,不僅僅會受到跡部和赤司的阻攔,就連意大利的彭格列都橫插一腳,多方禁錮之下他便早已動彈不得,因此赤井秀一便輕松甕中捉鱉。

他當然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愈發憤怒,卻也已經無可奈何。幾日接連的審問與不斷被挖掘出的證據已經讓他難以招架,只差一點點就會主動承認,可是心中的不甘卻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能夠輕易摧毀他所有的理智為止。

“你知道嗎?”審訊室裏,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他的眼中全是血絲,因此在他微微擡著眼望向對面的人的時候,那眼神裏的絕望與瘋狂讓負責審訊的降谷零也是起了戒備之心。

“嗯?”降谷零輕輕應了一聲,然後給足了耐心等待下文。

“我啊,在來之前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藤本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表達一下心裏慢慢提起的暢快,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切是渴望還是執念,“她的朋友,那個叫忍足的家夥,想必已經結束假期了吧?”

他記得在出國前,那個藍色發的少年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對方並沒有動手動腳,全程都是冷靜理智地與自己講道理,口才好到讓那時的自己啞口無言,生不出半點辯駁。可是偏偏就是對方的平淡才讓他記了這麽多年——

仿佛自己是一個不理智,不聰明,毫無信心的人,相形見絀才會造成節節敗退。

“可是啊,我給他送了個禮物,就當做是遲來的新年快樂了。”

“每次新年,其實都應該有一場煙火大會,這才算是盛大開場,你覺得呢,警官?”他的笑容越來越大,眼角甚至起了褶皺,可是眼裏的孤註一擲讓降谷零的眉頭越皺越緊。

降谷零沒有回答,而是徑直站起身,原本坐著的板凳因為外力向後滑行,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三十分鐘哦,如果三十分鐘之內他的車重新啟動了,煙火大會就開始了,但如果在這之前我見到了黃瀨有希,我或許會好好重新考慮一下的。”說完,他像是心情一下子變得極好,整個人都沒了之前的頹喪與困窘,他像是篤定了警方一定會滿足自己的要求似的,眼角眉梢卻是勢在必得。

工作室內,黃瀨有希剛剛結束與忍足的久違擁抱,對於即將到來的小小風波一無所知。忍足原本還帶來了關於接下來一年的工作安排,甚至還趁著這個休假機會和赤司簡單聯絡了一番,對於春季的畫展算是有了初步的想法,可沒等他們說到正事,兩人的手機就紛紛接到了來電。

黃瀨有希和忍足對視了一眼,看著雙方屏幕上的“赤井秀一”與“佐藤警官”的備註皆是茫然,但是心裏也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黃瀨有希接通了赤井的電話,剛一連通,對方那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依舊是記憶中的聲線,語速卻明顯快上不少——

“忍足的車被安裝了炸、彈,我已經聯絡了大樓保全部門,警方馬上就來,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從逃生樓梯下去,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黃瀨有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應的,因為她對此已經沒有什麽太深刻的印象了,等她掛斷了電話擡頭看向忍足的時候,對方臉上是與自己一樣的詫異與茫然。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忍足,他一把拉住了黃瀨有希的手腕,將兩人用以維持正常聯絡的手機都一股腦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然後徑直打開門拉著她向逃生樓梯的方向沖去。

黃瀨有希從未覺得這十幾層的樓梯會如此漫長,中途他們還隱約聽到了室外警車特有的鳴笛聲,在經過各個樓層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加入了隊伍中,大家幾乎都是同樣的慌亂模樣。黃瀨有希感受到的便是不斷踩著階梯時傳遞到膝蓋的震感,還有手腕被忍足牢牢攥住時從對方手心裏交托過來的溫度。

這個認知,讓她不斷累積下來的緊張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傾瀉口,雖不至於完全不害怕,但到底是恢覆了正常且理智的思考:想必還是藤本暗地裏動了什麽手腳,沒想到的是對方最後會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辦法。

他想毀掉你——有個聲音在深處這麽回應道。

或許真的是因為這個時候有忍足在,所以黃瀨有希還真的沒有大家預想的那樣害怕,她甚至能夠有多餘的精力掃一眼墻上標記的樓層,然後在心裏估算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到達室外。

她還真的是貪心呢,這個時候有人陪著就已經是萬幸,畢竟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也不用擔心會在慌亂中一個人做出什麽使風險加倍的錯誤決定。可是黃瀨有希還是忍不住地,在心裏悄悄呼喊著想要再見到一個人。

——如果這個時候還能夠見到秀一先生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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